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日，周日。
摸魚網咖漢東大學店。
裴謙和林常兩個人默默地喝著咖啡，相顧無言。
這兩天是周末，裴謙總算是可以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安心休息，把煩惱全都拋諸腦后，過上了短暫的幸福生活。
但是今天，林常來了京州，還是得見一見。
只不過見面寒暄之后，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想到幾個月前兩個人一頓規劃、運籌帷幄，自以為已經成功了一半，然而最后游戲手機雙雙火爆，林晚也空前膨脹，甚至開始在自己家的群里順風輸出、狂拉仇恨……
兩個人都有點蛋疼。
但是光這么相顧無言，似乎也不合適。
問題還是得解決啊！
沉默了一會兒之后，林常有些無奈地先開口了：“裴總，游戲和手機，都不太順利啊……我們不是已經做了充分的計劃了嗎？”
裴謙嘴角微微抽動。
充分的計劃主要是裴謙做的，多多少少有一些“制定計劃猛如虎、最后結果賺成狗”的意思。
但是裴謙心里也不服氣啊，林常你敢說你就沒有一點責任嗎！
要不是你自作主張地給我搞了《美好明天》的宣發，這電影也就不會火，上面的就不會被研究，OTTO手機也就不會有那么好的開局……
總之，你肯定也有鍋！
你不能全都甩給我啊！
裴謙嘆了口氣，說道：“你給《美好明天》做宣發，搞了那么多的排片，結果讓OTTO手機在發售之前就已經在消費者手中確立了高端形象，這也打亂了我的部署啊。”
林常一臉的不信：“怎么可能！”
“裴總，這電影劇本不是你寫的嗎？OTTO手機在電影里的你肯定也是知道的，電影的品質過硬、精神內涵這么豐富，你比誰都清楚，這電影就算沒有我的宣發，它就不會火嗎？還是會火的！”
“要說別的電影成功是因為宣發，那我信；但是《美好明天》？宣發無非是錦上添花而已！”
林常竟然把鍋又給光速甩回來了。
裴謙：“……”
內心中完全不能接受，但仔細想想，似乎又有些難以反駁。
現在《美好明天》已經被視為一部品質過硬、內涵深刻的作品，而絕大多數人認為，好作品的成功雖然也有營銷的功勞，但品質過硬才是關鍵因素。
而品質過硬這個事情……雖然首鍋是朱小策的，但裴謙似乎也有一點點責任。
裴謙甚至有一點點自我懷疑。
要按照林常的說法，難不成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
兩個人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常面帶狐疑，小聲說道：“裴總，你該不會是故意的吧？”
“你表面上讓阿晚負責這些看起來會失敗的產業，實際上早就知道不管是游戲還是手機都將大獲成功？否則你為什么要用其他產業全力幫扶呢？”
“據我所知，《BEQUIET》這款游戲的推廣活動是你親自負責的，手機的和各項福利，也都從其他產業沾了光。”
“難不成……你實際上不希望阿晚走？”
裴謙臉一黑：“絕無此事！”
“林晚是兩個部門的總監，跟其他各部門的負責人又都很熟，她本來就有朝各部門要福利、統籌全局的權限。”
“至于《BEQUIET》……這是個意外。”
“林總，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林晚趕緊回家。”
裴謙的表情極為誠懇。
林常看著裴謙，沒有說話，但眼神中帶著三分懷疑。
這也很正常，如果有人拍著胸脯向你承諾了某件事情，但卻五次三番地因為一些“客觀原因”或者“意料之外的因素”而失敗，你也會產生這樣的懷疑……
然而裴謙此時才是最冤枉的人。
但事已至此，辯解似乎也并不會有什么效果……
只能繼續制定下一階段的目標了，這次一定得把林晚勸退！
