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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所薦非人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奮斗在開元盛世

  “聰明人”楊國忠,算是徹底弄明白了謝三郎的謀劃。

  今天這一場大朝會,完全就是人家謝三郎一個人的獨角戲,別說滿朝文武了,就是“聰明人”楊國忠,除了在王銲叛亂的時候自請出兵平亂之外,就一直插不上話,不得不冷眼旁觀。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這個“聰明人”,能夠在近距離上仔細觀察謝三郎的舉動,以期看破謝三郎到底是如何謀劃?

  可惜,一錯再錯!

  大朝會剛剛開始的時候,謝直借著安祿山奏請隴右兵出塞一事,上懟天子下懟群臣,中間沒忘了大唐首相李林甫,楊國忠以為,他就是要立威而已!

  畢竟,謝三郎闊別大唐中樞一十八年,縱然功績斐然,全天下無出其右者,但是說到底,還是局限于淮南一地而已。

  在大唐立國百年,一直講究的是“強干弱枝”,在長安城,在東都洛陽,在朝堂之上,沒有話語權,你有再大的能耐,都沒用,即便你在地方上堪稱一方諸侯,也是一樣,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依舊拿你不當回事。

  所以楊國忠,對謝三郎的第一個猜測,就是立威,就像他帶著淮南軍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帶兵屠了楊門五府的家仆一樣……

  很顯然,錯了。

  等到登聞鼓響起,任海川任老道上殿狀告王銲謀反,楊國忠就知道自己猜錯了,謝三郎,這是要……沖著王鉷動手了!

  畢竟,謝三郎自打入職以來,在朝廷的官職晉升體系之中,真正的官職一直走的是律法一線,縣尉、監察御史,殿中侍御史、侍御史,一直到今天的御史中丞……

  楊國忠內心猜測,在朝中所有的官職之中,謝三郎最想要的,自然是御史大夫一職。

  一旦升任御史大夫,他就能成為名副其實的御史臺老大,同時等于站在大唐三法司的最高點上。

  不巧的是,御史大夫這個職位,剛剛被李林甫運作給了王鉷。

  謝三郎,能樂意嗎?

  這是王鉷擋了人家借三狼的路!

  所以,謝三郎這才找人,敲響登聞鼓,狀告王銲謀反,以此來將王鉷拉下水。

  結果,平叛過后,將王鉷、王銲兩兄弟,一起帶上金殿,謝三郎開始問案的時候,楊國忠就就知道,自己第二次猜錯了。

  謝三郎,人家還真不是為了什么御史大夫的官職,而是要抓捕王銲,通過抓他,來逼出一直被王銲保護在自家府邸中的邢縡!

  說白了,還是要辦理天子交給他的任務,徹查長安武庫大火一案!

  也對……

  畢竟,謝三郎闊別大唐中樞一十八載,能夠回到長安城、重新挺立在長朝堂之上,就是因為天子對大唐三法司不滿,又因為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影響過于巨大,不得不把“大唐第一辦案能手”召回長安,以期盡早破案。

  如果這么說的話,說明人家謝三郎做事兒的時候,頭腦非常清醒,知道自己的根本在哪,回到朝堂之后,第一次正式出手,沒著急爭權奪利,還是把目標,定在了徹底查清楚長安武庫大火一案之上。

  當時楊國忠也不得不暗自欽佩,明白人啊……

  結果,等到謝三郎利用王鉷王銲兄弟情深,迫使王銲主動開口交待案情的時候,楊國忠又知道自己第三次猜錯了。

  當然,也不能算完全猜錯……

  謝三郎固然有逼出邢縡,結案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的意圖,但是他真正的目的恐怕還是在王鉷的身上,

  盜賣武備!

  說實話,以楊國忠與王鉷之間的恩恩怨怨,楊國忠都不知道怎么去評價王鉷……

  這件事兒辦的,什么玩意兒啊!?

  你為天子斂財,就為天子斂財吧,你怎么還能倒賣長安武庫之中的武備了,明明仗著天子面前紅人的身份,能夠金身不破,結果就因為這一年不超過萬貫的收入,一下子變得漏洞百出!

  這回被人家謝三郎抓住了小辮字,一次正是彈劾,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果然,謝三郎第三次炮轟金鑾殿!

  第一炮,彈劾王銲謀反!

  第二炮,彈劾王鉷資敵!

  不出所料!

  楊國忠只覺酣暢淋漓!

  客觀的說,如果是一般人,看別人做事,猜一回,錯一回,猜二回又錯二回,連猜了這么多回,回回猜不對,早就瘋了。

  但楊國忠,不!

  他自詡為“聰明人”!

  而聰明人做事呢,就喜歡跟另外聰明人一起做……

  就仿佛下棋一樣,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才有意思,如果一個國手面對一個臭棋簍子,玩得次數再多也沒意思。

  楊國忠就是這樣。

  今天,他發現,朝堂之上,又多了一個“聰明人”,謝三郎!

  冷眼旁觀謝三郎行事,每猜錯一回,就更能激發楊國忠的興致。

  繼續猜,再猜再錯,興致昂然!

