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消息——仙秦大方士馬上就要入咸陽,踏驪山,進皇陵啦!
眾所周知,咸陽就是長安,長安就是咸陽,二者之間的距離實在離得有限,如今曹氏的行宮——
星辰湯——這口源自天周神朝的湯泉,匯聚星辰之澤,號稱天下九湯之一的靈泉,便在驪山腳下!
好消息——仙秦余部借給他們一部武庫!
誰知道仙秦武庫里有什么東西呢?
都天神雷塔?
三界混洞生滅元氣炮?
六鎮的軍頭看著錢晨的眼神,此前還有幾分輕視,如今只有滿滿的敬畏。
這和尚手腕通天,著實是個人物!
尋常的和尚化齋吃飯,跪著化緣;有錢的和尚化靈地化金銀,站著化緣;大神通的和尚普度眾生,和尚站著,施主跪著化緣!
但這些和尚都是向愚夫愚婦們化緣,無論站著跪著,在他們這群手拿刀把子的人看來,也就那樣吧!
一般都是他們找和尚化緣。
而這和尚不一樣,站著把緣化了,誰有錢有刀,他化誰的緣,硬——太硬了!
賀拔勝到底年輕,忍不住問道:“那后面還有誰的債,大師且一并說來,我等都應下就是。”
“慢來!”錢晨抬了抬手,笑道:“這些都是要還的,有些甚至要拿命去還,諸位還是聽得清楚最好,而且我化來這六武庫,每一庫都是十分殷實豐厚,未必需要全用。”
“這第三庫也不簡單,乃是我向太上道三宗之一,樓觀道化來的,此庫乃是樓觀舊藏……”
“樓觀道?”賀拔勝一根直肚腸,口快道:“是那個被人滅了門的樓觀道嗎?”
獨孤信也有些好奇:“是那個劍伏龍象,威震建康的那個李爾繼承的樓觀道嗎?”
曹玄微也若有所思:“是那個海外歸墟護道者出世,斬真龍,壓元神的樓觀道嗎?”
一眾軍頭神色稍稍有異,畢竟和尚到道士門口化緣,怎么看怎么奇怪!居然沒有打起來嗎?
此刻,曹玄微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直言道:“西王母國、仙秦、樓觀道——恰好是前些年歸墟現世之時,有過傳說的三方勢力,傳言西王母國帝之下都昆侖墟出世,同仙秦大方士徐福帶來的周天星艦交手,幾乎夷滅在場所有元神,而唯一登上西昆侖墟,同徐福交手的,正是樓觀道護道的錢晨真人!”
“大師可是……”
“沒錯!”錢晨坦率承認:“昔年歸墟一行,貧僧也在其中,卻有機緣見到那前古的兩大勢力,便以這一許諾,化來了兩庫軍資!而樓觀道這一庫,正是錢晨真人親口要人應許……”
“不久之后,終南山樓觀重開,唯一傳人李爾將登山,在太上道祖圣跡之地結蘆樓觀,登樓望氣,重續道統。”
“屆時太上樓觀門戶大開,四方十界有緣之人皆可拜入門下,到時候,借了樓觀一庫軍資的兵家修士,亦可遙拜真人,叩請法旨,佩符修道,做他樓觀道的外門弟子,任何人不得阻攔!”
曹玄微這一回想都不想,開口道:“樓觀道乃是太上真傳,助我大魏無數,昔年慕容魔劫,亦是其掌教真人拼死打落龍城!”
“昔日樓觀遭劫,大魏無力阻止,卻已是不妥,如今稍有余力,必助樓觀重光!”
這話說得好聽。
而且大半是曹玄微真心實意所言,昔年樓觀道對他曹家,對北魏真是沒話說,朝中世家也多有人拜入門下,香火情未斷,而且如今大魏皇族后族離心,佛門漸漸勢大難制,正是需要平衡道佛,穩定局勢的時候。
只靠寇天師一人,抗衡長安、洛陽、大雪山佛門三只傳承,無數大能,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樓觀重光,雖然只有李爾一名再傳弟子,就算他曾經劍敗與自己齊名的王龍象,但不過區區百年,修為又能高到何處。
樓觀重開,大貓小貓兩三只,只怕也急需他大魏扶持。
而那位樓觀護道人錢晨,由他叔祖親眼所見,據說強的可怕,有可能是上古樓觀道的元神真仙轉世歸來,親手斬殺的元神便不止一尊!
