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啖將念頭沉浸入體內的那一道仙光之中。
頓時看到了一道光芒從北斗七星的斗柄上指下,照在了他身上,無數虛影瞬間從他體內散開。
隨著崔啖回頭,重重迭迭的虛影也一點一點,一幀一幀的做出回頭的動作。
他向后看,看到了無數這樣的影子,將他過去時光倒映。
如果他看過電影的膠片,那便會發現,他的一生就像長長的膠片,被拉到了盡頭。
而補天休命仙光,就如同一道光源,將膠片上的影子倒映在宙光長河之中。
“原來如此!”
崔啖看著這一切,心中閃過一絲明悟。
補天休命仙光竟能完美的改易根基,不,那簡直不是改易根基,而是改變過去。
順著自己的心意,改變自己過去的狀態。
雖然仙光只照在他自己的身上,改變的過去也僅限于自我,但已經是難以想象的一種逆天之物。
崔啖念頭一動,整個人就回到了在家族中百日筑基,踏入仙途的那一刻。
十二歲的自己誦讀《座右銘》,服靈藥,飲甘泉,在靈氣無比純粹,不帶半點濁氣的靈脈山林之中,一派自然,放任心性,欲鑄就上品的道基。
奈何山林之中靈氣雖盛,風景亦好。
但自己自小在世家長大,多是狐朋狗友,見慣了聲色犬馬,筑基之前,既不能飲酒,所食也寡淡。
更不能親近美色,以免精氣流失!
漸漸待不住那種清心寡欲的生活,設法求了母親,下山前往道院之中修行。
剛開始還能每日聽師長講道,在風水極佳,專門養氣的園子中居住打坐。
到偶爾被朋友叫去玩樂,在花樓樂坊間廝混,養起了文玩雅物。
停下了道書經文,讀起了閑事雜書……
書桌上,三四月份要養織女,拇指大小一只,長著女子相貌,卻如蜘蛛一般下身的玉蜘女。
此物極為善于紡織,要喂食玉屑露水,平日能歌善舞,更能紡織出極為精美的絹帛。
由生到死,六個月,才能織成一條錦帕!
每年入秋,道院之中人人都拿著一條織女紡成的錦帕,相互攀比。
硯臺之中要養墨寶。
每日寫字的神氣來喂養它們。
若是能如王凝之那般養鯉成龍,卻多是一件雅事?大多人只能養成有幾種法術的墨獸,便足以拿去和同學炫耀。
還有春天的青蚨,夏天的夢蛛,秋天的寒蟲,冬天的堆雪。
養在眼中的登徒子小妖;鼻子里鉆出來的瞌睡蟲;用文氣孕養的生花妙筆;種在夢中的黃粱稻!
年少時,好玩的,能玩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許多幕畫面,便是現在的崔啖一步一步的回溯到那些影子前面,都能會心一笑。
聽聞琴聲便會舞動的西域奇花,需要神氣筆意孕養的墨寶。
一枚枚都是陣法大師精心打磨的黑白云子,在上面鋪陳,縱橫之間氣韻流動,能夠以子布陣,對弈陣道的棋局……
各種有趣,博大的修行外藝,小道,都比枯燥的養氣,孕育道基有意思的多。
如此哪還能老老實實的靜心打坐?往往坐不了一時半刻,心就如貓抓般癢癢起來,每日的文玩小物的培養,琴棋書畫的游戲,乃至和伙伴們畫樓聽曲,和小姐姐們說話,養眼,也比枯燥的打坐有意思的多。
直到后來,養氣功夫漸漸落下,幾次功課考核在夫子那邊過不去。
馬上就要被報到家中。
母親放話要把自己禁足山上,不成筑基不許下山,道院也不準再去。
崔啖心中茫然又惶急,去問那些同玩的伙伴,才知道服丹煉氣,一日頂百日苦工的捷徑。
最后,崔啖面色憂傷,懷念而無不懊悔的看著十四歲的自己,偷偷用五十升清冥寒泉,五十斗玉屑圭砂換來了一顆飛泉筑基丹!
