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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天崩,地裂,風起…我陳玄陽有一劍,今日斬你【一萬二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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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一師叔。”

  來人對明一這邊稽首,明一嗯了一聲。

  來人乃是茅山道場的護法真人,名為魯天星,是江南與皖北交界處一座破舊小道觀的小道士。

  道觀雖小,人氣不低、

  逢年過節,當地人都要前往道觀上香。

  偶爾家里有些事情,也會去道觀請老道長出面解決。

  那座小道觀,在當地人心目中的地位,極其重要。

  他是那個村子,那個道觀最受關注的弟子。

  十八歲那年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京城大學,畢業之后已打算先進五百強外企工作一段時間,積累經驗。

  但他放棄了這個機會,回了小道觀,幫著師傅繼續守著道觀。

  一直等到師傅離世,他又守了兩年,在他二十七歲那年,才算真正意義上的離開了那里。

  他本是打算徹底脫離道門,去京城闖一闖,見一見大世面。

  不敢說在歷史上留名,至少也得闖出個名堂來,不給自己留下遺憾。

  誰曉得前去京城的途中,在火車上碰見了一只正在行兇的妖,將其抓獲后,他已經走偏的人生軌跡再一次被強行扳了回來。

  他的修行天賦堪稱卓越,明一親自見的他,得知他要離開道門,進入世俗,只覺若是放任他離去,世俗將多一個精英。

  而道門,則可能失去一名真人。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相當正確的。

  那一夜,他與魯天星促膝長談,沒有任何保留的承諾,且能夠當場兌付的,全部兌付。

  這份誠意,打動了魯天星,讓他留了下來。

  甚至不惜為此,專門為魯天星在道場預留一個長期修行名額。

  而在魯天星三十五歲那一年,終于被提名,順利冊封。

  四十歲,他成為茅山道場護法真人。

  這份榮譽,出現在一個從小道觀走出來的道士身上。

  也是那一刻,比任何都了解護法真人代表什么樣的榮耀的魯天星,覺得自己當年的決定是如此明智。

  若是師傅在世,一定會感到欣慰。

  魯天星還不清楚這里發生了什么,只是驚訝于童伯乾幾人竟然也在這里。

  一名福建的大宗師,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場中有烈火灼燒過的痕跡,碎石與斷樹證明此處經過一場大戰。

  “明一真人,這里發生了什么事情?”魯天星的身后,又走出一人,他詢問道。

  魯天星蹙眉道:“楊真,你怎么來了?”

  楊真微笑:“我見你突然離開,料想應該有事發生,擔心你一人解決不了。畢竟茅山很大,危險很多。”

  魯天星沒有應話。

  楊真看向明一,后者簡單將事情道來。

  聽完后,魯天星道:“童宗師,可否讓趙冠青開口?”

  童伯乾心里苦澀,他說不讓,就能不讓他開口嗎?

  選擇權已經不在他。

  茅山道場一下子來了兩名護法真人,他倒是得有這個底氣開口才行。

  “看來童宗師很通情達理,沒有什么意見。”

  楊真微微一笑,走到一旁,坐在一塊完好的石頭上,指點江山般的對趙冠青道:“有什么就趕快說吧,別耽誤我的時間,也別耽誤大家的時間。”

  魯天星皺了皺眉,沒說什么。

  “你把劍放下吧。”楊真又對陳陽道。

  陳陽見局面控制住了,便是將劍收了起來。

  卓公眉緩緩掃過這兩人,又看向趙冠青,眼神陰冷,從未變過。

  他攥緊長劍,眼看陳陽背對他,忽然一劍擲向趙冠青。

  “咻!”

  長劍突然而動,眾人幾乎都沒反應過來。

  他們想不到,在兩名道場護法真人的眼皮子底下,卓公眉竟然還敢出手。

  “啪!”

  陳陽背后長了眼睛似的,隨手一抬,將這一劍擋開。

  楊真從石頭上一躍而起,一道劍氣從指尖迸發,射向卓公眉,呵斥道:“當著我的面,還敢動手?”

  卓公眉隨手揮袖,將這道劍氣拍散,冷冷道:“邪修,人人可誅!”

  楊真面生戾氣:“誅不誅,你說了不算!再動手,我廢了你!”

  卓公眉輕蔑一笑:“廢了我?憑你?你以為入了道場,做一個護法真人,就有資格對我頤指氣使?你算什么東西?”