在這種情況下,他曹氏自然樂于見得樓觀重開,欠下這般的人情。
當即就應了下來!
曹玄微這一應,錢晨的算計便圓滿了八分。
畢竟六鎮匯聚異日主宰天下七八分的將種、潛龍,如今只要他們叩首請下符召,便可佩符修道。轉過這一手,任由這股兵家勢力如何發展,錢晨都能一手洗白,將其吞下,化為樓觀外門的勢力!
主要是錢晨并無信心將他們引入正道,畢竟他的兵家傳承,也是來自于大天魔碑。
乃是十足的魔道正統!
所以,這一諾,只是為了日后洗白他們,轉魔入道的借口。
李重看著錢晨,神色復雜。
他這位大哥在外面究竟吃了多少苦,冒著多少生死大劫,這才廣交朋友,結善緣,掙下這偌大家業。
念及此番種種,都是為了給自己鋪路。
錢晨備下的六庫軍資,只怕都是為了給自己起家準備的,若非自己手段無能,魄力不足,讓大哥失望……想到這里,他不禁眼眶一紅。
低頭抹去這一抹異色。
抬頭卻見錢晨微笑看著自己,眼中并無責怪,只有期許之色。
錢晨掃視眾人,果然,在西王母國和仙秦兩大勢力之后,樓觀道這一庫并未掀起什么波瀾。
那些兵頭軍閥大抵肚子里面轉了轉,暗道:“樓觀道乃是太上真傳,道門正統,果然底蘊深厚,積累一庫軍資,也是自然。”
“但它滿門被屠,僅靠前代遺留的老不死出頭,新收入門的小娃娃撐場面,也是窘迫!”
錢晨肚子里感嘆一聲:“果然,僅靠財富是無法獲得尊重的!”
這下給了個甜棗,不得不補上一個巴掌了!
但這一次樓觀重光,可不是什么太上三宗真傳,道門正統出世,而是他錢晨道君橫壓當世,讓所有人都知道什么叫做——太上正統。
要讓天下人知道,這地仙界究竟是誰做主!
“再后面一庫軍資,卻是來自天外!”
“須知這界海之中有無量量恒沙世界,卻只有寥寥幾大界域,號稱‘諸天’!我等所知的天界,便是諸天之一,昔年這地仙界亦可稱為‘諸天’,可惜道統凋零,繁盛不再。而這第四庫軍資,便是諸天之一的輪回天中,主宰一切的大能輪回之主借我的!”
錢晨這話出口,大半人云里霧里,只覺得口氣極大,但天界人人皆知,諸天有幾尊,卻是極為隱秘的傳說。
而輪回天之名,在諸天之中也算偏僻。
輪回之主是誰?
更是藉藉無名。
但唯有少數人心中泛起滔天巨浪,宇文泰、普六茹如何震驚抬頭不說,便是曹玄微也驀然一驚,盯著錢晨凝重道:“竟是向輪回之主借來一庫?”
宇文泰心中暗道:“是了,大師推我們入輪回之界,授予我等輪回真符,必然也是其中的一尊大能!能向輪回之主化緣,雖然還是難以想象,但也在情理之中。”
而曹玄微就有些目瞪口呆了!
“大師竟能向輪回之主借來一庫,這……這究竟花費多少道德……”他話說一半,喏喏不敢再開口。
錢晨卻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想到這位玄微太子,也知道一些輪回之地的事情,是了!陶天師是輪回行者,天庭的神祇收了功德就辦事,到了一定層次,輪回之地還真就不是秘密了!”
掃了一眼發現六鎮果然大多都是土包子,眼神迷離,多半不知道輪回之主代表什么。
反倒是曹玄微帶來的親兵,不乏長安世族出身,對輪回之主多少有點反應。
他淡淡道:“輪回之主行事最為公平,借祂的貸,日后必有所還。這一庫軍資不比其他,穿著用了,便有可能被輪回之主送入輪回天中,替我等償債!”
