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老二聽到鐵氏這話，第一反應是眼睛亮起。
可是很快，他眼睛里的光就熄滅了。
“還想找駱家要錢？你這婆娘怕是得了失心瘋哦！”麥老二把頭搖的跟什么似的。
鐵氏狠狠掐了他一把，咬牙切齒的罵：“你個沒出息的，你就當是把兩個丫頭賣給駱家得了嘛，為奴為婢隨便駱家折騰，咱只要把錢拿到手里，就不虧呀！”
麥老二還是搖頭，“快拉到吧啊，你也不想想咱為啥關在這小黑屋里？不就是因為咱賣閨女嘛，你倒好，還敢上趕著去跟駱家買賣？你嫌命長我可不，我還要茍活著吶！”
麥老二躺到了草垛子上，扯過被褥蓋在身上，“有人幫我養閨女，多大的便宜啊，我巴不得！”
“你個沒出息的，虧死啦！”鐵氏又來掐麥老二。
麥老二這回可沒那么好的脾氣，直接甩開鐵氏的手：“你可曉得我有多難？我還要幫你養兩個閨女！家里就那么點吃食，你餓著我閨女，偷偷往你閨女嘴巴里塞，你真當我是睜眼瞎不成？”
鐵氏傻眼了，顫抖著手指著麥老二：“你、你、你個沒良心的？你這話啥意思？”
“你覺著啥意思，那就啥意思！老子不解釋！”
“好哇，麥老二你個沒良心的，你忘了當初你求娶我的時候，是咋樣跟我這保證的？”鐵氏撲了上來，雙手在麥老二身上亂撓一氣。
“你可是發了誓的，你說你要把我兩個閨女當做自己親生的。你說話不說話，你個混賬王八蛋！”混亂中，鐵氏的手撓到了麥老二的臉上，留下好幾條血痕。
麥老二也是火冒三丈，一把推開鐵氏，吼道：“老子說到做到了啊，自打你進門這幾年，你家兩個閨女吃得穿的用得，那樣不比我家兩個閨女好？”
“她們住的那屋都是我家閨女們的，我把我閨女們攆去了柴房，兩次家里揭不開鍋，都是尋思著賣麥穗兒，都沒賣你家閨女，我對你閨女還不夠好？老子已經仁至義盡了好吧！”
鐵氏愣住了，不僅僅因為先前麥老二推她的那一下用足了力氣，她的后背撞在墻壁上生硬的疼，更有麥老二的這番‘真心話’！
“麥老二，你和王八羔子，你騙老娘！”
“騙你個球，你和人老珠黃的，有啥好騙？老子騙你財還是騙你色？”
“要不是看你肚子夠爭氣，給我生了個兒子，老子都要把你們娘仨賣給李鰥夫了！”
鐵氏仿佛被五雷灌頂了，氣得當時就血液往腦袋里沖，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后，她雙眼翻白，暈死過去。
因為小黑屋只有墻壁最高處留有一扇巴掌大的窟窿來通風透氣和灑入微弱的光線，所以麥老二并沒有及時發現鐵氏暈過去了。
他還躺在那里繼續發泄心中的不滿，“老子一個人養你們這六七口人，老子累成了狗。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收養她們姐妹倆，我少兩張吃飯的嘴，多好的事，老子不用賣親生閨女換糧食，也不會被村里人戳脊梁骨了，閨女們也有個活路，多好個事啊，你這個惡婆娘，還想著攛掇我去找駱家藥錢，你是嫌我命長是不？”
“你說話啊死婆娘，給老子裝死？”麥老二喊了兩嗓子，鐵氏沒有半點反應。
麥老二又用腳去踹了兩下，鐵氏依舊一動不動。
麥老二趕緊摸索著爬到鐵氏身旁，將她抱起來，只見鐵氏已經眼歪嘴斜，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
“來人啊，快來人啊，死人啦……”
駱家，楊若晴回到后院的時候，一眼看到麥粒兒帶著團團圓圓在院子里玩，圓圓每次想要靠近水池附近，麥粒兒就會過來將他攔下。
“我要玩水，你讓開。”圓圓開始耍性子了。
麥粒兒卻擋在圓圓跟前，伸開雙臂像個小大人。
“水火無情，不許玩水！”
“你誰啊？這是我家的水池，我想玩就玩！”
