始皇陵內陵,那扇八門齊開,才勉強打開的門戶外。
一艘艘巨大的云海仙舟排成一行,緩緩行駛在天界流淌而出,由無數日月星辰匯聚而成的天河上。
許是高懸天界門戶的蚩尤之旗垂落,鼓蕩的天河之水,泛起微微的血色……
仙舟之上,無數天兵天將甲胄整齊,森然排列。
身為天庭最精銳的天河水師,他們身著采天河之中沉淀的死亡星辰打造的天河星甲,手執長戟橫槊。
便是腰間佩戴的長刀,亦是由天河星砂夾雜太白精金打造。
昔年天夏神朝仿照黃帝的佩刀鳴鴻,鑄造了八柄神刀飛鴻。
但這天兵所佩每一柄長刀,都不遜于飛鴻!
嘩啦!
天河水師的大旗迎風飛舞,長長的旌旗飄帶迎風飛揚,拂過船上的無數仙神列陣,一只體型較小的玄鳥驚慌失措的躲避著飄帶。
大日星君面無表情的注視著那只慌忙躲避的玄鳥。
此時一只三足金烏突然由天空撲下,將那小小的玄鳥猛的擒在腹中的那只獨爪之下。
小玄鳥悲聲哀鳴。
李重橫槍立于仙秦樓船之上,看著比自己所乘樓船高數十倍的仙舟緩緩駛過,天河和陰河交匯,霸道無比的鎮壓了整條陰河。
金銀童子兩個拄著玄鳥旗,猶如鄉下土鱉一樣張大著嘴,看著船舷上俯視他們的大日星君。
此時旗上玄鳥被捉去,它們才手忙腳亂的放下手中相比于天河水師大日金烏旗,顯得無比矮小,窘迫的旗幟。
耳道神看著玄鳥被抓,氣憤不已,提著筆就要飛上前去,但卻被李重阻攔。
“此乃天河水師,不說這些堪比仙秦星艦的云海仙舟,就是那些旗幟,都是太古萬妖神庭傳下的周天星斗陣旗,不可造次!”
李重也沒得選,只是那面大日金烏旗上的一點金焰飄下來,都能把他燒成飛灰。
耳道神狠狠地朝著那艘飄著大日金烏旗的云海仙舟吐舌頭,猶不解氣,還狠狠地吐了兩口唾沫……
高高在上的大日星君輕蔑的笑了笑。
“仙秦星海艦隊,素為我天河水師的宿敵,昔年我等整軍備戰,便是為了與其決一死戰,沒想到未等到我等決戰,仙秦便以覆滅。這些年斬妖除魔,數次打入九幽,卻再也未遇到能與我等一戰的魔軍了!”
天蓬元帥看著那只快被金烏拔光羽毛的小玄鳥,幽然長嘆道:“畢竟是玄鳥血裔,有三代神朝的氣運,放了它罷?”
大日星君只是冷笑:“俱都是叛逆之輩!天商也破了,仙秦也滅了,為何要放過?”
天猷真君亦道:“此番天帝遣我等肅清仙秦余孽,玄鳥終不復人間,還是壓回天庭處置罷!”
翊圣真君笑道:“昔年我等和仙秦水師數次交鋒,卻也曾見識過金人之威。”
“可惜仙秦的兵家大將不存,戰爭道果困于界海長城,其兵俑部隊亦失落,大方士背棄,只怕再難重現昔年兵鋒。”
天蓬元帥忽而苦笑:“再難重現?只怕這次你就要見到了!”
“始皇陵中陪葬著仙秦最后一只兵俑軍團,又有蒙毅隨時可能率軍來援,而七位大方士更是盡皆出手,昔年不戰而逃的徐福此番更是召回了十二金人。當年未能完成的一戰,終于到來了!”
九天殺童大將笑道:“其豈不是好事?”
“此番,必叫仙秦余孽,盡皆授首!”
翊圣真君也道:“此番出戰,我等更是帶上了周天星斗陣旗,此天庭第一大陣,又豈怕它十二金人?”