  他已經完全脫離了對與錯,勝與敗的勝負心,完全沉浸其中。

  就仿佛是和謝三郎對戰一樣,只要能猜對一回,就足以讓楊國忠心滿意足了。

  現在,謝三郎果然下手正式彈劾王氏兄弟,自然讓楊國忠志得意滿!

  卻不想,謝三郎這次炮轟金鑾殿,竟然還有第三炮!

  彈劾李林甫!

  尤其親眼看著謝三郎幫李林甫順氣,又看著在李林甫以退為進避重就輕的時候硬生生的把他架了起來,最后甩出那句“謝某殺人,以律法,不以歲月”……

  楊國忠就明白了,又他么猜錯了!

  原來,謝三郎真正的目標,正是大唐首相,獨掌大唐相權一十八年的李林甫!

  如今回頭過來,再想想人家謝三郎在這一場大朝會之上的獨角戲,楊國忠恍然大悟。

  剛開始,借著安祿山請調隴右兵出塞一事,上懟天子下懟朝臣,重點是在懟李林甫,以此,作為試探,看一看,獨掌相權的李林甫,在朝堂之上,到底有多少羽翼,會死死的和他站在一起。

  這叫引蛇出洞,

  然后,王鉷,就傻呵呵地跳了出來……

  第二步!

  打的就是你!

  李林甫獨掌相權一十八年,又長期操控著大唐的“人事任免權”,在整個朝堂之上,必然羽翼豐滿,我這才剛剛說落了他一句,你就著急忙慌地跳出來……啥意思?就你忠心是不是?

  不打你打誰!?

  登聞鼓,告叛亂,出兵平叛!

  謝三郎帶著淮南軍出動,一通強力操作之下,將王鉷、王銲兄弟,拿上了金鑾殿!

  以他“大唐辦案第一能手”的強大,三下五除二,就審出了王鉷盜賣長安武庫之中武備的事實,一桿子就把王鉷打趴下了!

  此為殺雞儆猴!

  說實話,楊國忠想到這里的時候,還多了一個疑問,如果不是王鉷跳出來,是別人,謝三郎怎么辦?

  這個問題剛剛出現。

  楊國忠就是一腦門冷汗。

  他突然想起來,就在剛才,人家謝三郎指責李林甫,不但提到了與長安武庫大火一案牽連甚多的孫員外郎,還順嘴提到了吉溫……

  吉溫是誰,李林甫的左膀右臂!這些年凈在李林甫的授意下,給李林甫的政敵羅織罪名來著……

  謝三郎提到他,說明也注意到了吉溫……

  如果是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說明,人家謝三郎的手上,已經掌握了吉溫相關的問題……

  如果不是王鉷跳出來,而是吉溫的話,那是不是……敲響登聞鼓的人,就不是任海川任老道了?

  想到這里,楊國忠有點不寒而栗!

  這他么也太狠了吧!?

  難道謝三郎為了拿下李林甫,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不管是誰跳出來為李林甫說話,等待他的,都是登聞鼓的鼓聲?

  一念至此,楊國忠抬眼再看金殿前面的謝三郎,都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他萬萬不敢相信,謝三郎能夠準備到這種程度,把所有人的黑料都準備好,然后安排人在登聞鼓處等待……那登聞鼓那里得排出去多長的隊伍啊?

  但是他又不敢不信,李林甫畢竟是獨掌相權十八年的大唐首相,想要扳倒他,謝三郎唯恐準備得不周全,就算不會把李林甫身邊所有羽翼的黑料都準備好,但是必然也會有很多“重點關注對象”,誰敢在謝三郎面前為李林甫說話,他就敢收拾誰,而且還能保證收拾得了!

  楊國忠無奈的一聲嘆息。

  這樣的謝三郎,哪里是“聰明人”三個字就能概括的,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石破天驚!

  萬萬不能和這種人作對啊,人家一旦向自己出手,恐怕從出手的那一刻,自己就輸了……

  好在,今天,正好能近距離的看看謝三郎行事的套路……

  隨后,在彈劾了王銲王洪兄弟之后,謝三郎正式彈劾李林甫!

  出手就是決絕!

  請斬!

  這是要生死相向啊!

  隨后謝三郎的一切舉動,也都證明了這一點,親手為李林甫順氣,硬拉著李林甫不讓他以退為進避重就輕,就是要告訴李林甫,想蒙混過關,沒門!

  這便是圖窮匕見!

  而也正是在這個時候,剛才殺雞儆猴的威力,也顯露了出來。

  滿朝文武,李林甫的羽翼,竟然無一人敢出面再為李林甫說話!

  低等級的官員。

  別說這個時候了,就是大朝會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都不敢,沒看見人家謝三郎一出場,直接壓得所有人都屏氣凝神,比李老三親自出面還好使,什么叫“人的名樹的影”,什么叫“兇名顯赫”?就謝三郎那張大黑臉,往哪一擺,全消停!