然而在裴謙思考接下來目標的時候，林常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林常輕輕地嘆了口氣：“好吧，裴總，我這次來也不是為了甩鍋的，是有別的事情。”
“實不相瞞，情況又有了一些變化。”
“這幾天，林晚又在我們家的群里耀武揚威，尤其是OTTO手機成功賣到了8000塊的檔位，是我大姐負責的旗艦手機都沒有達成的價位。雖說銷量天差地別，但畢竟阿晚做手機才幾個月，而我大姐已經做了好幾年……”
“總之，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裴謙想了想：“那……老爺子能任由她這么跳嗎？”
林常表示呵呵：“裴總果然一下子就問到了核心所在，也是這次情況發生變化的關鍵。”
“老爺子不僅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實話實說吧，裴總。”
“之前阿晚賭氣跑出來打工，老爺子是很不高興的，因為他很清楚現在外面的大部分企業是什么狀態，覺得阿晚這是在浪費時間，所以才一直要求阿晚回去繼承家業。”
“之前阿晚一直在做游戲，也沒做出太大的名堂，雖然手游賺了錢，但畢竟難登大雅之堂，所以老爺子的態度也沒有發生變化。”
“但是這次阿晚在群里說自己做了8000檔位的手機……老爺子突然來興趣了！”
“于是他就找人詳細了解了一下OTTO手機和騰達集團，結果你猜怎么著？”
裴謙嘴角微微抽動，內心中生出一個非常不好的預感：“怎么著？”
林常的表情有些復雜：“老爺子琢磨了一下這手機火起來、賣到8000塊的過程，對裴總你贊不絕口！”
“大膽啟用常友、剛開始就確立高端定位、在電影中潛移默化地進行品牌宣傳、用騰達的其他業務為手機保駕護航，從而在無數國產品牌幾乎對各個價位都已經瓜分殆盡的手機市場中殺出重圍……”
“以上任意一步走錯，都可能導致OTTO手機的失敗！”
“尤其是發布會，就連老爺子都感到非常驚喜，畢竟國內廠商從來沒這么干的。老爺子說，光是這個發布會，就為OTTO手機省下了至少幾十萬的營銷費用！”
“老爺子知道這里頭肯定絕大多數都是裴總你和常友的功勞，但阿晚作為總監，就算只負責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事情，肯定也會獲得極大的成長。”
“而后，老爺子又簡單了解了一下騰達集團的其他產業，包括逆風物流、摸魚網咖等等……”
裴謙感覺更加不妙：“你就直接說最后怎么樣了吧……”
林常頓了頓，說道：“老爺子改變主意了。”
裴謙：“？”
“改變主意了？”
“不讓林晚回去了？”
林常表情復雜：“是。”
“老爺子原本想讓阿晚回去，是覺得外面的公司都不靠譜，覺得阿晚在這些公司工作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但是看到阿晚取得的優異成績之后，老爺子對這些公司的偏見消除了……哦這么說似乎也不準確，應該說，只是對騰達的偏見消除了。”
“甚至老爺子對裴總你非常欣賞，覺得阿晚在你手下工作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在這里多鍛煉幾年再讓她回去繼承家業，似乎也未嘗不可。”
裴謙：“？？”
多鍛煉幾年再回去，也未嘗不可？
這哪是什么未嘗不可，這明明就是萬萬不可啊！
再在我這當幾年總監，我這公司還不定被她給霍霍成什么樣子呢！
怎么個意思，“林晚回家統一戰線”就這么因為一次微不足道的成功，就毀于一旦、土崩瓦解了嗎？
林老爺子你能不能堅定一點啊！
裴謙趕忙問道：“那林渝怎么說？”
林常一攤手：“她能怎么說？老爺子都發話了，當然都得聽老爺子的。”
“現在老爺子的態度就是阿晚在這邊既然能學到東西，那多待一段時間也無妨。而且老爺子還暗示了，在這個期間內，我們姐弟幾個得好好配合，對她的事業拉扯一把……”
裴謙：“？？？”