曹玄微點了點頭,感嘆道:“這也不知是福是禍,但到底是機緣,便告訴他們,任由下面自行取用。”
錢晨倒也沒說謊,他和造化鼎談的條件就是如此。
輪回之主撈人前往自己的輪回之地,卻也不是隨便掠人的,至少也是在死劫之中,詢得那人許可,才會攝入輪回天中,輪轉萬界。
而取用了這一庫軍資,便任由輪回之主挑選人入輪回了!
這也是錢晨影響六鎮兵家的手段。
同時也給自己的中州隊添人!
看到曹玄微認可點頭,六鎮軍頭面面相覷,不知這‘償債’究竟是一個什么路數,怎么看起來有些機緣,又有些兇險的樣子。
曹玄微看他們不解,也嘆了口氣,道:“輪回天之事,在地仙界自古便有所流傳。此界乃是如同天界一般的‘上界’,其中元神真仙無數,更不乏道君之輩,昔年仙秦亦派遣一支大軍征伐輪回天,后來的界海長城,也有一小半是為了提防此界的緣故!”
“仙秦征伐過!”
“無功而返!”
六鎮軍頭相互對視一眼,僅僅這幾句話,便知道了輪回天的含金量。
“此界……”曹玄微張了張口,剛想說此界或許不遜于天界,但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一入輪回,便是變數。
對于現在的大魏來說,變數可不一定是好事。
“這第四庫也是一方大勢力……”
眾人再把目光看向錢晨,想看看究竟還有什么人是他不敢化緣的。
錢晨輕咳了兩聲:“這……這第五庫確實有些難礙,乃是一位新證道的道君,喚作……”
“咳咳!”
錢晨清了清嗓子,李重略有異色,他還是第一次看見自家大哥有些不好開口呢!
曹玄微也在暗自腹誹,究竟是什么勢力,居然讓前輩也難以張口。
“喚作墮落魔君!”
“此君新辟道果,正要大展拳腳,尤其樂善好施!聽聞我有難處主動上門,借予一庫秘藏給我,須知這位墮落魔君猶擅引人入魔,在九幽根基深厚,與血海、九幽兩道皆交好,就是和道佛二教,有些小小誤會。她嫉惡如仇,聽聞大天魔慕容垂再次引魔軍入寇,尤其激憤,愿意無償資助你們,抵御來敵。”
“更想要聯手大家,奪下龍城……”
曇無讖整個人都凝固了,他扯著錢晨的袖子,想要開口質問:“師兄,這是魔頭吧!師兄?”
曹玄微也目瞪口呆,傻傻的看著錢晨,良久才道:“墮落……魔君……前輩,這位道君的封號是否有些?”
六鎮兵家面面相覷,小聲嘀咕道:“是魔君吧?他說的是魔君吧?”
“這位佛門大德,路子怎么比我們還野?”
“向魔君化緣,這位高僧確實是佛門翹楚……”
“沒聽說是主動上門的嗎?看來是墮落魔君樂善好施呢!”
曹玄微嘴角微微抽搐,猶猶豫豫的看向錢晨,目光中似乎在詢問:“大師是否有什么難言之隱,若有,我一口回絕就是。”
錢晨此時卻坦然了!
他盤腿笑道:“這一庫軍資強買強賣,接了!便是善緣,不接便是惡緣,全看諸位給不給這個面子。”
在場眾人盡皆無言。
誰能想到,這位大師的路子那么野,化緣都化到魔君身上去了!
“最后一庫,卻是向諸位之中的一位施主,化來的善緣。”
錢晨微微一笑,李重便知道——該自己了!
于是他捧起青銅虎面牌,單膝下跪道:“李氏先祖曾開國西涼!后雖被魔劫所滅,卻留下一枚秘藏鑰匙。”
“我李家揣摩千年,猶然難以入門。重不幸被小人陷害,攜寶而來,四十年空無所得,如今得大師指點,豁然開朗!”