  “你可以試試。”楊真心里很惱火,卓公眉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不給他面子,他要是實力允許,絕對狠狠給他一耳光。

  然而實力不允許。

  魯天星幸災樂禍的看了楊真一眼,正色道:“卓真人,如果你繼續出手,不要怪我們不給面子。道場就在山里,若是真要控制你,并不困難。”

  卓公眉沒有再說話,看了童伯乾一眼,后者此刻的情緒低沉不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施千丈等人走上前,橫著站成一排,將趙冠青擋在身后。

  “童伯乾,你們若是繼續動手,趙冠青今日若是不明不白死在這里,我們有理由懷疑,你們在隱瞞某些真相。”

  “我以玉虛觀住持之名,要求你在他說完話之前,不得出手。否則,事后我會前往道協,請道協查明一切。”施千丈說道。

  其他十多人,也表明態度。

  見兩人沒有說話,便當他們默認。

  施千丈回身:“趙冠青,當年的事情,是否存在隱情?你有什么要說的,現在說。”

  趙冠青先是稽首,旋即說道:“文昌宮的弟子,常素琴,非我所殺,而是死于卓公眉之手。”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說這種話。

  但眾人聽在耳中,依舊感到莫名的震撼。

  要知道,趙冠青就因為這個罪名,被廢了道行,關押在地井十六年之久。

  而現在,真相居然來了個大反轉。

  人不是他殺的?

  卓公眉二人沒有任何的反應。

  施千丈道:“人既然不是你殺,當年為何承認?”

  提起此事,趙冠青面色忽然猙獰而憤怒,他死死地盯著卓公眉:“因為他拿安平的性命要挾我!”

  “安平是誰?”

  有人詢問。

  對于他們來說,安平這個名字實在是過于陌生了。

  就是放在當年,也很少有人知道安平這個人。

  她太低調,太沒有存在感了。

  有熟知的人解釋:“安平是武夷山青蛇妖族的族人,也是卓公眉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

  “卓公眉的老婆?那和趙冠青什么關系?”

  眾人一臉茫然。

  就是剛剛道出安平身份的人,也搖頭不知。

  魯天星等人,也不知道他口中這個安平是什么人。

  他們也不關心。

  “卓公眉,常素琴,是否是你所殺?”施千丈喝問。

  卓公眉搖頭,搖頭平靜道:“我沒有殺她。”

  “我知道你不會承認。”

  “玄陽。”趙冠青道:“西南三百米外,一顆槐樹下,有一副包裹,替我取出來。”

  眾人望著陳陽,目光隨他而動。

  陳陽來到這顆老槐樹下,挖開泥土,不深,的確有一個包裹。

  他提了起來,微微有點沉。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趙冠青接過包裹,把包裹打開。

  一塊塊森白的骸骨,從包裹之中出現。

  “這是常素琴的尸骨。”他輕聲說道。

  卓公眉臉色瞬間變了,整個人的情緒再不復平靜,近乎暴躁而瘋狂。

  “趙冠青,你找死!”

  “你敢挖素琴的墳!”

  “唰!”

  卓公眉提劍爆沖,根本不管不顧身旁其他人。

  不等他有所動作,魯天星與楊真便是立刻將他攔住。

  一左一右,兩把劍,交叉擋住他去路。

  楊真道:“卓公眉,別挑戰我的底線。”

  “滾開!”

  卓公眉就像是瘋了似的,一劍斬出去。

  “哼!”

  兩人左右退開,聯手出劍。

  “鐺!”

  童伯乾閃身而來,將兩人的攻擊攔下,同時抓住卓公眉。

  “二位,抱歉。”

  “公眉!”童伯乾道一聲歉,旋即低聲呵斥。

  卓公眉雙目通紅的望著包裹內的尸骨:“那是素琴的尸骨,是素琴的尸骨!”

  “不要演了,你真的在乎,當年為何還要殺她?”趙冠青鄙夷道。

  卓公眉怒吼:“我說了,我沒有殺她,我沒有!”

  趙冠青一邊將這些骨頭,從包裹里拿出來,一塊一塊的擺放在地上,試圖將其重新拼湊完整。

  一邊,慢條斯理的說道:“各位并不知道,這件事情,為何會發生。那我就與各位說一說。”

  卓公眉并不喜歡安平,為何要與他成婚?