  更可況,人家謝三郎今天這場大朝會就沒閑著,一路拳打腳踢地折騰下來,不單單是“聰明人”楊國忠,滿朝文武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這時候蹦出來為李林甫說話?找死也不是這么個途徑!

  高等級官員。

  也慫!

  他們再高還能高過王鉷去!?

  天子面前的紅人,身兼職位二十有余,什么京兆尹,什么戶部侍郎,還是謝三郎這個御史中丞名義上的頂頭上司御史大夫……

  現在怎么樣?

  倒剪雙臂,委頓在金殿之上!

  身邊還是他一直“當兒子養”的兄弟!

  一人謀反,一人資敵!

  今日過后,老王家要是不被抄家,都算祖墳冒青煙!

  有這么個“珠玉在前”,誰敢貿然出面幫助李林甫,嫌棄自家的日子過得太好了,給滿門上下找點刺激不成!?就算是“找刺激”,也不能往斷頭臺上找啊!

  所以,金殿之上,就出現了這么詭異的一幕。

  獨掌相權一十八年的李林甫,明明“羽翼”遍布朝堂,卻沒有一人愿意出面幫他一把,著實落了個“孤家寡人”的下場。

  而李林甫自己,仿佛也正是在這一刻,感受到了凄涼,在謝三郎第二次正是彈劾他的時候,竟然毫不辯解,趁著謝直拱手向天子行禮的空檔,直接撲到在金殿之上。

  “臣,李林甫,請辭相位!”

  “轟!”

  滿堂嘩然!

  即便看到謝三郎咄咄逼人,李林甫漸漸招架不住,滿朝文武也沒有想到,獨掌相權一十八年的李林甫,竟然這么快就一敗涂地,不得不辭相以對。

  李老三都被嚇了一跳。

  一十八年,他可是都借助著李林甫執掌朝堂,聽到他“辭相”,還真一時半會適應不了,下意識地開口挽留。

  “李相不必如此……

  你與謝中丞之間有什么誤會解開了就好……

  再說了,李相若去,朕又去哪里才能再找一位大唐首相……”

  “有啊!”

  李老三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謝三郎給打斷了,他直接說出來一個人名。

  “嚴挺之!

  如今就在揚州頤養天年……

  可為相!”

  李老三聽了,竟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論資歷,人家開元二十三年就是尚書省右丞,從三品,名義上管理著尚書省六部,實際上負責了其中三部的實際工作,一直以來都有“半相”的雅稱,基本就是已經站在政事堂門口,就等著臨門一腳了。

  論身體,在揚州被謝三郎伺候得好好的,如今六十多,耳不聾眼不花,一頓飯咣咣地造,據說還得半斤酒助興。

  論品行,那是朝野公認的“名臣”,即便在“賢相”張九齡時代,也擁有獨屬自己的光華。

  這樣的人,在天寶十一載入相政事堂,朝野稱頌不敢說,起碼不會有多少人能從人家身上挑出毛病來,至少,李老三自己,都說不出反對的話來……

  事實上,如果李林甫真的離開政事堂,那么下一任首相的備選名單之中,還真得有嚴挺之的一席之地,而且排名相當靠前!

  就在李老三被謝三郎這個“突兀的推薦”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謝直又開口了,卻是沖著李林甫說的。

  “李相,謝某彈劾你諸多罪狀,你卻僅僅想以辭相了事,未免太便宜點了吧?”

  李林甫急了。

  “謝直,你欺人太甚!

  李某縱然舉薦錯了幾個人,又能如何!?

  大唐立國百年,哪有所薦非人被殺的大唐首相!?

  你難道非要逼死我這個老頭子不成!?”

  李林甫吼出這句話的時候,還跪在金殿之上,仰著臉,沖著謝三郎,須發皆張,滿頭雪白,看起來,還真有點可憐……

  不過,謝三郎根本不為所動,聽了這話,倒是一聲冷笑。

  “所薦非人,被殺的宰相,沒有……

  但是,被貶的宰相倒是很多!

  李相,你也不必故作如此可憐姿態,須給自己留下一份體面才是!

  明話與你說,就你這一十八年的所作所為,不能親手殺你,已經是謝某人此生最大的遺憾了,怎么可能看著你安然主動請辭宰相之位?”

  說完之后,謝直轉向李老三。

  “請天子仿張公九齡之故事……”

  張九齡!

  這個名字一出現,李林甫就如遭重擊,臉色蒼白,一絲血色都沒有了!

  開元二十五年,玄宗廢太子,有監察御史周子諒上書,惹得李老三大怒,決殺于朝堂之上!

  而因為舉薦周子諒調任監察御史之人,正是張九齡。

  被李林甫抓住機會,直接上書攀誣。

  李老三當時正在氣頭上,直接下令,貶張九齡為楊州大都督府長史。

  所用罪名,正是“所薦非人”!

  至此,真相大白!

  謝三郎今天上殿,就是來給張九齡報仇的!

  他彈劾李林甫的主要罪名,恰恰就是“所薦非人”!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天道循環,報應不爽!

  天寶十一載,四月初一,大朝會,李林甫,罷相,貶荊州大都督府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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