兄弟，神華這個龐然大物要“拉扯一把”，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搞不好直接把我胳膊就拉斷了啊！
想想過去。
林渝在神華應用商店上幫《熱血戰歌》手游版做推廣；
林州給神華豪景免房租；
林常給《美好明天》做宣發。
再想想未來……
你們這三位分別負責手機、地產和文娛，要是一起上，林晚的事業確實是突飛猛進、一帆風順了，裴總的虧錢大業豈不是當場暴斃了？
裴謙立刻斷然拒絕：“不必！”
林常點點頭：“對，我也是這么跟老爺子說的！”
裴謙：“啊？”
林常一副“我是裴總知己”的表情：“我跟老爺子說了，裴總你白手起家，天資卓絕，向來對這些幫助非常排斥。既然裴總的每一個決定早就已經運籌帷幄、有足夠的勝算，我們瞎幫忙等于是在添亂，實在是有些多此一舉。”
裴謙非常高興地點點頭：“沒錯！”
果然知我者林總，你這話說的，我心里太舒坦了！
雖然你對于“運籌帷幄”的理解有一些問題，但只要你們不添亂，大家就還是好朋友！
裴謙想了想，又問道：“那，林總，老爺子有沒有暗示，什么時候林晚就可以回去了？”
林常考慮片刻：“以老爺子目前的態度來揣測的話……阿晚的能力足以獨當一面的時候，應該就可以回去了吧。”
裴謙趕忙說道：“我覺得她現在的能力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林常搖了搖頭：“顯然老爺子不這么認為。裴總，以老爺子的眼光來看，騰達的體量顯然還是小了點，OTTO手機目前的銷量和盈利，甚至不如神華手機業務子品牌的一臺普通貼牌機，就這點成績，距離老爺子眼中的‘獨當一面’，還有些遙遠。”
“至少阿晚負責的業務，能在同領域中做到排名非常靠前，才能入得了老爺子的法眼吧……”
裴謙臉一黑。
排名非常靠前？
手機要做到“排名非常靠前”，那公司市值怎么也得幾百億吧？
你這不是跟我開玩笑呢？
裴謙想了想：“其他的業務呢？比如，在游戲行業的某個分類做到世界排名前列，這個算不算？”
林常想了想：“應該也算。老爺子對游戲這個產業沒偏見，但只是像《熱血戰歌》那樣的手游肯定不行，在盈利之外，必須也得有足夠的影響力才可以。”
裴謙點點頭，心里有數了。
把林晚安排去負責ioi的國服就完事了！
同樣是以“讓林晚回去繼承家業”為目標，以前是努力地讓項目失敗，現在則是努力地讓項目大獲成功。
當然，項目大獲成功這一點跟裴總的終極目標相悖，但大獲成功也不一定是賺錢多，也可以是熱度高嘛！
正好裴謙還在發愁，ioi國服這個躺著都會成功的項目，到底應該交給誰。
現在確定了，就交給林晚和觴洋游戲吧！
這么做至少是一舉三得。
避免觴洋游戲再做出叫好又叫座的單機游戲，他們已經憑借《BEQUIET》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不管怎么說，ioi的國服多半都是會大獲成功的，既然這個事實無法避免，那就把林晚扔進去鍍金，項目成功之后趕緊讓林老爺子來接人；
最后就是ioi國服的成功還能順便干掉GOG這個心腹之患，騰達游戲和觴洋游戲，自家的兩個游戲部門互掐，小弟暴打大哥，這場面一定非常精彩。
想到這里，裴謙點點頭：“行，我爭取半年之后，就讓老爺子過來接人！”
要說確保項目必然失敗，那裴總真是毫無把握。
但要是讓項目成功，尤其是ioi這么靠譜的項目……那裴總還是有幾分信心的。
看到裴總的表情轉化如此之快，林常面帶狐疑：“呃……裴總，看你運籌帷幄的樣子，顯然是胸有成竹、早有規劃。”
“那么……以前說的要讓阿晚失敗，果然只是在唬我的對吧？”
“難不成你早就猜到了，只要阿晚的事業足夠成功，老爺子就會改變主意？”
裴謙：“……”
“林總，你再這么亂猜下去，早晚會失去我的友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