  這是童伯乾的意思。

  青蛇妖族身居武夷山,與三教都有極深厚的關系。

  為了得到青蛇妖族的支持,他提出聯姻。

  而當時的卓公眉,心系常素琴。

  得知此事,卓公眉生氣的說,不會與一只蛇妖結發為夫妻。

  但最后還是答應了童伯乾。

  但他真正喜歡的,還是常素琴,這一點從一開始就沒有改變過。

  成婚之后,兩人形同陌路。

  卓公眉依舊與常素琴聯系,后者知曉他已有家室,也迷惘過,傷心過。

  但最終沒能抵擋這份情到深處的感情。

  他們私下經常見面,最后甚至已經不做隱瞞。

  那一場意外,發生在一次交流會上。

  趙冠青在交流會上,看見常素琴與卓公眉親密無間。

  他心中念著,卓公眉已是一個有家室的人,竟然還如此光明正大與一個坤道這般親密。

  于是他上去提醒,卻被卓公眉罵了回來。

  那時的趙冠青,年輕氣盛。

  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嫁作他人之婦,卓公眉卻是絲毫不懂憐惜。

  這叫他心里更為火大。

  兩人開始只是言語沖突,當趙冠青指著常素琴說她作為女人卻如此不要臉時,卓公眉心中那根弦突然就崩了。

  然后與趙冠青動手,卻被趙冠青打傷。

  那一劍,本該刺在卓公眉的身上,卻被常素琴擋住了。

  但那一劍并不致命。

  刺傷之后,趙冠青便離開了。

  卻在離開交流會后,得知常素琴已死。

  他想站出來解釋,卻是遇到抓他的童伯乾和卓公眉。

  他才終于明白,常素琴是被卓公眉殺死的。

  “擔下這份罪名,否則我殺了安平!”

  這句話,時隔十六年,依舊清晰在他耳邊回蕩。

  如果你問趙冠青,為了一個已嫁作他人之婦的女人,承擔一份不屬于自己的罪名。

  因為這份罪名,導致師門受辱,名聲一落千丈,甚至在數年之后,因為他當時的沖動,而導致大師兄被清理門戶。

  這么做,是否值得?

  他會告訴你,沒有值不值得。

  再來一次,放在當時,他還是會這么選擇。

  至少在當時,他沒有考慮太多。

  只是在之后,他得知安平死了,大師兄與師侄死了。

  那一刻,他是憤怒的。

  也是那一刻,他再沒有任何的牽掛。

  沒有牽掛的人很可怕。

  他會不顧一切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

  比如,現在,他已經成功一半了。

  眾人聽著他將當年恩怨娓娓道來,皆是震撼的看著卓公眉。

  這個男人,竟然能如此之狠!

  面對一個不顧他已經成婚,依舊選擇深愛他的女人。

  面對一個為他擋劍而受傷的女人,第一時間,不是想著救治,反而……順勢擊殺。

  然后將這份罪名落在趙冠青的身上,讓崇真宮受到牽連,從靈寶派祖庭跌落下去。

  趙冠青與崇真宮成為了受人冷眼與唾罵的對象。

  而他這個真正的兇手,卻成為人人口中的英雄。

  捉拿邪修趙冠青。

  面對結發妻子,也能狠下心來清理門戶。

  這在當時,可是一樁樁受人口口相傳的美談。

  “卓公眉,你還是不夠狠。”

  趙冠青將最后一塊骨頭放下,一具完整的尸骨,便是拼湊完全了。

  他抬頭看著怒到極致反而一言不發的卓公眉,說道:“如果我是你,我會將常素琴的魂魄徹底抹殺,讓最后一絲證據也消失于這世間。”

  說完后,他取出一張符篆,輕輕的放手。

  符篆漂浮在半空,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襯住了,靜靜地懸浮著,有節奏的律動著。

  卓公眉望著這張符篆,符篆上面,有一股令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氣息。

  別人或許不會認得,他卻如何也忘不了。

  感受到符篆之中的熟悉氣息,他憤怒的情緒,反而放松了許多。

  “這符篆之中……封了一道魂魄。”

  陳陽的感知何等之敏銳。

  如此近距離之下,他一下子就發現。

  符篆之中,有一道魂魄。

  很可能,就是常素琴的魂魄。

  的確如趙冠青所言。

  卓公眉,還未完全喪失人性。

  否則,殺死常素琴之后,讓她魂飛魄散,任趙冠青今天說的天花亂墜,卓公眉也可以直接否認。

  突然的沉寂,讓眾人不明所以。

  他們看著這張符篆,不清楚趙冠青在做什么。

  趙冠青輕輕的在符篆上一點,一團黑色的霧氣從符篆之中緩慢的飄飛出來。

  隨即化作一道倩影。

  眾人望著這道倩影,似乎,猜到了什么。

  而后,紛紛看向卓公眉與童伯乾。

  后者嘴唇微動,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只是看向陳陽的眼睛里,充滿了憤怒。

  “常素琴!”

