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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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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壽午宴就要當著所有使團宣布稱藩大晉司馬氏的決策,在這之前若不能把司馬白搞定,司馬昱實在不敢想象李壽到時會是什么臉色,他甚至想推脫有病不去吃那破飯了。

  “也不知南康那里怎么樣了。”李壽說話功夫就到驛院,桓溫也是著急上火,“若非她瞧出郡主早已屬意昌黎王,我怎也不能出此下策。”

  “元子不需內疚,且等一等就是。我瞧著也未必是下策,七弟正值血氣方剛,豈能不近女色?只要紅虞郡主懇切軟語一番,我不信世上有哪個男人能招架住。”

  桓溫搖了搖頭:“但愿吧。”

  司馬昱嘆了一聲,又沖蔡謨道,

  “倘若真不成,就煩勞太常去找李壽敷衍一下吧,不如就說七弟早有婚約了,咱們不知而已。李壽一番好意,總不能真讓七弟自己去拒了吧?建康才俊多的是,再擇一個便是了,不過真替老七惋惜,呵,我若非已婚,我都想娶了那紅虞郡主!”

  蔡謨哼了一聲:“還是昱王自己去說為妥,這婚事畢竟是你答應下來的,臣當時就暗示昱王留口,可昱王只想著給弟弟討個好媳婦,全然不顧臣的眼色。”

  司馬昱訕訕一笑:

  “太常也知道,家里虧欠著七弟,皇家十六加冠,老七早過了生日,想必慕容也沒給他好生張羅,不然能給冠字叫做朱厭?!難得遇到這等天作之合,以他平叛首功,都是他該得的,我怎想到太常使眼色是讓我拒絕李壽?”

  蔡謨意味深長一笑,忽然問道:“昱王和元子真不知昌黎王為何拒絕?”

  二人異口同聲問道:“太常想到原因了?”

  “剛剛經昱王提醒才想到的,你我都知李壽是誠心報答昌黎王,他自己豈能不知?”

  蔡謨慢慢琢磨道,

  “臣起初就覺得蹊蹺,但也一直未曾細想。昌黎王平叛之后,就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昨夜進宮他不露面,咱們在這候著李壽,他也不露面,話里話外更是不想參加今日筵席,呵,甚至不惜以自拒李壽當由頭,昱王也說了,他是平叛首功,理應是這成都城的主角啊。”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桓溫已是瞠目結舌:“昌黎王是在藏鋒?定藩首功,不啻于開疆拓土,他是怕木秀于林?!”

  “平叛之兵用的乃是慕容、羽林和賀蘭,他若是再婉拒李壽大禮,建康那幫不知情的局外人看來,老七不過是個沖鋒陷陣的功勞,頂多再加上一個諫言有力...”

  司馬昱說著說著,啪的一聲失翻了茶盞,哆嗦道,

  “他,他,他這是要把功勞讓給我啊!”

  蔡謨捋須追問:“昱王,元子,咱們和他相處有段日子了,可覺他是個無禮的莽貨?”

  司馬昱皺眉道:“他還不算莽貨?連殷浩這清流領袖都敢打,連自拒李壽這事都說的出口,他...”

  蔡謨呵呵一笑,打斷道:“于論法能說出將毋同三字,于尺寸輿圖推出朝廷秘謀,于危難傾覆當機立斷,這樣的人,難道就不會虛表一下儀容舉止?”

  “太常是說,昌黎王難道是在...”

  蔡謨望著二人,說出了他們心中猜想:“昌黎王何止只為藏鋒讓功啊,他是在自污啊!”

  司馬昱一怔,臉色古怪起來,漸漸浮上了怒氣:“老七何須如此?還怕我嫉妒成恨么!”

  蔡謨卻嘆了一聲:“他或許吃過這樣的虧,亦或許是習慣了韜晦自保。”

  若說誰最體諒司馬白的苦衷,蔡謨是當仁不讓的,他若將慕容大勝羯趙的內幕抖出來,眼前倆人都未必能托住下巴!

  “習慣?”司馬昱咂摸著這句話,猛然間醒悟過來,質子的苦衷不是他能想象的。

  同樣是元皇帝之子,一個生來便集萬千榮寵于身,一個卻被憎惡發配,司馬昱臉上怒氣已被苦澀取代,他不禁幽幽一嘆,

  “家里太虧欠老七了...”

  “這哪里像是少年郎的城府啊!”而桓溫卻也同樣嘆的幽幽,“原來昌黎王是不得已才稍露猙容,卻已能犁庭掃穴,平定一國了。”

  說實話,哪怕到了此刻,桓溫仍如夢中,實難相信這蜀中亂局竟真的被司馬白輕易平了。這種遠見卓識、當機立斷乃至沖鋒陷陣,讓他望洋興嘆!

  桓溫素來自負帥才,朝野間也有公論,只待老一輩渡江名臣們凋零退位,下一代的領軍人物非他莫屬。可是此刻他已抑制不住的揣測起來,假若昌黎王回朝,他桓溫除了鞍前馬后當個副手,豈能與其爭鋒!?

  不止桓溫,就連司馬昱也不自覺的琢磨起來,他這號稱皇族第一賢達的元皇帝之子,十年之內,以皇叔之尊行丞相之權,乃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可如果那個集齊城府、才干和剛毅的老七回朝,有這個先帝親弟,當今陛下的嫡親小叔在,統攝朝政的相王之稱,還能落到他司馬昱頭上么?!

  這二人落寞的神情都被蔡謨瞧在眼里,卻只能在心中苦嘆,我若是昌黎王,也非得藏鋒、讓功、自污不可啊!

  “昱王,以臣看來,”桓溫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若是將庾相密令告知昌黎王,他說不定就會同意這樁婚事了。”

  司馬昱一怔,眼珠轉了一轉,同樣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恩,既然不能回朝,留在蜀中當個逍遙駙馬,也是不錯的。”

  和親不假,卻也沒說明是把新娘遠嫁,還是讓新郎上門,倘若新郎上門,那便皆大歡喜了!

  蔡謨目瞪口呆,他本意是讓這二人體諒司馬白苦衷,哪知弄巧成拙反種下了芥蒂!

  他恨不能抽上自己一嘴巴,閑來無事多什么嘴?!

  “二位,不怕昌黎王割據蜀中么?”

  “一個只想回家的游子,二位卻要送他沃土千里么?”

  “蜀中天府之國、形勝之地,北上涼隴,東叩關中,而順江南下,與江東共有天險!”

  “那昌黎王豈是劉禪、李壽那類無能之輩啊?”

  “臣斗膽問上一句,頭懸一個司馬白,十年之后,相王寢食能安否!”

  蔡謨一連五問,字字珠璣,振聾發聵!

  那兩個鬼迷心竅的當朝英杰似有所思,他呵呵笑了兩聲,決絕又道:

  “便是割了老夫腦袋,掛在大國舅門梁上,老夫也得迎回昌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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