滿眼都是自己過去愚蠢又幼稚的影子……
直到自己成就三品道基,母親雷霆震怒,驅自己出了道院,監管自己修行兩年,見還斷不掉洛陽的一幫狐朋狗友,又讓吳伯帶著自己南下九真郡,讓素有姻親的陸家給自己討了個官做!
武康縣遇到了某位道門前輩,九真郡見到那神乎其神的煉丹之術,看到大道顯化。
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修行之人,道門真傳!
那時候自己轉修《諸川九皋水法》。
以經脈如天地百川而行氣,上合天時,下應百川,每個時辰哪條經脈的真氣漲落,哪個時辰行氣的順逆,都有講究,以前如此繁復的煉氣之法,自己一向不屑為之。
畢竟一天只有十二個時辰。
都花在用心調整體內氣機運轉之上,哪還有時間養眼中小妖,文玩雅物了?
好在離去之前,母親打碎了自己的所有玩物,若非崔啖死死護住眼中的小妖,她又不能真的連同他眼睛一起捏爆,這才保下了一只登徒子,由此意外和前輩結緣!
直到自己回到建康,再次遇到那位錢晨前輩……
聽他和傾城公主論道,得見道門真傳真正煉丹的手法,乃至談論大道的高遠,縹緲。
他才切實感覺到,修仙求道并非只是世人的空言。
大道雖然高遠,但亦在自己腳下。
這時候,他才悔悟當初,可昔年的錯誤已經鑄下,再無可能逆轉,三品的道基就是無法承載更高,更扎實的法力。
便是得了五色玄光之法,亦要一道一道的凝練!
便是自己練氣不輟,便是千百倍的苦功,亦難彌補當初的急功近利!
然后眼見前輩伏龍象,戰司馬,建康魔劫只手挽天傾,一刀一劍驚天下,神州二十八字,雖不在當中,亦難擋其璨璨生輝。
那一刻,崔啖才真正奠定道基,磨去了輕浮,知道自己要追求的是什么!
但太晚了!
太晚了!
崔啖看到錢晨離開建康之前來找自己討要一部分《天衍五德玄經》的宙光投影,猶如再一次經歷這一幕。
錢晨翻閱過《天衍五德玄經》的殘篇。
崔啖在旁拱手歉意道:“小子素來頑劣,家中父母逼迫雖然也學了些家傳《天衍五德玄經》的真傳,但到底只有三品道基!而《五德玄經》以晦澀著稱,故而未能主修此經,所得篇章不過家兄耳提面命的幾篇根基而已,實難如前輩所愿……”
錢晨微微抬頭,止住他后面的話:“同樣的經文,能學到多少并非看教授之人的水平,而是要看學的人的悟性。”
“崔啖,你若想要丹成一品,能真正在道途之上走下去,只有修這門《天衍五德玄經》!”
崔啖當時一驚,道:“為何?崔家雖然以此經立下門庭,但近些年家傳經學亦是廣博精深,專修此道的并不算多,成就元神也……”
“你不是他們,你沒有能力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錢晨放下經文嘆息道:“有些人縱然是懸崖峭壁上的枯藤,他們亦能攀援而上。”
“經文不過是攀援的藤蔓而已,崖壁雖然崎嶇,卻是大道,藤上無路,他們可以攀援大道,古人留下的經文神通便是崖壁上偶爾凸起的棱角……”
“他們如猿猴飛度,從一棵藤蔓蕩到另一棵藤蔓,抓住懸崖凸起之處,勇敢上攀,絕壁獨行。”
“但他們是猿猴啊!”
“你不行!崔啖,你需得找一株參天大樹,循根而上,樹越高,你成就越大。”
“至于能不能在接天的樹頂,觀望那日月星辰和亙古不變的蒼穹大道,縱身一躍,化為飛仙,直入長空,那便是連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崔啖恍然道:“所以《天衍五德玄經》便是那株參天大樹?”
