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沒有在巨坑旁的高地多做停留,轉身朝著與永田町核心區、軍方駐防方向截然相反的東京市井街區緩步前行。
此時的東京正值大正四年,街頭還留存著明治維新后的新舊交融痕跡。
木質町屋鱗次櫛比,街邊擺著售賣味噌、米糧、和式點心的小攤,電線桿稀稀拉拉立在路旁,有軌電車的軌道還未延伸到這片區域,往來行人多身著振袖和服、褲裙和服,男子多留著短發或西式分頭,少數官吏、學生穿著筆挺的西式制服。
可此刻,這片平日里雖不算繁華卻井然有序的街區,早已被恐慌撕碎。
半空那顆由大地、人類、建筑殘骸凝聚而成的巨大石球,如同懸在頭頂的滅世巨石,靜靜籠罩著整片東京的上空。
1915年大多數民眾對科學的認知不多,只懂神佛天譴、皇國庇佑,這般星體凝聚的異象,在他們眼中便是無可置疑的神罰。
風卷著塵土與永田町方向飄來的木屑、碎磚瓦,掠過低矮的町屋屋檐,發出嗚嗚的聲響,街邊的米袋、貨攤被慌亂的人群撞翻,白米撒滿碎石路面,味噌壇子碎裂在地,濃香混著塵土味彌漫開來,卻無人顧暇。
身著碎花和服、梳著島田髻的婦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雙腿一軟跪倒在町屋門前,雙手死死合十,額頭一遍遍重重磕在粗糙的木質門檻上,磕得額頭滲血,嘴里反復哭喊著:
“天譴啊!是天神降罪了!是我們做錯了事,惹怒了神明啊!”
身旁穿著和服褲裙、腳踩布襪木屐的老者,本是拄著拐杖準備去神社參拜,見狀直接癱坐在地,拐杖甩在一旁,白須顫抖,望著天空的石球老淚縱橫:
“永田町……那是陸軍省、總理官邸所在啊……連這般重地都被天神收走了,皇國要遭大難了!”
街邊的人力車夫、搬運工人、小商販,原本還想著往遠處逃,可雙腿早已嚇軟,紛紛趴在地上,五體投地,不敢抬頭看那懸天的石球。
有人不斷念著神道教的禱詞,有人嘴里反復念叨‘饒命’,哭聲、祈禱聲、絕望的呢喃聲混在一起,震得街巷嗡嗡作響。
幾個穿著西式學生制服的青年,本是受過新式教育,起初還強作鎮定,可看著遠處那深達數十米的巨坑,感受著大地殘留的震顫,也徹底失了神色,靠在町屋墻壁上,臉色慘白,嘴里喃喃自語:
“非人力可為……絕非人力……這到底是什么異象……”
還有巡邏至此的舊式憲兵,早已沒了平日里的威嚴,丟了腰間的佩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全然忘了自己的職責,只跟著民眾一同祈禱,祈求神明息怒。
整個街區所有人都陷入了極致的恐慌,要么跪地磕頭,要么蜷縮在角落閉目祈禱,要么癱軟在地茫然落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天空的石球,眼神里滿是敬畏、恐懼與絕望,仿佛下一秒,這滅世的巨石就會砸落,將整個東京夷為平地。
如果楚風知道他們的想法,必然會稱贊他們的猜測沒錯,凝聚星體之后施術者再向落點施加引力,與結合地本身的引力,讓星體極速撞擊大地,同樣也算是地爆天星的另一種用法。
在這片徹底失控、全員匍匐的恐慌洪流中,楚風、凌緋、智媛三人,成了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楚風頂著鬼舞辻無慘的男身面容,膚色蒼白,眉眼冷冽,穿著一身黑西裝,步伐平穩從容。
他眼神淡漠地掃過周遭跪地的民眾,仿佛神靈在俯視螻蟻,眼前的人間恐慌與他毫無關系,周身散發的疏離寒意,讓靠近的民眾下意識縮緊了身體,不敢直視。
以無慘女身形態顯現的凌緋,身著華麗和服,身姿挺拔,雖方才施展能力損耗了些許氣力,卻依舊挺直脊背,眼神平靜無波。
智媛眉眼清冷,步履輕盈,安靜的跟在兩人身后,由于變化后的樣子,凌緋擁有了身位上的領先權,可以和楚風并肩而立。
三人步調一致,不急不緩地穿行在跪地的人群中,那從容不迫的姿態,與周圍匍匐、顫抖、哭喊的民眾形成了極致鮮明的對比。
不少人偷偷抬眼看到他們,都瞬間屏住呼吸,以為是帶來神罰的使者,連哭嚎都下意識壓低了聲音,生怕驚擾了這三位氣質超然的‘非人’的存在。
有老者看到三人從容走過,更是連連磕頭,以為是神明使者巡視,不敢有絲毫怠慢。
楚風視線掃過跪地低頭的人群,留意到幾人與旁人格格不入的發型。
前半個頭頂剃得精光,只在后腦勺留一綹長發,編成一根從粗到細、形如鼠尾的細辮。
楚風怔了一下后,想到現在是1915年,在3年前的1912年2月12日,清朝正式滅亡,末代皇帝溥儀頒布退位詔書。
‘清朝遺民?這辮子和電視劇里的不太一樣啊。好像是清朝初期的款式?’
楚風視線下移,那群遺民身上的衣著干凈整潔,不像是底層苦力,看著反而有些身份。
‘移民日本的前清權貴?’
他沒興趣問這群人是八旗里的哪一支,只是想起了之前在網上刷到的梗‘葉赫那拉的詛咒’。
時間會掩埋太多真相,他也不知道這個梗是真實還是后人編的,除非有機會去往那個年代的輪回世界,這樣還能親眼見證一下歷史。
見楚風的視線在那群人身上停留了足足兩秒,想到此行要高調,方便有心人注意到‘無慘臉’的凌緋當即抬手。
萬象天引!
其中一人瞬間被強大的引力,從跪地低頭的姿態沖向凌緋,光溜溜的腦袋被凌緋握在了掌心。
靈魂抽取!
一道面容不清,只有模糊人形輪廓的靈魂被凌緋輕易的抽出來,開始讀取里面的記憶。
看到凌緋‘彰顯神力’的一幕,周圍人瞬間嚇得發抖,生怕自己也被這位面容絕麗的‘神女’盯上。
‘該死的異鄉雜種,絕對是他們這群蛀蟲引發了神罰!’
積壓的恐懼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不少人心中怒焰狂涌,惡念翻涌。
他們要將這群人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