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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風光舊曾諳(3)魚與蚌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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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開口說話的是前錦衣衛千戶、現按察司江蘇省指揮使牟國俊。

  “陛下,臣有罪。從東興八年起,金陵貿易公司每年年底都會送給微臣銀票三萬元,但這些銀票微臣分文未動,全部封存起來,并稟告了江南指揮使和王大人,當時王大人與姬大人的意思是由于我國剛剛拿下江南不久,千頭萬緒,有很多事要做,故此一開始并沒有驚動這些人物,準備到時機成熟時一并拿下”

  “三年,他們送來了總共九萬元,都是萬元大額銀票,微臣全部交給了姬大人,當時姬大人和微臣親眼見到這些銀票鎖到了江南機構度支處的鐵箱子里,鐵箱子的鑰匙只有姬大人和度支處的處長一起才能打開,眼下應該還在那里”

  姬甲偉趕緊也說道:“牟國俊說的沒錯,當時王大人的意思是放長線釣大魚,微臣等從未想到要以權謀私,準備當其它要務理清后再來處理這樣的事情”

  尼堪不置可否,不過他在內心已經認可他這個說法。

  在大夏國初定江南時,首要任務是劃分田地,要知道江南可是鄉紳的大本營,幾乎每一塊田地都有士紳的身影,完全由普通農戶掌握的田地幾乎沒有,他們大多采取詭寄等法子,將田地或正式賣給士紳,自己成為他們的佃戶,當然了,由于有這么一宗關系存在,這租金就會少一些,或假意將田地賣給士紳,但實際上只是假意辦一道手續而已,這塊田地實際上還是原來的農戶耕種,但他每年除了繳納正式的田賦以外,還要繳納少量租子給士紳,主要是為了避免押送田賦到揚州。

  近百年來,江南的農戶已經習慣了這種做法,因為只有這樣才不會在繳納賦稅時被官老爺壓榨,至少能保證國家規定多少就交多少,如果是普通老百姓,除了正式的賦稅,一系列地方上的加派會讓他們痛不欲生,還有將田賦押到大運河上的某地點,有的是就近到江南某地,有的是揚州,有的則要直接押到通州,若是押到通州的,基本上是九死一生。

  于是,這種詭寄的方式便應運而生,當然了,也有不少昧著良心的士紳直接將田地實際上吞了的,這便又催生了大量的奴仆階層、大量的工匠階層,加上大量的土地被改成桑田、茶田,這些前正常繳納田賦的農戶又變成了桑農、茶農,實際上是士紳們的種樹、采摘的奴仆。

  實際上,真正當上大戶人家的奴仆的,他們的日子確實比以前自己種地還要好一些,在這種情況下,大夏國想要在江南穩穩當當施行土地革命,其中的難度遠勝于其他省份。

  于是,只能由按察司下手了,暗地里整士紳們的黑材料,特別是他們戕害奴仆們的材料,分化他們與奴仆的關系,否則你這土地分給誰?

  對于普通百姓來說,有自己的土地耕種自然是好,不過大明帶給他們的陰影想要一下揮去不太容易,因為在全國來看,也只有江南、福建、廣東四地沒有受到起義軍的波及,剩下的地方要進行土地革命要容易得多。

  在一番苦心孤詣的運作之后,大夏國花了三年時間才在江南完成了土地革命,這三年,灰衣衛自然顧不上城市里的城狐社鼠。

  但他們說“時機成熟”就有些過了,大夏國入主江南已經五年了,就算前三年無暇波及,現在應該開始了吧,而現在第五年眼看就要過去了!

  “陛下”

  這時成德也說話了。

  “臣的情形與按察司差不多,所有的銀票都鎖在按察使司的衙門度支處,臣與副使、僉事二人都在場,親眼看到那些銀票進入度支處的箱子里,這些年臣幾乎忘了此事,原本是等著按察司開始行動時,臣也隨之發動,故此……”

  尼堪說道:“成德,此事你向上面匯報了沒有?”

  成德回道:“并沒有,因為按察司這么說了,故此,無論如何,按察使司與按察司是不同的機構,本院屬于刑部管轄,但微臣并沒有向刑部匯報,就這一點臣就有罪”

  “什么罪?”

  “這……,知情不報”

  “錯!”

  尼堪猛地站了起來。

  他盯著成德,“你可知道,為了將你等這些所謂的忠臣義士從流賊手里救出來,我大夏花費了多大的功夫?沒錯,當朕知曉了李自成在北京城搜刮了幾千萬兩白銀后,朕一開始將重心放到那里,后來,得知依舊有大量的忠臣義士準備以身殉國后,便命令楊廷玉他們秘密營救你等,你可知道,為了營救你等,楊廷玉他們冒了多大的風險?”

  “好了,往事已矣,回到眼前,這樣的事情,放在前明,自然可以用所謂的冰敬、炭敬、儀程遮掩過去,這樣的事情,在前明,上到內閣,下到縣里的衙役,無不是這樣,沒有說不行的,何況他們并沒有要求你等為他們辦事”

  “但是!按照大夏律,財物,一旦收下,若是沒有第一時間匯報,那就是受賄!成德,你在多年前在前面不過是兵部武庫司一個顛沛流離的郎中,朕安排人將你救下,還將你一家子都救下了,就是朕聽了孫秀節的報告,看中了你剛正不阿的品德,沒想到啊,沒想到”

  “朕問你,此時若是不提起,過上幾年,江蘇省按察使司是不是將這些錢財起出來花掉?”