天蓬微微皺眉,擔憂的看了一眼頭頂,周天星斗大陣固然無往不利,但是蚩尤之旗高懸,遮蔽了星辰天,隔絕天人。
周天星斗大陣不知還存了幾分威力!
翊圣真君所乘的仙舟亦飄蕩著一面周天星斗陣旗,正是北方七宿,壁宿陣前的天哭星!
北極四圣,各執天蓬、天哭、天殺、北落師門四面陣旗,又有斗、牛、女、虛、危、室、壁七宿星旗。
而天河水師其余大艦則列位于虛、危二宿的東南方。
眾星與壘壁陣后,正是羽林天軍之宿。
可見天河水師之精銳,乃是天庭最為重要的諸軍之一,比起武德星君統領的凌霄禁軍更加精銳!
此眾多星辰,共同組成了北宮玄武大陣,拱衛紫微!
天河水師雖然只攜帶了周天星斗大陣北宮的一部分,但整個大陣乃是天庭鎮壓諸天最大的底蘊,拿出五分之一,本已經可以橫掃下界了。
更何況還有天庭赤、白、青、皇四帝和玄天上帝的化身相隨,玄天上帝的真武化身暫代黑帝,足矣運轉五帝華蓋,承載太古五帝的大道。
這本是天庭為了應對仙秦皇帝道果的后手,如今護佑天河水師,豈不是綽綽有余?
但天蓬心中依然有隱憂,一是十二金人齊聚,造物道君徐福反水,昔年仙秦未能施展的大殺器,極有可能重新現世。
二是蚩尤之旗被引動,遮蔽了星辰天,周天星斗大陣威力驟減。
三是破壞道果,災難道果,戰爭道果,劫數道果異動。
天河水師照耀在蚩尤之旗下,兇星之力大盛,自己等人固然戰力高漲,但沾染不祥,天命偏移,十分不妙!
在他們都看不到的地方,耳道神悄悄潛入了仙舟艦隊之中,正在偷偷的在仙舟上畫圈圈。
天上的血色彗星垂落的血光,替它悄悄遮蔽了一切神靈的眼睛,縱然是密不透風的周天星斗大陣,面對彗星橫天,亦讓這個異數闖入。
身為咒道大宗師,耳道神咬著筆頭,把自己畢生所學盡數畫下。
尤其是它在九幽結交甚廣,非但有舊日天庭,三天神庭的神魔怨念隨著筆尖落下,他們都是前古天神,亦曾坐過天庭。
更有更為古老的鳥官人皇,龍師蛇神,甚至涉及舊天禁忌……
大日星君念頭一動,金烏旗上的火鳥便飛出,化為金光落在了一片蓮花凈土上。
文殊菩薩執著慧劍,笑著攤開手,任由金烏落在他手心,笑道:“貧僧見過金烏太子!太子無恙?”
“菩薩既是舊識,太子一事就不要再提了!此已非萬妖神庭,我也再不是昔年那位十太子了。如今我只是玉皇麾下的大日星君而已……”
大日星君嘆息道:“昔年太上踏破神庭,我九個哥哥盡數戰死,我亦被廣成道尊所擒,吊在玉虛宮外,元始老爺開恩,才叫我茍活下來。”
“那時候你也是玉虛宮中客,沒想到卻拜在了佛祖門下,成了四大菩薩之一!”
文殊菩薩搖頭道:“太子既已入神道,運轉萬界大日,照耀眾生,有無量功德,又何必在趟仙秦這灘渾水呢?”
大日星君淡淡道:“菩薩乃是清凈中人,又何必來此?”
文殊菩薩苦笑道:“我與皇帝道果有緣,佛門信眾亦被皇帝道果轄制,故而不得不來。”
大日星君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我等并非三位道祖的嫡系,逍遙不得。菩薩本為嫡傳,奈何身投它派,也不得不沾染因果啊!”
