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行千里母擔憂。
回家,無論多晚總有一豆燈光在照亮你回家的路。
走上山頂,大廳里的燈光依舊亮著,老爺子手不釋卷在看著一本泛黃的書,老太太戴著老花鏡做鞋墊,婷婷而立的荷花已初具雛形,淡粉色花瓣頂端是一抹艷麗的紅,讓整株的并蒂蓮清麗非常,沒有絲毫的妖冶。
將近十一點,兩人依舊沒有睡,老太太時不時地透過窗戶張望,可惜濃重的夜幕將光線逼迫到一處,除了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老頭子,小洋說他們幾點回來?”老太太忍不住看向穩坐泰山的老爺子,輕聲詢問道。
“小洋不是說了,他們剛剛過橋,這才多久?估計山腳都沒到吧,要不你先去睡,我在這里等著。”老爺子將手里的書收了收,沉聲說道。
“那不行,我和小蘭快一年沒見面了。”老太太倔強地說道。
說完,老太太拿起剪刀一點點剪斷剛剛繡錯的花樣,注意力有一大半聽著外面的動靜。
此時此刻,一家三口正走在上山的路上。
“嘖嘖,這有路燈也挺不錯。”老爸白圭敏左右打量著路兩邊的太陽能路燈,嘴里嘖嘖稱奇。
“剛剛不是還嫌棄這些路燈打擾你看星星了嗎?”辛蘭毫不客氣地戳穿了他的嘴臉。
白圭敏抬頭仰望著遼遠的天空,柔和的燈光遮擋了所有的星光,天空變得更加深邃。
“星星可以去觀星臺,那里還有渾天儀,可以更好的觀看星空,這里有明亮的燈光,回家再也不用磕磕絆絆了。”老爸白圭敏悠悠地說道。
是的,這里可以照亮前路。
在一個農村長大的孩子他們羨慕的不是浪漫的星空,而是照亮前路的亮堂堂的燈光。
老爺子是一族之長,白圭敏從小就住在雙生園,每次在山下玩的晚了,回家總是黑黢黢的山路,走路要小心翼翼,就是這樣也免不了被碎石子絆倒。
看看大伯白圭峰就知道,即使現在接受了大部分族務也沒有搬到雙生園居住,上山的路不好走,又空空蕩蕩的沒有人氣。
也只有老爺子脾氣倔不想離開住了一輩子的地方。
“老爸,現在觀星臺還買了天文望遠鏡,楊三爺正研究用天文望遠鏡結合渾天儀使用呢,他老人家現在都是游客最喜歡的人之一。”白洋笑著說道。
游客的到來給九宮連環寨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些變化不僅僅是寨子本身,還有生活在寨子的人。
楊三爺天文地理、風水堪輿樣樣精通,但他卻是一個最與時俱進的人,比年輕人更相信科學。
自從觀星臺上安裝了天文望遠鏡之后,楊三爺就毛遂自薦做了觀星臺的管理人員。
用他豐富的星象知識教授游客如何利用渾天儀快速找到自己想要觀測的星星,用天文望遠鏡觀看。
當然,這個渾天儀很快就會保護起來,因為它已經被列入國家重點保護文物。
寨子這個渾天儀不是現存時間最長的,卻是最先進的,與張衡的渾天儀一脈相承,不是簡單的仿制,而是進化。
不僅有渾天儀還有地動儀。
因為滇西北周圍有喜馬拉雅地震帶、南北地震帶、滇西地震帶和滇東地震帶、實皆斷裂帶。
被這么多地震帶包圍的結果就是,龍首下的蛤蟆嘴里的銅球再也沒有回到到龍嘴里。
沒辦法,總不能每次地震都需要有人去復原吧。
“你們兩人可以去看看的。”說到天文望遠鏡,白洋明顯發現老媽辛蘭豎起了耳朵。
看星星嗎?老爸白圭敏迎上老媽辛蘭渴望的眼神冷汗都下來了,心虛地將目光轉向別處。
他現在身居高位,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陪伴家人的時間自然也越來越少,家人是他的軟肋,尤其是妻子,為了自己,為了家庭選擇了養老崗位,二十年如一日無怨無悔,與自己相濡以沫。
“看星星都是逗小姑娘開心的,我和你爸爸早就過了那個年紀。”老媽辛蘭將遺憾深深埋在心底,手臂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悄悄挽起了老爸白圭敏的胳膊。
看到這一幕,白洋像吃了一嘴的檸檬,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白洋加快腳步走到兩人的前面。
“老婆,要不咱們明天去看看?我也挺好奇觀星臺現在是什么樣子了。”老爸白圭敏與老媽辛蘭默契地相視一笑,老爸白圭敏悄聲地說道。
老媽辛蘭拍了拍懷里的胳膊,輕聲說道“:還是算了吧,等春節的時候再看,我聽說冬天的星星最好看。”
“沒事,明天我們可以開車去,壽宴就是人多,不會太隆重,這算是三位老祖宗百歲之后第一次過壽,不宜辦的太大,都是有規矩的,明天下午就沒啥事情了。”老爸白圭敏沒有絲毫地猶豫,輕聲說道。
“你會不會太累?”老媽辛蘭關心地說道。
“怎么會?明天的主角又不是我。”老爸白圭敏寬厚的手掌握住了老媽辛苦的手,彼此傳遞的溫熱一切都在不言中。
白洋聽著兩人酸腐氣十足的對話,腳步都加快了幾分。
還好山路有限,不是泰山的十八盤。
雙生園的朱漆大門在燈光下閃爍著流光溢彩。
雙生園大門上的朱漆還是溥儀退位的那一年重新涂紅的,朱砂是從龍虎山、茅山兩地購買的頂級朱砂,都是經過高功大德開光的。
為什么是兩地?一個地方的產量不夠啊。
一百多年的風雨依舊如新。
“吱呀。”
大門沒有上栓,白洋輕輕一推就打開了一道縫隙,雙生園內的燈光照射出來,似乎將路照的更亮一些。
“爺爺、奶奶,我們回來了。”看到客廳里的燈光,白洋趕緊沖著里面喊道。
“老頭子,老頭子,你聽小洋回來了。”老太太聽到白洋的聲音立刻將手里拆了一半的鞋墊丟進線笸籮急切地喊道。
老爺子不緊不慢地放下手里書,也沒有動身,只是目光一眨不眨地看向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