  施千丈認出了女子。

  他們其實已經相信趙冠青的話。

  此時常素琴的魂魄出現,幾乎不會再有任何人懷疑。

  “施師叔,張師叔……”

  常素琴極有禮貌,一一行禮。

  美眸卻始終不曾離開卓公眉。

  后者望著她不曾有過一絲變化的臉蛋,有些出神。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純真干凈的年代。

  “帶著我走,離開這里,離開道門,離開他們……”

  “我不在乎名聲,我可以放棄師門的栽培,放棄父親的希冀,只要你點頭,我立刻與你遠走高飛…”

  涼亭中,一襲素袍的常素琴,目光堅定看著面前的卓公眉。

  她認定,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她愿意為他放棄一切,包括似錦前程。

  卓公眉緊緊的握住常素琴的小手,不敢與她對視,艱難的說道:“師命……難違。”

  常素琴笑了,連荷花都黯然失色。

  她摸著卓公眉的頭發,摸著他的臉頰,一直摸到他的胸口,用力的按了一下:“公眉,你的心里,有她嗎?”

  卓公眉搖頭:“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人。”

  “我信你。”常素琴道:“但是你不愛我。”

  卓公眉有些著急,想要解釋。

  常素琴道:“你愛的始終是你自己。”

  “你有野心,你不愿意為了我,放棄一只妖,因為我不如她給你的幫助更大。”

  “你現實的讓我覺得自己是一只花瓶。”

  “不要去追他。”

  道觀之外,林蔭小道上。

  卓公眉半跪在地上,常素琴躺在他的懷里,身體被趙冠青的劍傷了,有鮮血。

  常素琴抓著他的手,不讓他去追趙冠青。

  “公眉,這是我最后一次問你,別讓我失望。”

  “你受傷了,你需要止血,不要說話了,我這就帶你去療傷……”

  “公眉。”常素琴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唇前,微笑著,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勢。

  卻很享受卓公眉此刻對自己的關心。

  “你愿意,與我遠走高飛嗎?”她定定與他注視,她希望得到自己心中的那個答案。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回答我。”

  “素琴……”

  “回答我。”常素琴的笑容一點一點的消失,平靜的說道:“公眉,給我一個答案。你愿意嗎?愿意放棄現在的一切,帶我遠走高飛,離開這里,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對方,重新開始。我會給你生兒育女,我們做一對普通的夫妻,不要名利,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只有你和我…”

  “常素琴!”

  卓公眉情緒暴躁的打斷她的話,從地上站起來,低眉時有一絲不耐煩的厭惡:“師傅養育我多年,我若與你離去,如何對師傅交代?”

  “我已經與安平成婚,若與你離去,師傅要怎么做人?”

  “我們西院道觀又要如何做人?”

  “常素琴,你太自私了,你只想著自己,你何時想過你的師傅?你何時又為我考慮過?”

  “我愛你,但我不能為了你,辜負了師門!”

  “你明白嗎?”

  “這種話,以后不要再提,我不想再聽見了!”

  “呵”常素琴像一個猶憐,自嘲一笑,對卓公眉的態度并未有任何的驚訝。

  “這才是真正的你,公眉,這才是你。”

  “口口聲聲不愿辜負師門,卻轉眼辜負了我。”

  “我愿意為你不顧師門與父親,你卻不能為我……”

  “常素琴!”卓公眉再次打斷她:“不要再說了,可以嗎?不要再說了!我現在不想和你說這些!”

  他煩躁不安的甩著長袖,轉過身背對她,因為氣憤導致的激動情緒,令他的肩膀一起一伏。

  “你愿意為我死嗎?”

  常素琴忽然問道。

  本就煩躁的卓公眉,此刻眉宇一擰一放,鼻翼輕輕縮張,儼然是在情緒爆發的邊緣。

  沒有等到他的回答,常素琴自言自語道:“我愿意。”

  “我可以為你死。”

  “生前不愿與我結連理,那我在下面等你。”

  卓公眉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等他轉身,恰好看見常素琴手中反握著自己的劍,一劍刺入胸膛。

  “噗!”

  劍入胸膛,一點紅纓如火,如花。

  在她胸前綻放。

  鮮血瘋狂的噴涌出來,道服瞬間被染紅。

  卓公眉的眼睛一點一點的睜大了,一時間都是忘記了此刻自己應該做什么。

  “素琴!”

  他抱住常素琴,看著胸前晃顫的長劍,他雙手沾滿鮮血,感受著常素琴的生機一點一點的,從身上流逝,他不知所措,他后悔,他……

  常素琴對他笑,曾經嘗過溫度的那雙紅唇,此刻正一點一點的失去血色。

  “素琴,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卓公眉懊惱,他此刻已經慌了神,沒有了主見。

  “殺死我的劍,是你的……”

  “公眉,我愛你,我會在下面等你……別讓我等的太久,太久…我會著急的。”

  看著常素琴徹底沒了氣息的俏臉,她所說的話,則是讓卓公眉悚然一驚,瞬間從悲傷中清醒。

  她…要拖著自己一起死!