文殊菩薩緩緩勸說道:“星君,此番劫數早已超乎我等的預料之外,其間種種,尤其是皇帝道果,波及太廣,涉及太深,諸多道尊駐世之外,早已不理會塵世。而諸位道祖又各有大局,我等道君,卻是難脫此劫的。”
“星君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大日星君知道,這是文殊菩薩對故人的勸告,但他只是漠然道:“菩薩這等智慧,都逃不脫因果,我等舊天余孽,又能做個什么打算呢?”
這時候,逆劍魔君突然來拜見,他盯著文殊菩薩手中的慧劍看了許久,又打招呼道:“大日星君!”
大日星君只是冷哼一聲。
逆劍魔君笑道:“別那么小氣嘛!昔年干將莫邪煉制靈劍的時候,你受天帝之命,下來充當火源,雖然我小小的算計了你一把,盜取了你的一部分本源。”
“但要不是你受天帝之命,逼迫干將以血祭劍,我又怎么能算計功成呢?”
大日星君冷硬道:“我并非是逼迫莫邪祭劍,而是他想煉成日月之劍,非得用太陰之體血祭不可。歐冶子煉劍,能尋得暗蘊靈性,天授命格的奇材,他干將沒有這番本事,就只能用血祭劍!”
“若非我,他怎可能成為堪比歐冶子的大鑄劍師?”
“無主道果或化入天地,或沉入九幽,非得有對應命格,才能喚出。昔年諸天萬界,無數元神血祭,才換來破壞道果入命的項羽。干將欲將太陰、太陽道果鑄為神劍,若非我和太陰星君相助,區區兩人的血祭,能換來此雙劍,已經是天命鐘愛。”
逆劍魔君搖頭道:“但他們并不想鑄造什么太陰、太陽神劍啊!”
“干將自己發的誓,要成為不遜于老師歐冶子的鑄劍宗師。”大日星君冷漠道:“我等助他完成使命,何錯之有?”
“但干將不想用命為你們鑄劍,他心中已經有了比鑄劍更重要的人!”
逆劍魔君嘆息道:“你和太陰星君,都是天帝作孽的馬前卒,一個明火執仗,奮勇當先。一個操弄情劫,暗算在后。一定會有報應的!”
大日星君目中噴發太陽真火,無可匹敵的火力瞬間泯滅了一切。
一道神光向著逆劍魔君而去,卻是真正可以屠神滅魔,絕滅一切的太陽屠神神光線。
文殊菩薩嘆息一聲,伸手一捻,蓮花綻放,收了此光。
逆劍魔君嘻嘻笑道:“你自詡太陽之子,太陰自詡操弄因緣,為月老道君,奈何一個不知天命,一個不懂人心。我那時的道行不過元神真仙,剛剛開了一朵道花而已,何止遜你們千萬倍。”
“但我懂劍!更懂人心!”
“所以只用我輕輕一推,干將莫邪便可鑄成至情之劍,斬得你們屁滾尿流,竄逃天界,斬得威劍神王魂飛魄散,道果無存!”
“當日干將莫邪斬你們兩劍,注定你們一個死于太陽真火,一個命喪萬古情劫!”
逆劍魔君低聲道:“昔年我攜此雙劍,殺楚王,滅威劍,今日我便來告訴爾等,你們逃不脫的!”
“我這血河、紅袖已經尋到了應劫之人。”
“大日星君,你命數到了!”
說罷,大日金烏旗驟然撕開了文殊菩薩的蓮花凈土,一爪將逆劍魔君這道分神泯滅。
文殊菩薩微微皺眉,忽然掐算起來,座下青獅面怒猙獰,朝著大日星君不滿的開口低吼。
文殊按住青獅,對大日星君道:“星君一時失察,中了這老魔的算計也!如今異星高懸,諸多魔道道果異動,殺劫之氣籠罩界海。星君下界而來,本是清貴之神,奈何沾染殺劫,又妄動殺念,斬了他這具化身,沾染了血光,越發不祥。”
“星君還是不要在此停留,速速回天庭去吧。不然必有劫數!”