“我叫麥粒兒，你可以叫我一聲姐姐，我的任務就是給你做玩伴，保證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才不要你保證呢！你讓開！”
“不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是不許玩水！”
“你到底讓不讓？你要不讓，不要怪我打女生哦！”
圓圓做出一副很兇的樣子，躲在假山后面的楊若晴卻清楚，自己的兒子，雖然面上似乎張牙舞爪，但是，骨子里的教養一直都有。
那就是，不能打女生，男孩子要有男孩子的風度。
除非，那個女生真的做了觸犯到i底線的事情，甚至都危及到了其他人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那么，對于這樣的女生，就不必要縱容了。
“那我們打一架好了，你打贏了我，我就不攔著你玩水。”麥粒兒又說。
圓圓愣了下，面對女生發出的約架邀請，這是他出生三年來，頭一回遇到。
他扭頭求助的目光投向哥哥團團，“哥哥，她在跟我約架，我要不要迎戰？”
團團捏著下巴打量著這兩人，搖搖頭，“不建議你迎戰，她比我們大三歲呢，打不過呀！”
圓圓卻不服氣，“打不過也要打，男子漢大丈夫不能慫。”
“這話說得好，有骨氣！”麥粒兒脆聲道，“你來吧，我讓你一只手好了。”
“哼！不必！”圓圓的斗志這回是徹底被激發出來了。
他走上前來，直接朝麥粒兒發起了攻擊。
自從今年年初開始，團團和圓圓就已經在楊若晴的強硬態度下，每天開始練習扎馬步了。
后面不管是左錦陵，還是小安，每回過來少不得都要教他們倆一點基礎的拳法套路。
尤其最近這段時日駱風棠回來，更是重點在抓兩個孩子的武功那塊。
練武這件事需要循序漸進，以及時間的打磨，所以兩個小家伙現在肯定是談不上什么武功路數的。
但是，因為已經練了一年的馬步，所以兩個人的下盤已經比同齡孩子們穩出很多很多。
加之圓圓飯量不小，人也生得壯實，像個小虎崽子，若是配合上基礎的拳法路數，指不定年長他三歲，骨肉如柴的麥粒兒還真的打不過他呢。
6歲的麥粒兒，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身高其實比團團高不了多少。
楊若晴遠遠看著圓圓像頭小虎崽子那般沖向麥粒兒，雙拳已經擺開了招式，不由得為麥粒兒捏了把冷汗，麥粒兒身后可就是水池了，別待會直接被撞進了水池啊。
就在楊若晴準備過來攔住的當口，只見麥粒兒一手背在身后，用另一手握住了圓圓的拳頭。
她手腕輕輕一轉，不僅卸掉了圓圓拳頭的力度，甚至將擰過圓圓的膀子，將他輕輕松松桎梏在身前。
“你輸了，圓圓，不要玩水好不好？”麥粒兒微笑著問。
而圓圓顯然對這個結果非常的吃驚，他在麥粒兒的懷里掙扎著，“我不服，我還沒準備好！”
麥粒兒隨即松開了圓圓，“好，那就再來一次，這次若是輸了，可不許耍賴！”
第二次，團團明顯不敢再輕敵了，也沒再因為麥粒兒是女孩子而收斂力氣。
可是，結果還是一樣，沒有半點改變。
“圓圓，你又輸了。”麥粒兒輕笑。
圓圓小臉漲得通紅，仿佛受到了奇恥大辱。
旁邊，團團也是一臉驚訝的湊了過來，圍著麥粒兒轉了一圈，嘖嘖驚嘆：“麥粒兒姐姐，你也太厲害了吧？一只手就把圓圓給輕松拿捏？”
麥粒兒笑了笑，沒說話，目光繼續停留在懷里的圓圓身上。
團團又湊到圓圓跟前，“哎，圓圓，你也太遜了吧？人家女孩子都讓了你一只手。”
“你閉嘴！”圓圓突然朝著團團吼了起來，他奮力從麥粒兒懷里掙脫出來，一拳頭砸在團團的臉上。
直接把團團打得一個猝不及防，跌坐在地。
團團雖然也跟著圓圓一塊兒扎馬步，練習拳法，但是團團是為了強身健體才不得不如此做，他和圓圓不一樣，圓圓對練武那塊興趣很濃，而團團的興趣則放在識文斷字，琴棋書畫那塊……
所以，圓圓這一拳砸過來，當哥哥的，連招架之力都木有。