  每一年,常素琴的忌日,他都會前來。

  給她送上她最愛的夜來香。

  夜來香的花香,尋常人受不了,且有毒素。

  卻唯獨是她最愛。

  放下花,也與她說說話。

  但是她從來沒有應過。

  他知道,她聽得見。

  他一直在想,如果沒有趙冠青,那一天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一切都是因為趙冠青。

  趙冠青已經被關入地井,他依舊不能原諒。

  他想殺死趙冠青,想要親手殺死他。

  可是他不能。

  但是他可以讓趙冠青活在痛苦里。

  安平死了。

  他親手殺死的安平。

  對這個嫁給他后,一直任勞任怨,即使他平時各種找麻煩,也從來不會多說什么的女人。

  卓公眉親手殺死了她。

  他不喜歡安平,更厭惡趙冠青。

  一切與趙冠青有任何一點關系的人和事,他都討厭。

  他給了安平一個痛快。

  也算對得起這一世的夫妻。

  “素琴,好…好久不見。”卓公眉的目光此刻溫柔如水,就連語氣都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常素琴依舊是那雙充滿愛意的雙目,這是愛到極致才有的眼神。

  趙冠青道:“常道友,當年,是我殺了你嗎?”

  常素琴搖頭:“不是。”

  這兩個字有千鈞之重,壓在趙冠青的肩上,壓的他快要喘不過氣。

  而今天,他終于沉冤得雪,不用再繼續背負這一世的罵名。

  這一時間,趙冠青雙眼都是紅了。

  他拳頭緊握,用力而又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濁氣。

  面向西方,雙膝一彎,長跪不起。

  對著西方,重重的低下頭,磕在地上。

  “師傅,大師兄,冠青今日得以解脫,重入道門!他日黃泉之下,酆都之中,也有臉面見你們了!”

  眾人聽著他激動近乎顫抖的聲音,看著他一下一下重重的用頭磕著地,皆是無言。

  施千丈等人目光復雜,他看著常素琴:“殺你之人,可是卓公眉?”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聚焦在她的身上。

  只要她點頭,說一聲“是”。

  今日,卓公眉,將身敗名裂。

  殺害同門,坑害同門,并以此為榮譽,冊封真人。

  這份罪,足以將他打入十八層地獄。

  在眾人期盼下,常素琴依舊搖頭:“不是。”

  “不是?”施千丈皺眉:“素琴,這里有我,他不敢傷害你。你告訴我實話……”

  “與他無關。”常素琴打斷他,說道:“我是自殺的。”

  四周響起一片驚呼。

  顯然,這個結果,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想到。

  “這么多年了,我該放手了。”

  常素琴慘然一笑,來到卓公眉的面前,虛幻的手掌,輕輕摸著他的頭發,摸著他的臉頰,最后按住他的胸口,想像曾經那樣的摸著他的胸口。

  但此刻卻無法感受他的體溫、心跳,如同摸著一團空氣。

  “公眉,我愛你,從前如此,往后也如此。如果有來生,不論出生貧窮還是富貴,我只希望與你門當戶對。”

  “我要離開了,告訴我,你曾經真的愛過我嗎?”

  “我…”

  “不必說。”常素琴搖搖頭,臉上是釋然一切的灑脫笑容:“你是愛我的,若不然,這魂魄之身,也不能存在到現在。”

  “素琴……”

  “施師叔,可否送我一程入酆都?”

  施千丈點頭:“待這里事情解決,我親自度你。”

  “謝謝施師叔。”

  她身形一轉,便是飄入了符篆之中。

  施千丈將符篆收入袖中之后,一言不發,臉色和語氣都同樣的冷。

  “童伯乾,此事,你可知情?”

  “我知……”

  “此事與他無關。”卓公眉抹了一把臉頰,重新恢復冷靜,說道:“我雖未殺素琴,素琴卻因我而死。事后栽贓趙冠青,是我所為。誣陷安平,是我所為。一切都是我個人所為,與我師傅無關。”

  “與我有關。”童伯乾道:“此事,公眉不知。栽贓陷害,都是我的主意,是我做了之后才告訴他的,與他無關……”

  “我說了,這件事情,是我一人做的!”

  卓公眉沖他罵道:“你耳朵聾了嗎?聽不懂嗎?”