“愿獻出秘鑰,將內中一應藏寶,送予自家兄弟,共御強敵!”
他人緣頗好,見到他如此獻寶,諸人也驚呼:“李重兄弟!”
“我等聽聞李重兄弟身世后,知道必有原因,但這是你先祖所留之寶,也是你苦守四十年的機緣,如何能用你家財,來全公事?”
賀拔勝拔刀左右看了兩眼,道:“李重兄弟,是不是有人暗覦你身上的藏寶鑰匙?”
“說出來,我賀拔勝第一個不答應!”
李重故作感動道:“眾家兄弟有所不知,我兄弟兩人,乃是李氏西涼國主一脈的嫡傳!西涼國藏寶秘鑰本是兩枚,分別在我兄弟二人手中。兄長李爾失蹤后,我誤以為是族中有人謀奪此寶,便隱匿離開。”
“直到這些天,才終于得到我兄長的消息,知其拜入樓觀道門下!”
“如今有兄長在,我家復興有望,這所謂西涼秘藏,不過外物,如何還要連累我兄弟不能重逢?”
“故而我哥也托這位高僧大德,將另一半鑰匙送來!本就有意讓我尋一個機會,舍棄這孽緣。如今北疆有難,我李家世受國恩,我與諸位兄弟亦有同袍之情。魔軍洶涌而來,大難將至,我又豈會以一無用之物,而忘國恩袍澤?”
李重起身抱拳道:“諸位兄弟,別說其他,此物能若能有一分用在實處,便是小弟之幸!”
曹玄微也動容道:“可長安那邊……”
李重不屑一顧:“竟是老朽之輩,如何能比我和諸位哥哥之情,如何能比殿下器重之恩!”
“好!”
曹玄微見到李重這等決心,甚至不惜隱隱和隴西李氏決裂,卻是站隊了自己,站隊了六鎮。
今日之后,他才真正算六鎮自己人,原本有些模糊不清的立場,頃刻清晰了起來。
連家傳寶藏,西涼國秘藏都獻出來了。
誰還敢說李重不是他們自己人?
錢晨點了點頭:“既然這六庫武備,六個許諾你們都應下了,那我便打開寶庫,任你們挑選……”
獨孤信打斷道:“等等,李重兄弟的許諾是什么還沒說呢?”
“這義氣,便是一諾!”
錢晨再不言,手中木缽一翻。
那缽高高飛起,籠罩了整座佛塔,也不知眾人落入了缽中,還是由缽囊括了天地。
一身骯臟僧袍,錢晨舉步向上,朝著佛塔第一層而去……
來到第一層,果然那塔中出現了一個青銅虎面門。
門扉中央,一對巨大的青銅獸首銜環,獸目炯炯有神,瞳中紅銹欲滴,仿佛要擇人而噬。
那銅環是一對環繞的人牲,虎銜人尸,兇惡無比。
錢晨雙手按在青銅門上,銜著銅環的猙獰獸首驟然咬下,泊泊的鮮血從錢晨的手中流淌而出。
他手掌被獸齒洞穿,卻還是緩緩用力,推開了門扉。
終于,一株參天的青銅樹出現在眾人面前。
莫約九層,重重樹冠如塔,皆以青銅鑄造,枝葉繁茂,卻無一絲生機。樹干粗壯如柱,表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仿佛歷經了無數歲月的洗禮。
“不死樹!”
仰望著青銅樹,曹玄微低聲喃喃道。
曇無讖亦心中一震。
這古老的青銅樹仿佛從遠古神話中走出,帶著一種極為詭秘的神秘,這處寶庫之中空空蕩蕩,哪有什么寶貝的痕跡,唯有這一株青銅樹。
其上刻著古老神秘的圖文,整體布置,猶如一種祭祀!
六鎮兵家子毫無顧忌,無俱無畏,打量著青銅神樹,左顧右盼問道:“既是軍資秘藏,怎么什么東西也沒有?”
錢晨道:“西王母國雖近‘仙’,但國中卻還是以巫道為主。想要打開其中藏著的武器和巫藥,卻還需要一種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