“大道參天的根基,無非陰陽五行,余者皆是左道,而五行之道在五色神族之后,唯有鄒子備得其道!”
錢晨將《天衍五德玄經》卷起,在手心拍了拍道:“你可知什么是德?”
“什么是德?”
崔啖沉思片刻:“美好的品行就是德吧?”
錢晨搖了搖頭:“這都是后世引申……”
“德之一字,還是得從說文解字開始,在甲骨巫文中德之一字,從彳!此形在甲骨文中乃是兩個交叉的十字路口,以示道路之意。”
“右邊卻是一只眼睛,從眼中延伸一條直線。”
“再后來,又在眼睛后面加了一個心,表示不但身要行正,心亦要行正!”
“便是行正道,直行之意,德本是‘直’的意思……”
“道的甲骨文,乃是一人走在道路上,德的甲骨文卻是眼睛看著道路的直線。”
“二者同出一源,所謂道德,便是大道直行!”
“只有知道這最古老的道理,才能明白《天衍五德玄經》并非是天衍化五種美好的德行。而是大道衍化,五條我們行得正,能走到盡頭的道路!這里道德乃是一種存在的兩種意思。”
“道,乃是天地萬物之中蘊藏,能夠承載的道路。”
“德,乃是走在這條道路上的方法!”
“鄒衍將大道之路,衍化為五行,其實以道路喻示,不算完美,應當以階梯比喻最好!”
“五行并非是五條道路,而是一條道路,德有升、登之意,在這里,五行便是一節節的臺階,助我們登天得道!”
“尋常的臺階,一階一階,總有走到盡頭的時候。”
“而五行循環輪轉,沒有盡頭,才是真正的登天之階。”
“所以參悟到五德乃是五條道路的人僅僅只是入了門,知道五德循環輪轉的,亦未得真意。”
“前者會將五行分化,不能領悟它們本為一體的道理,所得大道必有偏差……”
“這便行不‘正’了!”
“后者循環往復,困于一處,猶如小狗追逐自己的尾巴原地轉圈,他們認為如此才是不破的道理,但卻忘了道的本意。道是向前走的,德是向上走的!”
“故而五德循環,并非是循環往復,而是螺旋向上!”
崔啖張大了嘴巴,家中長輩講經之時最深的亦是這《天衍五德玄經》。
但他們講的都是循環往復,五德輪轉,五行生克這般顛撲不破的道理。
唯有錢晨敢斷言,五德輪轉乃是向上走的。
錢晨開玩笑道:“鄒衍定然是見過輪子的,他看到許多人大道難行,于是將德衍化為五行輪轉,讓你們坐著輪子快跑。”
“但豈料有人看著輪子轉動,十分完美,沉溺于輪子的旋轉。”
“在那里踩著輪子空轉,忘卻了大道往前的道理!”
“好一點的也懂得轉動輪子前進,卻忘了德乃是行直,他騎著輪子快跑,卻不看道路,繞著圈的轉!”
“最厲害的那些人既知道‘道’要前行,亦知道‘德’乃是行正!”
“所以他們架著幾個輪子搭建的車,驅趕著外物為牛馬,眼中只有道路的‘直’!他們挽著韁繩,打著華蓋,車馬上鈴聲清脆,眾人看著他們目眩神馳,沉迷于車馬的華麗,卻忘了看他們下面轉動的輪子!”
“于是那些人學著成功者打造‘車’!”
“有的撐起象征地位的華蓋,負重前行;有的抓著外物牛馬,急奔飛跑;有的打造堅實的車身,站在原地,沒有了車,當做房子也不錯……”
“哪有這么荒謬的人!”崔啖打斷錢晨道。
錢晨微笑:“如何沒有?修神道的人猶如打著華蓋,只看見天地賜予神祇的尊貴地位!”