  童伯乾一愣,旋即笑容愈發欣慰。

  他忽然取出三元八卦盤,望向楊真:“楊真真人,我自知罪孽深重,今日是殺是剮,我都沒有怨言。但此物乃是我西院道觀祖師所傳之物,不能同我而受了污染。還請楊真真人,護送公眉與這三元八卦盤,回西院道觀。作為同門,希望楊真真人,不要拒絕。”

  眾人皆是一愣。

  看向他手中的羅盤。

  豈能不知,他此話究竟是什么意思。

  送他回去是假,保他今晚平安才是真。

  而這羅盤,就是贈與楊真的報酬。

  他沒有選擇魯天星,因為他很清楚,魯天星不可能幫助自己。

  楊真則不同。

  這是一個懂得變通的人。

  果然,楊真看見羅盤后,眼睛微微亮了亮。

  “將羅盤交給我吧。”楊真直接伸手。

  陳陽微微蹙眉。

  但卻不好說什么。

  常素琴是自殺,這一點連他都沒想到。

  也難怪,卓公眉如此激動。

  若他真的故意殺死常素琴,只是為了坑害趙冠青,那么此人真的是惡毒到了極致。

  人心,也真是惡到了極致。

  他一直都清楚,人活一世,總要被七情六欲所影響,每個人都不盡相同。

  圣人,真的不存在。

  但他也始終都不愿意相信,道門之中,真的有人能夠惡毒到這般地步。

  常素琴以死相逼,不給他退路,用一條性命,試圖換取他成為道門罪人,希望與他死后結連理。

  卻反被卓公眉利用,順勢為之,反而走出一條自己的道來。

  而之后誣陷安平,則是他幾年積蓄的抑郁,瞬間爆發。

  且他對妖族,沒有任何的好感。

  他始終都認為,妖,就是妖!

  刻板的印象,很難改變。

  而后續的這些事情,陳陽認為,卓公眉與童伯乾必然都參與其中了。

  但是現在,兩個人,卻都在搶著要將這份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攬。

  如此一來,童伯乾要保卓公眉,旁人也無話可說。

  畢竟,真正清楚這件事情的,只有他們兩個。

  “事情不明之前,誰也不能走。”將事情前因后果弄明白的黃東庭,此刻輕聲開口。

  他指著羅盤,說道:“收下這羅盤,我就認定,你與邪修有染。”

  楊真伸出的手一頓,瞇著眼睛道:“向一名道場的護法真人身上潑臟水,黃東庭,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唰!”

  黃東庭揮劍,指向他的手:“再向前一步,我斬了你的手。不信,你可以試試。”

  此時,趙冠青從地上站起來,他看著楊真說道:“今天,誰要保卓公眉,我就殺了他!”

  楊真冷哼:“好大的口氣!”

  趙冠青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我不過還能活上幾天,你今天敢保他,我跟你同歸于盡!”

  楊真這才發現,他的氣息,有些怪異。

  根本不像是正常的筑基修士。

  這股氣勢,更像是強行提上來的。

  楊真眼角微微抽了抽。

  他真沒想到,竟然有人能對自己這么狠。

  全然不顧自己的根基,廢了這個身子,將自己暫時的踏入筑基之境。

  這種人說的話,還真的不可不信。

  楊真看看童伯乾的羅盤,又看看殺氣凜凜的黃東庭與趙冠青,心里不爽極了。

  魯天星一旁看著他,心情十分的暢快。

  “我說了,此事是我做的。”

  童伯乾搖了搖頭,輕輕的撥動著手中的羅盤,說道:“你們是不信我能如此心狠手辣嗎?”

  言畢,他眉眼輕抬,右手連連揮動。

  一張張符篆,飛向八卦方位,瞬間燃燒落下。

  眾人看的一愣。

  旋即,紛紛反映過來。

  他竟是將陳陽、趙冠青等人,全部困住了。

  就連魯天星與楊真等人,也是被困在其中。

  “陳玄陽,我好好與你說話,你不聽勸,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殺一個也是死,殺兩個還是死,運氣好點,說不準能將你們都殺了。”

  童伯乾的話讓眾人皆是感到驚悚交加。

  “師傅……”

  童伯乾無視焦急的卓公眉,抬手御風訣,爆喝:“風起!”

  狂風呼嘯,比之對付陳陽時,這股風要更加的狂暴。

  他只是要困住陳陽,并未想過殺他,也就未曾動用全部的力量。

  即使是之后風火相融,他也沒有刻意去增強。

  而此刻,困住了四名筑基修士,十幾名真人。

  他再無任何的保留,瘋狂的將所有的真氣都灌入羅盤之中。

  幾人被困在方圓十米之內。

  而在此范圍之中,狂風呼嘯,形成一道道細小的風漩。

  這股風漩越來越大,短短的幾秒,就已經形成龍卷風,沖天起,好似連接天與地的天柱。

  “雨來!”

  他再度輕喝。

  狂風之上,暴雨傾城,幾乎要將這片茅山,都徹底的覆蓋,淹沒。

  暴雨太大,所有人的道服,都在短短幾秒鐘內浸濕了。

  陳陽等人,提劍便是要沖出去,卻不斷的遭受到龍卷風的侵襲。

  而這八卦之中,還有施千丈等真人。

  他們道行不如陳陽等人,這等堪比神通般的攻擊方式,他們別說反擊,就是連站,都快站不穩了。

  陳陽等人,還得照顧著他們,無法放開手。

  “雷落!”