團團捂著臉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圓圓不語，皺著小眉頭站在一旁瞪著地上的團團。
麥粒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弄懵了，就在這時，幾道身影同時往這邊來，都是被團團的哭聲吸引過來的，不僅有楊若晴，還有蓉姑和麥穗兒她們……
寢房內，楊若晴坐在軟榻上，團團站在她身前，仰著小臉，楊若晴手里拿著棉簽正在給團團涂抹傷藥。
看著團團眼角那一片的淤青和紅腫，楊若晴一邊涂抹著藥，后牙槽也差點被咬碎了。
圓圓那個臭小子，下手可真重啊，這一拳頭砸的，虧得團團痛了。
臭小子，自己打不過麥粒兒，就把火氣幾倍的撒到哥哥的身上，這個兔崽子，待會兒定要好好收拾他！
但是，當著團團的面，楊若晴卻不是那么說的。
“你也不要再哭了，今天的事情，娘都看到了。”
“團團打你，這肯定是不對的，我已經讓他在外間罰跪了。稍后，我還會好好批評他。”
“但是，你當哥哥的，你也不該拱火，你明明知道圓圓敗給了麥粒兒姐姐，心里正惱火著呢，你還說那樣的話，你這不是火上澆油，自個討打么？”
團團的眼睛先前那一陣已經哭得通紅，此刻雖然不敢再哭，可是眼淚還是在眼眶里打著轉兒，一根根睫毛也都是濕漉漉的。
尤其楊若晴還在訓他，所以此刻他這小模樣兒委屈的，就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小鹿。
以至于讓楊若晴后面的那番話，都不忍心說出來了。
“可是，娘，我真的好痛好痛。”團團委屈巴巴的說著。
“娘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楊若晴嘆口氣，將團團拉到懷里，輕輕吹著他額頭的傷。
哎，這傷看得真是揪心啊，若是換做是別人打的，楊若晴今個估計得把對方打成個豬頭。
可是，肇事者是自己的另一個娃，這就讓她這個老母親犯難到了。
安撫了團團一番后，楊若晴讓他留在屋內，拿出一套之前悄悄準備的，過年時候才打算拿出來送給他的筆墨紙硯。
“這套東西送給你，當做補償。”
“哇！”
團團就喜歡這些東西，他小小的身體立馬爬到了書桌后面那張對他來說比較高的太師椅上。
“現在就練字嗎？”楊若晴問。
團團打量著這套文房四寶，里面還夾帶著字帖，字帖里是他從未學過的詩詞。
團團被這些東西吸引，眼睛亮晶晶的，先前挨了一拳頭的委屈，暫時丟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娘，我現在就手癢啦，想練字！可以嗎？”
“當然可以，”楊若晴愛憐的摸了摸團團的腦袋，“我去喊你弟弟進來幫你研磨。”
團團歪了歪腦袋，看向楊若晴：“這……算是弟弟對我的道歉嗎？”
“對。但你不要說破，你弟好面子，咱不點破行嗎？”
團團笑著眨了眨眼，“好，我是當哥哥的，我胸襟要開闊，不跟弟弟一般見識。”
“這才對嘛！”楊若晴也笑了，轉身往外間去。
外間還有一頭倔驢子在那里等著她去‘收拾’呢！
外間，靠近門口的地方，冰冷生硬的地上，蓉姑和王翠蓮她們先前想放一只蒲團，被楊若晴給阻止了。
就這樣直接讓圓圓跪得了，放個柔軟的蒲團，算什么回事呢！
至于說什么大冷天的，地上又冷又硬，傷及孩子的膝蓋……
楊若晴要的就是對他的懲罰，讓他知道痛，下回才能漲點記性。
至于跪多久，既可以達到懲戒的目的，又不至于傷及孩子稚嫩的膝蓋，楊若晴心里是有數的，不可能真的讓自己的孩子身體受損，留下隱疾。
所以此刻，她來到了外室，就準備看看這小家伙心虛害怕的樣子。
結果，卻看到他跪在地上，撅著個腚兒，小嘴兒對著深藍色的地磚呵著氣，手指沾著那熱氣在地磚上寫寫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