“修仙道的人,只看到法力提升,沉溺于帶動他們前進的‘牛馬’,丹藥、功法、神通、符箓不都是帶著他們飛奔的牛馬嗎?至于馬拉著他們去哪里,能不能走的正,自然滿地亂跑,哪還有道路呢?”
“修肉身的人,難道不是在打造堅固的車身,擋住那些風風雨雨,指望車身不朽壞,保護他們嗎?”
崔啖微微一愣,感覺自己全犯了!
他回想自己所見種種修行之人,竟然無一人能打造好那輛馬車。
“就算打造好了馬車,就一定能上路嗎?就算能上路,就能走的正直嗎?就算能走的正直,就一定能到目的地嗎?”
錢晨感慨道:“我也只是剛上路而已,道德兩個字,我握住了道,卻也沒有找到德啊!”
“前輩也……缺……缺德?”
崔啖太不會說話了!
錢晨一指五色神光點出,讓他深刻體會了一番什么是五德輪轉……
甩了七葷八素的崔啖趴在地上,勉強抬頭。
卻見錢晨負手看著窗外,淡淡道:“我是一個例外,在你們只見過車的時候,我卻見過了另一種東西!”
他摘下一枚竹蜻蜓,放在手心,輕輕一搓。
竹蜻蜓的兩片葉子迅速旋轉,飛了起來。
它飛過崔啖的面前,飛過錢晨的身邊,繞開那竹簾桌案。
向著窗外飛去,迅速消失在了大江的霧氣之中。
崔啖注意到,那竹蜻蜓的兩片葉子一黑一白,旋轉起來,猶如太極,歸于混沌。
“在你們看到其他人大道直行的時候,我見過有人直升天上!”
“你說,這還讓我怎么往前走?”
“但天上的道理更加遙遠縹緲啊!你們持德,是往前走,有前人給你們走出的道路!筑基、感應、練氣、通法、金丹、陰神、陽神、元神……縱然迷失了道路,在繞圈子,但腳下始終有路。”
“而我,看到了有人直飛天上,想要跟上去,卻迷失在云霧之中!”
“蒼天之上,真的有道路嗎?”
“我的迷茫只會比你們更深……”
直到如今,崔啖還想不出來,大家如果都是在走,有的前輩仙人已經打造了輪子,華蓋,韁繩,牽來牛馬,終于帶著大家坐上了車……
那竹蜻蜓旋轉,飛到天上的是誰?
那條道路又該怎么走呢?
如今他已經了悟。
若是大道前行,鄒子所衍化的五行之道便是輪子。
而太上道祖開辟的陰陽之道,卻是另一種東西,一如那一黑一白兩片葉面的竹蜻蜓。
錢晨前輩所說,追尋一人登天而去,應該就是那太上道祖。
這登天之法,亦是道門千萬年來苦苦追尋的東西!
但崔啖已經沒有更多的時間仰望天空了,他必須坐下來,沉下心,打造自己的‘輪子’。
“五行輪轉是向前!”
“但前輩,我大概知道如何讓五行輪轉,但應該怎么向前呢?”
錢晨一卷《天衍五德玄經》砸在了他頭上:“笨!”
“啊?”崔啖不解。
“一條笨路子,筑基,感應,練氣,通法,結丹,陰神,陽神……這不是前人開辟的道路嗎!你順著這條路走,自然是向前了!”
“對哦!”
崔啖頓悟,一個一個境界,自然是向前走了。
無論五行循環多少回,只要朝著下一個境界邁出一步,自然就是向前走了!
崔啖向著十二歲的自己一指點出。
五行分化,天地間的靈氣不斷隨著內臟之氣輪轉,被他一點點的吸納,精純……
這是第一步!
“輪子的好處是什么?”
回到建康的那次投影,錢晨再問。
崔啖下意識回答:“走的更快?”
“這是結果,我們要看原因!”