  童伯乾再一聲大喝。

  而他的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

  三元八卦盤,以他如今道行,能夠施展三卦,已極為不錯。

  若是強行將八卦全部施展,只怕有損根基。

  但此刻的他,什么也不管了,瘋狂的將真氣灌入羅盤,不顧一切。

  若不能讓他們見到自己的瘋狂,他們怎能相信自己的話,又怎能證明卓公眉的清白。

  卓公眉望著師傅的背影,抿住了嘴唇,許久,聲音飄入童伯乾的耳中。

  “師傅,我們走吧,離開這里,進山,去海外,不再回來。”

  童伯乾身體微微一怔,旋即苦笑一聲:“來不及了。”

  就以他今天的行為,道門容不下他的。

  也不可能放任他逃離。

  道場那邊,恐怕早已經被這里的動靜所震動,正向這邊趕來。

  即使他們現在離開,也很難不被發現。

  而且,一旦被抓住,死的,是兩個人。

  而現在,可以保全一個。

  “轟隆隆!”

  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此處方圓數十米,近乎成為一片天災聚集之地。

  明一等人心中雖然焦急,卻幫不上什么忙。

  差距太大。

  他們什么也幫不上。

  “離火!”

  童伯乾再吼一聲,離位突然暴起火焰,而雨水不能將其澆滅分毫。

  這般程度的烈火,已經不能用普通的雨水來澆滅。

  而此時,數十米范圍,也被擴大到了近百米。

  大火,雨水,雷電,相互交融在一起。

  施千丈幾位真人已經有些力竭。

  “他瘋了!”陳陽眼角肌肉緊繃。

  他沒想到童伯乾竟然瘋狂到這種地步。

  這是全然不顧施千丈等人的性命啊。

  “山崩!”

  童伯乾雙眼怒紅,大吼!

  手里羅盤顫動,艮位光芒閃爍,與此相對的一片山坡,突然開始震顫。

  童伯乾已在瘋狂之時,一聲剛落,一聲再起:

  “石落!”

  “地裂!”

  兌位與坤位接連閃爍,他幾乎快要掌控不住手中的羅盤。

  四周大樹晃顫,泥石松動,并以極快的速度,向著他們這里滾落下來。

  “童伯乾,你該死一萬次!”

  被困住的楊真怒吼,他剛剛差一點就陷入了開裂的地縫之中。

  四周的火焰,不斷落下的雷電,都讓他焦頭爛額,難以逃離這個鬼地方。

  還好這雷電并不大,否則單單是落雷,就能將他們全部劈死。

  四周的真人們紛紛起身。

  明一朗聲道:“攔住!”

  金圓、云霄、文隱等住持,率先沖向各處,不斷揮動手中長劍,或是拂塵。

  將滾下的落石擊碎,將橫壓來的巨樹劈斷。

  陳無我等人,也速速上前協助。

  就是白徐子等人,此刻也顧不上與陳陽的個人恩怨,紛紛出力。

  遠處樹上,目視這一切的李玄機,幾乎不敢相信的看著童伯乾。

  “他真的瘋了。”

  李玄機握緊手中劍,此刻,他若出手,卻是擊殺童伯乾的最佳時刻。

  正在他打算出手之時,忽然向著道場方向看去。

  那里,正有一道比常人要龐大許多的身影,向此處狂奔而來。

  他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場中不比天災好到哪里的情況,還是將劍收了起來。

  很快,那些人就會趕來,他們撐得住。

  “九叔,保護他們,我去殺他!”

  陳陽抓住施千丈的手臂,向著趙冠青一推。

  但另一名真人,又向著他倒來。

  一股大火撲面而來,陳陽抬劍驅散。

  黃東庭抓住倒來的真人,問道:“能否殺他?”

  陳陽重重點頭:“能!”

  黃東庭道:“這里交給我,你去殺他。”

  “好!”

  陳陽剛欲走,感到四周火勢愈發威猛,他咬咬牙,取出令旗,用力一揮,將火勢驅散了方圓三米之外。

  而后將令旗插在腳下,大聲道:“站在這里,不要走動,我去殺童伯乾!”

