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瞥了她一眼，幽暗的光線下，依稀可見她高挺的鼻梁，尖削的下巴。
“……原來，你表哥就值一百萬？我勸你別撈他了。”
“五百萬！值一輛勞斯萊斯了！”江晚霞加碼。
在九四年初，五百萬的確是個大數字了，可惜，她面對的人是楊飛。
“我要回家陪家人過年了，江小姐，請下車吧！”
“一千萬！或者，你開個價！”江晚霞伸出右手食指，豎在楊飛面前，像開出了世上最高的價格一樣悲壯和舍我其誰。
楊飛道：“我想你還是沒明白，這不是價格的事情。能配得上你那個表哥的，就是黑獄或者地獄！這就是我開的價。”
江晚霞幽幽一嘆：“我就知道是這個結果。唉，我姨媽一定要我過來找你，她能籌到的錢，頂多也就是一千萬了。但我來之前就知道，你是不可能妥協的人。”
楊飛打開車門：“江小姐，請吧。”
江晚霞邁出一只腿，又回過頭來說道：“拋開立場來說，其實我很敬佩你的英雄行為。做為一個女人來說，我又十分欣賞你這樣的男人。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做為一個純粹的人，向你表達我內心的真實想法。但現實中，我沒得選擇，我出國留學的學費，都是我姨媽資助的，我只能幫著她。”
“江小姐，保重吧！路是自己走出來的，每個人都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任，你表哥如此，你也如此。”楊飛等她下車，嘭的關上車門。
看著車子駛遠，江晚霞一個深呼吸，冰冷的寒流，被她吸進肺里，變成熱氣吐出來，在空中凝結成白霧。
楊飛回到家，被家里人追問：“煙花呢？你出去這半天，空著手回來了？”
“放完了。”楊飛道，“你們不是說放煙花污染環境，又不安全嗎？三十桶，我全拉到空曠地方全放完了。”
家里人面面相覷。
肖玉娟連叫可惜：“他們不看，我要看啊！我最喜歡看煙花了！三十桶煙花一齊燃放，那得是多壯觀的場面啊！”
楊飛笑道：“明天再買來放。”
客廳電話響起來，肖玉娟眼疾手快，第一時間拿起聽筒，聽了一會兒，喊楊飛道：“小飛，找你的。”
楊飛接聽電話，喂了一聲：“哪位？我是楊飛。”
“楊老板，您好，我是府辦秘書小趙，王領導讓我問您一聲，您在父母家過年吧？”電話里是一個很客氣的男聲。
楊飛聽出這是王領導秘書的聲音，笑道：“趙秘好，我在父母家過年呢，祝你新年快樂。”
小趙道：“王領導剛從市日用品有限公司團拜完，路過您家樓下，馬上上來。”
楊飛心想這不可能吧？這大過年的，又這么晚了，王領導怎么跑我家來拜年？
他心念又是一動，領導慰問和團拜，這是每年春節前的保留節目，可是像市日用品有限公司這樣的企業，就算要去，也早就去了吧？不可能等到今天晚上才去。過年這么重要的夜晚，除非有重要事情，否則領導們大都已經在家休息了。
小趙沒有多說什么，掛斷了電話。
“王海軍？”楊軍問道，“他來我家？小飛，你現在面子這么大了啊？”
楊飛摸摸下巴，笑道：“我也奇怪啊！按理說這不可能啊。”
楊軍是個喜歡思考的人，沉吟道：“沒出什么事吧？”
楊飛道：“來了就知道什么事。媽，你看看家里，領導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了，你們還得聽我的，就算不住別墅，起碼也要購置一套大面積的房子住。”
吳素英看看自家客廳，說道：“領導怎么了？咱家客廳是小了點，但他還不得上我家來拜年？”
楊立遠道：“小飛的話也有道理，像今天這樣，大家都在，就不能全部住下來。如果房子多，一家人住在一起，熱熱鬧鬧豈不好？這事明年再說吧！大家先收拾一下，留出地方來招待領導。領導畢竟是領導，下來基層拜年，我們也不能虧待了人家。”
楊軍道：“爸，人家可不是來給你這個老公安拜年的！還下基屋呢！”
大家迅速將房間收拾好，零食瓜果擺上新的，地上也掃干凈。
敲門聲響起。
楊飛打開房門，看到王海軍站在門外，身邊還跟著幾個男女。
“楊老板，春節好！”王海軍臉色略顯憔悴，拱手拜年道，“恭喜發財，祝你來年生意興隆！”
“王領導，春節好，快請進，大家請進。”楊飛進來。
家里人少的時候，小客廳顯得格外溫馨，現在人多了，只顯得擁擠不堪，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楊軍、肖玉娟、耗子都起身讓座，請王海軍他們入座。
王海軍握住楊明義的手，說了許多祝福的話。
楊明義也是當了一輩子公安的人，還是頭一回和王海軍這么高級別的領導握手聊天，他雖然上了年紀，但腦子清醒，身體健朗，說起話來頭頭是道，和王海軍能聊到一塊去。
寒暄過后，王海軍轉向楊飛，說道：“楊老板，我給你介紹兩個人，這位是市日用品有限公司的總經理劉光明。”
“楊先生好！”劉光明欠起身子，伸出手來。
“劉總好。”楊飛端坐不動，和他握了握手。
王海軍又介紹另一個中年男人道：“這位是市日用品有限公司的副總，康再來。”
康再來起身，伸出雙手，和楊飛握了握，說道：“久仰楊先生大名。”
王海軍介紹完畢，呵呵笑道：“我剛在日用公司團拜完，路過楊老板家，就帶他們上來給你以及家人拜個年。”
“感謝領導，領導辛苦了。”楊明義和楊立遠同時說道。
小趙秘書低聲對楊飛道：“等下有一個企業家新春茶話會，特邀楊先生出席。小范圍的，在領導家里。”
楊飛心想，這大過年的，又這么晚，怎么還開會呢？不過一聽是在王海軍家里，他就釋然了，說是開會，其實就是個聚會。而且又是小范圍的，說明并非正式的，就是王海軍小圈子里的人聚聚。
這樣的聚會，可以加強和領導的溝通，有助于打進領導更核心的圈子，楊飛當然不能拒絕，便點了點頭。
王海軍沒有久留，寒暄幾句，就起身告辭。
楊飛和父母說了一聲，送王海軍下樓，然后開著自己的車，隨同前面的車隊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