“原因是只要輪子轉動起來,不斷施加一個力,它就能轉動的越來越快,輪子越大,那種力量越強。五行之妙,亦在如此!直到如今,你再來推動那龐大的車輪,已經太慢了!”
崔啖恍然道:“前輩是說我一開始就應該參修五行之道?但《天衍五德玄經》太過艱深,以我……”
“輪子最開始轉動,總是最慢的!”
崔啖被打斷之后,似乎有些出神。
他想到了年幼時那些眼花繚亂的東西,想到了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他就好像蹣跚前行的孩子,興奮的拾起沙灘上美麗的貝殼。
奔跑了一路,才發現那些珍貴,美好的東西,已經散落一地。
最終雙手空空如也!卻再無回頭之路!
“如果,能有一個重來的機會就好了!”
“如果能有一個再來的機會就好了!”
心聲回響,最終在宙光長河之中化為雷霆一般的巨響,補天休命仙光從崔啖的生命起源處再次映照而來。
十二歲時,參修五行,運氣轉化。
百日而成一品五行道基!
感應天地。
見青木萌芽于山林之中,諸般生氣萌發;火焚于木,雷擊山林而成大火,諸氣烈烈;萬物歸于塵土,深藏大地,萬物歸藏;諸般銳氣萌發,金鐵靈礦由百工挖出,鍛打成器……
最后月光灑在金器上,一滴滴露珠凝結。
有人隨手灑出,匯入小溪,流入江河,終入大海。
一日,水汽蒸騰,云霧飄來,甘霖降于大地,萬物再次生發!
崔啖于雨中一步踏入感應。
見道,見我,見五行,見天地……
諸天浩蕩之氣輪轉,無論清濁,盡數歸于五行。
胸中五氣輪轉,自練氣不朽。
每一次五行輪轉便能精純一絲,壯大些許,最終五氣乃壯,由感應元炁于外,凝水,生火,養木,銳金,藏土之術,漸悟天地大道。
終于一點玄光萌發,五色玄光乃成。
便入通法!
補天休命仙光沿著崔啖在宙光之中留下的身影,腳印,痕跡,向著‘現在’照來,從誕生開始,那小小的五行轉動之輪就開始一點點轉動起來。
隨著成長,車輪越來越大,越來越重。
直到踏在仙道之上的第一步,轉動的輪子終于被放在了路上。
飛輪的慣性帶著他向前,一步一步,不斷地為輪子推一把力,終于它在大道之上奔馳了起來,鎖定每一個正確的方向。
當補天休命仙光照到這一刻的時候,崔啖耳邊終于聽到了車輪滾滾而來的聲音!
“大道且行且遠,五行運轉如輪!”
“卻問路在何方?”
“亦師亦友亦侶……”
這一刻,原本的天塹在車輪之下只如薄紙。
五行玄光之間牢不可破的障礙頓時破碎。
崔啖將胸中的五色玄光刷出,卻看到那五種光色驟然合一,化為一枚元丹,落在他胸中。
一切如此輕易,如此水到渠成!
一步踏出,崔啖丹成一品,大神通五行大遁,成矣!
再次睜開眼睛,崔啖幾乎想哭。
他終于感覺到那五行輪轉的力量。
感覺到那輪子轉動起來的,勢不可擋的向前之力,那重重艱難險阻,那種種阻礙磨礪,都阻擋不了那轉動起來的五行!
唯一可慮的,便是前方道路的迷失。
但他也從過往之中找到了方向,那便是師長朋友,是同行之人!
“漫漫大道,絕不獨行……”
李休纂面對點殺一指,回頭看到他時,目光的坦然和欣喜。
高昭、知晦被困顛倒陰陽開辟的混沌中的掙扎……
錢棠從補天休命仙光之中踏出,幾乎流淚的動容,和劍氣嘯聚成長河,傾瀉出一切苦悶和悔恨的淋漓盡致!
五色玄光輪轉,裹著他一步落下。
前方,道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