  四周的火勢,似乎得到了些許控制,雖然還在不斷撲來,卻比剛剛要更容易應付。

  陳陽無視四周不斷落下的細小雷電,無視大雨和火焰。

  在黃東庭等人目光下,一頭鉆進了火焰之中。

  童伯乾還有一卦不曾施展。

  乾卦。

  乾為天,這一卦若施展,場上幾人,將頃刻斃命。

  他也在等,等道場的大宗師前來。

  他察覺到了身后的動靜。

  他知道,來了。

  他回頭看去。

  來的人,出乎他的預料。

  竟是道場的護法靈獸。

  “童伯乾,立刻住手!”身后響起一聲極具威嚴的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以及暴怒。

  童伯乾低頭看向手中羅盤,目光落在乾位上,猶豫不定逐漸化作了堅定。

  “與其狼狽的死去,不如做一場轟轟烈烈的大事,哪怕,以后要遭受罵名,背負恥辱,至少,我的名字,能夠被人記住。”

  “他們會知道,在茅山之中,神像之下,有一大宗師,名為童伯乾!”

  “他曾以一人之力,連殺四名筑基修士,一名……道場護法靈獸!”

  他眼中燃燒著瘋狂,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道:“天崩!”

  手中羅盤似受到指引,散發炙熱的光,瘋狂的顫動,要脫離他的手而去。

  童伯乾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所有真氣,此刻都在朝著羅盤之中灌入進去。

  而那乾位,此刻,終于是散發出了一絲微弱的光彩。

  而后。

  原本細小的雷弧,此刻,雷云暴動。

  一道道粗壯的黑紫色雷電,在雷云之中翻滾著。

  四周的山坡,以一種更加劇烈的幅度沸騰,咆哮。

  兩千多人,此刻竟心生一股無力之感。

  “唰!”

  此一時。

  陳陽正穿梭在火焰之中。

  他感受到天際的那股令他畏懼顫栗的暴躁氣息。

  但是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天雷即將落下。

  一旦落下,他們都得死。

  這個瘋子,這個瘋子!

  乾位竟都敢如此隨意的施展,他已經入了魔!

  “死吧,都死吧!”童伯乾瘋狂大笑。

  身后那道氣息越來越接近了。

  “童伯乾,我讓你住手!”

  那聲音近在咫尺,童伯乾回頭看他。

  這是一頭身軀接近三米,長毛下肌肉駭人的金毛猴子。

  他五官此刻近乎扭曲,充滿暴怒。

  仿佛蘊有神力的右手,拍向他的腦袋。

  而在這一刻。

  “轟隆!”

  天雷,落下。

  靈猴大怒,不得不臨時停手,身形不停,四肢在地上撥動,向著場中狂奔而去。

  而就在他沖入場中的同時,一道身影,從火焰之中沖了出來。

  靈猴瞥了一眼陳陽,似乎驚訝于他竟能毫發無損從雷火之中沖出來。

  一人一猴擦肩而過。

  陳陽眼中唯有童伯乾。

  “轟隆隆!”

  天雷落下一瞬,靈猴一躍而起,以肉身硬抗這一道天雷。

  而后,以一種暴力的姿態,被天雷轟的砸在地面上。

  與此同時。

  陳陽腳踩十方鞋,站在一顆從遠處探出的樹枝上,凝望童伯乾。

  他微微調整著氣息,望著面色瘋狂的童伯乾:“收手吧,我給你一個痛快。”

  “陳玄陽,你最該死!”

  如果不是他一直從中阻攔,就不會出現這些變故。

  他手按羅盤,兩指齊天:“你不是筑基修士嗎?二十多歲的筑基修士啊,好天才啊!我看你怎么死!”

  “轟隆隆!”

  一道天雷,從陳陽上空響徹,轟鳴。

  頭頂上空,驚雷聲起,漆黑如墨的夜空,被一道道蜿蜒如蜈蚣的雷蛇,切割成一塊塊不規則的形狀,顯得十分猙獰。

  而陳陽身上的氣勢,所消耗的真氣,此刻,正以一種駭人的速度,快速漲動。

  一呼一吸之間,陳陽的氣勢,已至巔峰。

  感受到陳陽突然恢復的氣息,童伯乾一邊繼續催動羅盤,一邊大聲道:“同為筑基,我要殺你,如囊中取物!我有三元八卦盤,可令天崩、地裂、雷落、風起……你陳玄陽有什么?”

  陳陽突然一笑,他緩慢的平舉骨劍,手指在骨劍之上輕輕抹過,直至劍鋒,一層劍氣,從劍鋒之上,緩慢凝聚。

  “我陳玄陽,有一劍,可斬妖、除魔、衛道……”

  他語氣忽然一頓,平靜的臉龐,此刻驟然一凝,雙目似有雷光爆射:“殺敵!”

  “唰!”

  骨劍劍氣沖天起,陳陽腳踏樹枝,速度施展到極致,一劍殺向童伯乾。

  劍鳴之音與雷聲,幾乎同一而至。

  “我有一劍,今日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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