大日星君揮袖道:“我自舊天茍且偷生,逃了多少劫數?越是逃避,我就越是知道,逃是無用的,只有面對。”
說罷,他告辭道:“在菩薩面前妄動殺念,污穢了凈土,老十告罪!”
文殊菩薩開口道:“你……這又何必?”
但大日星君已經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此時,天河水師已經駛入了那扇門戶,內陵之中的窮諢道君驟然回頭,徐福在始皇寢宮之前,喚醒了無數兵俑,召喚來十二尊金人的巨大動靜,已然驚動了始皇陵中的全部道君。
看著那一尊尊巍峨無匹,甚至踏破了始皇陵的金人。
饒是他們身為道君,都不由為那威勢所迫,不敢上前。
如今看到天河水師而來,窮諢道君這才松了一口氣:“有天河水師在,就不怕那仙秦金人逞兇了!”
忘機道君卻憂心忡忡,皺眉道:“仙秦那十二金人素來兇狠,周天星艦雖然可怕,但還只是戰爭兵器而已,對我等道君威脅不大。”
“但是這金人昔年橫行界海,滅殺了不少同道的化身法身,若非我等可以從道果中復蘇,只怕會有不少道友遭劫……”
“而且,這十二尊金人,從未聚在一起過,界海有幾位道君莫名其妙沒了消息,都傳言被仙秦圍殺,甚至連道果都沒了蹤跡。”
“我懷疑就是金人齊聚下的殺手!”
有人卻信心十足,笑道:“昔年仙秦攻伐萬界,我等萬界道君不知其兇殘,各自為政,未能團結起來應對,故而才被仙秦各個擊破。”
“金人的威名,才由此建立。”
“但這金人如何兇狂,也無法相當于一尊強力道君而已,這里這么多道君,甚至有天庭的道君下界,天河水師駛來,更有天庭五帝等五位帝君壓陣,能出什么大事?”
“就算仙秦藏了一個如破壞道果、災劫道果、混亂道果那般可以將道果打入九幽的兇殘道果。這里這么多同道,他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滅殺一尊道君嗎?”
“仙秦這是要與天下道君為敵乎?”
“昔年項羽屠秦之劫,難道還沒讓他們認清自己?”
他看向周圍,天齊石主碑、殷彝鬼方戈、蠆盆萬毒甕、雷澤石鼓、律宗金塔、菩提靈根、黃鐘、蒼冥劍、太清一氣神符、大光明輪、玉凈瓶、宙光盤、青帝真形圖、元磁神光劍、五火七禽扇、金蛟剪、天妖殿、彌天圖、白骨魔城、太上元魔尺……
更有玉京山悄悄靠近了天河水師,散發無匹的威勢,直逼十二金人。
諸多靈寶高懸!
其中寄托的道果一個個復蘇。
那位道君才笑道:“那仙秦金人再如何兇狂,也不過是一尊靈寶而已,道友不妨數一數,這里的靈寶何下百數?”
“區區一尊靈寶,怎么在這百余靈寶面前逞兇?此番,卻是道友多慮了!”
正在此時,沉悶的鼓聲從遠方傳來。
伴隨著巨大的青銅號角被吹響,一如昔日海外那一戰時,錢晨聽到的那宛若潮汐,洶涌澎湃的鼓角聲。
太古龍族征戰三界,用無數宿敵的斷角,制成這暴風號角!
而這鼓,更是以夔牛皮制成,是為仙秦的制式金鼓!
風雷鼓角掀起了滔天的聲浪,號角金鼓齊鳴之勢,煞氣沖天,天上血紅的異星垂落血光猶如紅旗。
在無數仙神目光的耳中,一種戰歌竟在這滔天的鼓角聲中,撲面而來。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
“與子同仇……”
無窮戰意沖天而起,裹挾著無邊煞氣和肅殺,一面面破舊的旗幟飄揚,十二尊金人裹在那血煞之中,徐福懸浮于它們之間,向著那群仙諸神一指。
“諸君,與我破敵!”
頓時有山呼海嘯:“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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