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面之下。
鶴熙依舊跪在階梯之上，她的眸子中的神色完全潰散了。
燁子，燁子……
鶴熙的膝蓋動彈了一下，牽一發而動全身，她的全身都再一次痛了起來。
背后的傷口更痛了。
奇怪的是，她的傷口雖然血流不止，卻并沒有讓鶴熙失血而死。
仿佛流淌不盡的鮮血在階梯上被蒸發著。
濃重的血腥味升起。
我，我不能就死在這里。
鶴熙又動了一下。
她的膝蓋慢慢抬了起來，燒焦的皮肉被炙熱的階梯給黏住了，鶴熙一站起來，膝蓋上的皮膚就完全被撕了下來。
連骨頭都露了出來，卻立刻就恢復了。
燁子，即便身處地獄，折斷雙翼，我也會繼續走下去。
現在的我，一無所有了，我不想在失去你了。
鶴熙低下了頭，看著下方的萬丈深淵，隨后又抬起了頭。
她再一次，朝著那遙不可及的虛空門，進發了。
“難以置信。”奈亞拉托提普第一次的臉色上沒有了笑容。
反而，多了一絲疑惑。
“……好吧，我承認，她是我在所有游歷過的宇宙中，最堅韌的女子。”奈亞拉托提普輕嘆了一聲。
“我現在，都有一些惋惜了。這樣的女子，不應該魂飛魄散的。”
“可惜……”
“我知道她心中還堅持的東西是什么。”
“是你。因為關于你的一句話，她心甘情愿地墮入了這個十死無生的夢境。”
“所以啊，我在思考，她竟然對你如此情深義重，那么突破點，也必然在此。”
“否則，就算是再極刑加身，十指連心，千刀萬剮她也能夠撐過來。”
“這可讓我傷透了腦筋了。”
奈亞拉托提普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想到了什么。
“讓我來猜一猜……”
“你們，是不是還沒有……第一次？”
蒙燁的神情瞬間就變了。
“唔！唔！！！！”
“哦……我明白了。”奈亞拉托提普嘴角流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他在蒙燁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所有的鎖鏈瘋狂地震動了起來。蒙燁像是一個瘋子一樣，鎖鏈把他的全身都勒出了血痕，但他還是在瘋狂地掙扎著。
奈亞拉托提普蹲了下來。
“放心，會讓你見到最后一幕的，現在……”
“我也不忍心你再看了。”
嘭！奈亞拉托提普一個指頭彈在了蒙燁的額頭。
轟！蒙燁整個人被打進了墻里，暈了過去。
“所以……好好睡會兒。等到了精彩的時候，我會叫醒你的。”
這是……哪里？
蒙燁的意識復蘇了，他發現自己蘇醒在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在，一座山峰的頂上。
整座山峰之上，每一層，每一級都插滿了各種各樣斷裂的武器，上面，血跡猶未干。
他，仿佛身處在一個古戰場的遺址之上。
只是，如此大規模的戰場，這么多的武器殘骸，究竟是死了多少人？
鶴熙，鶴熙！
蒙燁想到了奈亞拉托提普最后的話，他的眼中帶著怒火。
必須要回去！
“想要回去，沒那么容易。”
一個聲音仿佛自亙古而來，直擊蒙燁的心中。
“你是誰？我要回去！如果我不回去，鶴熙，鶴熙……”
“她真的會自殺的！”
“現在的你，回去又能如何，送死嗎？”聲音的主人不屑地說道。
“那我也要回去！”
“小子，你沒資格這么和我說話。這里是巨神峰。”
巨神峰！
蒙燁愣了一下，隨即面色變得冷冽了下去。
“我知道星靈的傳說。現在的已知宇宙都被虛空入侵成了那樣，你們呢？”
“你們星靈不是宇宙的守護者嗎？”
“為什么不出手？為什么！”
“小子，我不需要向你解釋。”
“你就是個連真身都不敢現出來的家伙！”
“真身？哈哈哈，說得好！”
蒙燁的面前，地上的武器碎片開始凝聚，漸漸地有了人的模樣。
這……
“我早就沒有了真身。你以為我不想守護這個宇宙嗎？”
“我……沒有辦法再守護宇宙了。”
“可你……”
“小子，星靈也不是無敵的。戰神也有隕落之時，虛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你以為，我為什么會變成這幅樣子？”
蒙燁傻眼了。
連傳說中的星靈都被虛空給粉碎，只剩下了如今的一點能量。
難道鶴熙真的……
沒有辦法了嗎……
“你的身上，有很純粹的戰意。想必，你很癡迷于自己的武器吧？”
“是的。”
“讓我來告訴你吧……看到這些武器殘骸了嗎？”
