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個新建小區附近。
一個門市新開張，外面聚集了一些媒體和群眾，花籃彩旗，不算隆重也不算冷清。門市大玻璃窗，裝潢簡潔，上寫：“萬家便利店”。
一個部門領導大都匯宅急送代表站在臺階上，咔嚓剪彩。
媒體湊過去采訪，領導侃侃而談：“我們今年主要是中小型零售網點的建設，與這兩家富有社會責任心的企業合作，共同推動這一項目，完善生活設施，讓方便落到實處。
今天是第一家開業，那么在年內，我們計劃推出15家中小型網點，包括縣里的萬家超市……”
末了又進店，電視臺記者扛著攝像機拍了一圈。面積并不大，百來平方，貨物琳瑯滿目，價格也不貴。
如果有懂行的在此，一定覺得是山寨貨。沒錯，許老師打著便利店的幌子，干的是雜貨店活兒。
他才不搞什么24小時營業，有病啊！但這個幌子一豎，從上到下都覺有面子。
許非混在人群里，進去買了倆冰棍，遞給陳東生一個。陳東生哭笑不得，此人有時雄才偉略，有時逗比沙雕，不過相處沒壓力，特輕松。
在不遠處找了陰涼地方，看著進進出出的顧客，他問道：“你真不打算做物流？”
“不做。我的產業盤足夠了，不用再跨界延伸。”
“那真要感謝你，你的想法對我啟發很大。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宅急送只能送送貨，現在有方向了。”
陳東生由衷道。
宅急送剛成立時，就是個破爛公司，連家政保潔的活都干過。現在明白了，就是做物流啊！
許非擴張零售網點，是為了在京城扎根和拍馬屁，其他城市并不，有大都匯就夠了。
目前的流程是：供貨商用自己的運輸渠道，把商品送到大都匯的倉儲，各網點及時報告補貨信息。
這時倉儲就變成了配送中心，統一調配，送貨上門。
相當于一個簡化版的物流中心，但讓陳東生茅塞頓開，原來采購、進貨、儲存、加工、裝卸搬運、訂單處理、分揀配貨、發貨、送貨是能一條龍的。
不過投入太大了，自己想做還得醞釀醞釀。
他吃完了冰棍，心情愉快，道：“10月嘉德秋拍，你可得來捧場。”
“什么好貨啊？”
“瓷器、玉器、古籍善本，還有新加的古錢幣，還有中國書畫專場。近現代的，李可染、張大千、齊白石、傅抱石、劉海粟都有……
對了，聽說你一朋友有黃胄的丈六？”
書畫拍賣，如果不是意義特殊的作品，通常按平尺算，比如一平尺一百萬，越大越值錢。而宣紙規格固定，從三尺、四尺到丈六、丈八，丈六就是大畫。
“甭打他主意，人家不想拿出來。”
“哦，好吧。那你藏品也蠻多，有沒有不想要的？”
“你要收拍品，你找馬衛都去啊！他倒騰古董，我又不倒騰。”
許非嘬了口冰棍，道：“再看吧，我要有中意的，你們幫我壓壓價，我指不定就把《蘭亭序》拿出來了。”
“《蘭亭序》在你手里？”
“必須的啊！《蘭亭序》當年隨李世民入葬，后被溫韜挖出，不想地宮里竟有一只白毛粽子，大戰三百回合。又有一傳自曹操摸金校尉的后人趕來，將一只黑驢蹄子塞入粽子口中，趁亂偷走真跡，放入幼年曹操之墓……上面全是乾隆的章，哎喲，糟蹋東西啊……”
糟蹋你大爺！
陳東生懶得理他。
3月會議，9550工程啟動，上頭信心滿滿。
長期效果未見，短期已經明了。一年過半，國內銀幕全部被進口片占據，國產電影在《斷箭》《勇敢者的游戲》的狂轟濫炸下，潰不成軍。
而且讓觀眾認識到，老美不僅僅有視覺沖擊，《廊橋遺夢》這種倫理愛情片照樣很好。
去年尚有幾部國產片挽回顏面，今年直接血崩。
只有XX部、XX部、廣電聯合發文的《孔書記》，創下四百多個拷貝的發行記錄。但零售票房不足5％，幾乎全靠包場，且經常滿場不滿座。
最終拿下3600萬票房。
目前排名第一的是《斷箭》，5050萬票房，《廊橋遺夢》3950萬。
6月末，昆侖飯店。
許非做東，《有話好好說》主創齊聚一堂。張國師、姜聞、李寶田、曲穎、李琦，包括客串的本山叔等等。
上個月，張國師去戛納轉了一圈。這種片子不可能沖獎，是去談海外版權的。
有一說一，他的電影票房大部分都很好，而且海外都賣得出去。還有像賈樟柯，國內雖然撲街，但海外也非常好。
此番同樣成功，找了家代理商，在法國、西班牙、意大利、日本、美國等都會上映。
許非也沒指望賺大錢，回本足夠。
“我先說一下啊……”
他倒滿酒，起身道：“這片子海外代理不錯，起碼不用擔心虧錢。接下來是國內上映，前期宣傳已經做足了，主要是路演。
這里面，我看看……哎，李琦知道吧？《甲方乙方》有多辛苦。”
“是是，二十天跑全國。”李琦忙點頭，他演的還是胖廚師，給李寶田一頓折磨。
“所以今天這頓飯，提前給大家犒勞了，等宣傳期結束，再給你們接風洗塵。”
他舉起杯，“來，預祝票房口碑兩開花！”
“票房口碑兩開花！”
眾人覺得口號有點奇怪，也跟著念了。
張國師抿了口酒，皺眉道：“我本來沒什么，被你一弄倒緊張了。”
“你不想票房好點？”
“想啊，可以前沒這么直接。”
“你以前搞藝術，現在是藝術商業結合，就得直截了當。不過你放心，票房準保破你的記錄。”
分賬之前，票房都是估計，說不清《紅高粱》《菊豆》怎么樣。但上一部《搖啊搖搖到外婆橋》撲了，口碑也不算好。
《有話好好說》又是嘗試，沒啥預期。
外界倒很感興趣，因為是張藝某的電影。即便到后世，他每部作品出來，都自帶流量，惹人關注。
席間吃吃喝喝，大多平常。
唯本山叔時不時瞧一眼，一直想找個機會搭茬，倆人之前沒見過。
等到吃完，他終于湊過來。
這會39歲，也不算太大，挺著那張標志的豬腰子臉，姿態特低，“許總明天有時間么？”
“有啊，怎么？”
“不嫌棄的話，想請你吃個飯。”
“有事？”
“沒沒，咱不是老鄉么，頭回見面，就想吃個飯啥的。”
“哦，那行啊。”
“誒，那好，明天再聯系。”
本山叔很高興的走了。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