  成德以頭伏地,背部微微顫抖著,“不敢隱瞞陛下,微臣,微臣卻是抱著這種僥幸,不過,若是按察司發動了,微臣一定會將這筆錢財交出來的!”

  尼堪不理他,根據他的線報,“成德自從當上江蘇省按察使后,已經花錢購買了一個小戲班子養在府上,以他的薪俸,雖然勉強養得起,但還是有些困難的,如果全靠薪俸來供養一大家子,說起來誰也不相信”

  “呂潛!”

  呂潛是呂大器的兒子,是少數在江南陷落后主動投靠大夏國的人才,此人如同大明大多數士子,詩畫雙絕,用文采斐然來形容那是一點也不為過,何況他曾經在自己父親的幕府中辦過糧差,呂大器擔任衙門設在九江的五省總督時,周圍是左良玉、江北四鎮、方國安這些家伙,想要給自己的標營弄一些錢糧談何容易?

  就算打著左良玉、方國安的旗號采辦也不容易,但呂潛辦到了,說明此子除了書畫外,對于俗務還是有一套的,故此,當此人愿意加入時,大夏國還是很歡迎的。

  聽到陛下叫自己的名字,呂潛卻并沒有顯得十分緊張慌亂的樣子。

  “陛下,微臣是管轄城隍廟事務的,不過,在前明時,這城隍廟就已經不是一個完全的用來禱告的廟宇了,是一個撈錢的地方,這在南京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時的太常寺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跟南京禮部商議過后,每五年更換一次主持,適當收一些錢財,陛下,當時南京各部官員薪餉就沒有及時足額發放的,故此……”

  “還有,在前面,您剛才說的冰敬、炭敬、儀程確實存在,那也是因為前朝財政困難,不得已變相為之”

  “呵呵,你倒是前明的貼心人,朕問你,金陵公司每年給你多少銀兩,你都是怎么花的?”

  “陛下”,呂潛大大咧咧地說道,“當時大夏接手南京之后,對于像城隍廟這樣的地方并沒有一定之規,故此,微臣只好循著舊例處置,此其一,得到銀兩后,微臣并沒有獨吞,而是全部分給了屬眾,微臣只是稍微拿了一些”

  “好”,尼堪似乎并沒有被他氣到,繼續心平氣和地說道:“你是正四品官員,月俸一百五十元,但你的家里不僅養了一個小戲班子,還先后收留了一大批前明士子,前前后后至少有幾十人,這些人都是拖家帶口里在貴府過活,但你似乎并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支之意”

  “陛下,我的父親是前都察院右都御史,還是江南五省總督,多少有一些權限,受到的孝敬也不少,比如田產、宅子、商鋪等,承蒙陛下恩典,這些東西除了田產其它的并沒有奪去,故此,微臣家里還是頗為寬裕的”

  “呂潛!”

  王文慧突然說話了。

  “你揮霍無度也就罷了,但你將自己受到的孝敬到處宣揚,弄得整個大夏官場都跟你一樣似的,你到底是何居心?!”

  呂潛反問道:“我都是循著舊例,在軍政學校時,老師也沒有說過不能收受孝敬啊”

  尼堪終于明白了,此人明面上是主動加入大夏國的,實際上是來搗亂的,種種做法故意做的與前明一樣,就是要向天下宣稱,“大夏與大明相比,都差不多,換湯不換藥罷了”

  “咳咳”,孫臨突然說道,“陛下,微臣不才,被授予布政使的高位,屬下發生了這么多事卻沒有及時制止,不過,每年微臣也受到包括金陵公司在內的銀票不少,不過都向政務院、都察院稟告過,并知會了按察使司衙門,至于這以后的事情,微臣卻是不知曉”

  尼堪看向天空。

  子夜已過的夜空突然明亮起來,月亮又大又圓,但月色里似乎隱藏著一抹紅暈,讓尼堪不禁想起了“血月”的傳說。

  他沒有理會還在跪著的眾人,如果不是查到了江南可能存在的貪腐大案,他恐怕不會再次出動,將自己的大本營搬到這里來了。

  作為一個從小在林中長大的人,北京的氣候他終究還是喜歡有些,什么江南水鄉,還不在他的眼里。

  他再次拿起了望遠鏡。

  城隍廟已經黯淡下來了,不過那里面依舊一絲亮光在閃爍著。

  仔細看了一會兒,他讀懂了那亮光的意思。

  他看向周亮工,這位在歷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只有你,周亮工,受到銀票后全數退了回去,你是唯一一個,與孫臨、呂潛、成德相比,你在前朝浸染最深,反而做的最好,很好,很好”

  “陛下”,周亮工也說話了,“我是成德成大人的妹夫,身為布政使衙門左參政,知道成德家里養了一個小戲班子后,不僅沒有阻止,得知他養家有些捉襟見肘后,反而攛掇夫人,也就是成德妹妹每年將信奉的大部分掏出來供成德使用,臣,也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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