“它們都曾是這個宇宙最強大的武器，但是卻沒有一點用處。”
“反倒是……傷害到了，我們自己……”戰神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懺悔和憂傷。
“你要明白，只有你自己，才是最為強大的武器。”
“放下你手中一切的外物，直面自己的本心。”
“你會成為，最強大的……戰神。”
“我的時間不多了，你是我選出來的傳承者。我會把所有的力量都傳遞給你。”
“但是，最重要的是……你必須要相信你自己。”
“不要……讓她再受傷了。”
“否則，你縱然獲得了整個宇宙最強大的力量……”
武器開始消散。
“救不了她，又有，何用呢……”戰神最后的話中，透露著無盡的悲涼。
他……星靈也會有，所愛的人嗎？
整座巨神峰，一聲龍吟之聲響徹塔天地。
龐大的能量精華流入了蒙燁的意識之中。
這是……龍的力量！
這怎么可能！這只不過是傳說之中杜撰出來的物種罷了！
可現在，蒙燁不得不信了。
因為他的意識之中，有一條金色的龍正在凝聚而成。
他憤怒地咆哮著，連帶著蒙燁也鬼使神差地吼出了一聲龍吟，可怕的力量一瞬間就讓巨神峰坍塌了。
蒙燁的眸子開始燃燒起金色的火焰。
這時候，整個天地，都臣服在了他的腳下……
終于，到這里了嗎？
鶴熙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虛空傳送門。
她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笑意。
卻是如此僵硬。
只要再踏上一步，只要再一步，我就可以，成功了。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熔巖的炙烤我走過來了，失去五官的痛苦，十指連心，一個一個被剪下來的痛苦，冰山，血池，刀山，火海……
千刀萬剮，痛不欲生的感覺，我都挺過來了。真的有地獄，也不過如此吧？
我真的……
真的只差這一步了。
鶴熙的身體其實早就已經油盡燈枯了，她的身體在一路上被粉碎了不知道多少回，卻依然走到了這里。
“精彩，開始了。先來點前戲吧。”
最后的一級臺階上，什么也沒有，就是一個普通的臺階。
這讓鶴熙突然間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但是，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不能退了。
她踏了上去。
忽然，周圍一黑，鶴熙身邊的星空消失不見了。
周圍突然漆黑一片，下一刻，光芒打了下來。
鶴熙睜開了眼，發現自己的周圍多了很多怪物。
很多丑陋的怪物，它們都直勾勾地看著鶴熙。
嘶拉，嘶拉……
清脆的聲音響起，鶴熙身上的紗裙粉碎落下了地上。
“啊！”她連忙用手護住。
但是大片雪白的肌膚卻依舊顯露了出來。
隨后，她聽到了沉重的呼吸聲，還有……口水低落的聲音。
鶴熙驚恐地看著四周，她突然發現這些怪物的眸子中……
閃爍著，情欲。
“不，不……不……”鶴熙向后退了幾步，卻發現背后也上來一些怪物。
她被圍在了中央。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啊……”
鶴熙一瞬間變得絕望起來。
這些怪物一點點地靠近著她。
恐懼完全將鶴熙給吞噬了。
她可以失去其他的一切，但……
如果真的被……
那她怎么還有臉回去見蒙燁？
原來，這是你早就設計好的嗎？
鶴熙終于，反應了過來。
即便她真的走到了這一步，奈亞拉托提普也設計好了這個死局來對付她。
可是她悲哀地發現，她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了。
當這些怪物碰到她的時候……
接下來……
她無法想象，也不敢再去想。
鶴熙現在，只想死。
她明白，自己不可能面對之后的自己了。
她也，再無法面對任何人。
“讓我死了吧……”
鶴熙突然跪了下來。
她開始嚎啕大哭：“快讓我死了吧，我求你了！”
“讓我死吧！”
“嘖，都最后一步了，怎么就求死了呢？最難的都走過來了。”
奈亞拉托提普顯得很惋惜，他走到蒙燁身邊。
“該醒了，好好看看吧，這時間最美的風景。”
突然，奈亞拉托提普的臉色變了。
蒙燁自己抬起了頭。
金色的烈焰，燃燒在了他的瞳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