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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6章 關銀屏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蜀漢之莊稼漢

  襄陽太守府前的石階上,呂岱的尸身已被白布覆蓋,唯有一截箭桿露在外頭。

  鎮東將軍立于階前,垂目看著那具尸體,面無表情。

  仿佛只是在看一具很普通的尸體。

  “厚葬。”她終于開口,聲音平靜,“以將軍禮。”

  “諾。”親衛應聲。

  待親衛把呂岱的尸體抬下去,她轉過身,面對階下肅立的眾將。

  開始吩咐:“趙廣。”

  趙廣精神一振:“末將在!”

  “率五千輕騎,即刻南下。”關將軍目光看向南方,“不要攻城,不要戀戰。”

  “晝夜兼程,直插江陵城下,到了那里,不必強攻,只需列陣耀武,讓城里人看清楚——”

  說到這里,她頓了一下,“告訴他們,大漢,回來了。”

  趙廣喜動于色,抱拳大聲道:“末將領命!”

  “姜維。”

  “維在。”

  “整頓大軍,水陸并進,盡快出發,與趙廣會師江陵。”

  關將軍抿了抿嘴,加重語氣:

  “陸抗還在西陵,張嶷將軍在拖著他,你帶大軍過去,圍住江陵,堵截他的后路。”

  姜維拱手:“必不辱命。”

  陸遜,你當年斷我大人后路,可曾想過,你的兒子,也有被我堵住后路的一天?

  眾人只見鎮東將軍忽然抬頭看天,沒有人知道她在看什么。

  過了好一會,鎮東將軍這才重新開口:“柳隱。”

  “末將在!”

  “你守南陽,總督后路糧草,兼防武昌方向。”

  “孫峻若派援軍,多半是從武昌過來,你務必要守好南陽,不讓吳狗有一絲可趁之機。”

  柳隱沉聲道:“將軍請放心,末將人在城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石苞身上。

  “石苞。”

  “末將聽令。”

  “你守襄陽。”關銀屏的聲音很輕,但語氣意味深長,“城中降卒,你整編;府庫錢糧,你清點。”

  “至于那些……”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石苞卻已躬身,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

  “將軍放心。襄陽新附,人心未定,正是需要梳理的時候,末將最擅此道!”

  關銀屏不再多言,只揮了揮手。

  眾將領命而去。

  眾將退去后,關銀屏獨自在堂前站了片刻。

  然后,她喚來親衛隊長。

  “備馬。隨我去個地方。”

  “將軍欲往何處?”

  關銀屏望向西南邊,目光仿佛要穿過襄陽高大的城墻,投向那片她魂牽夢繞了三十四年的地方。

  “麥城。”

  麥城舊址,如今只是一片荒丘。

  三十四年前,建安二十四年冬,關羽兵敗臨沮,退守麥城,最終被俘、遇害。

  隨他一同赴死的,還有關平、趙累……

  關銀屏勒馬于荒丘前。

  春草已綠,當年血浸的泥土,如今已是普通泥土一般無二。

  春風吹過,吹得草浪在不斷起伏,也吹落了關銀屏的淚。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落淚。

  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翻身下馬,對親衛道:“在此等候,不得近前。”

  “將軍……”

  “這是軍令。”

  “……諾。”

  親衛退至百步外。

  關銀屏獨自走上荒丘。

  她走得很慢,仿佛是細心地用自己的腳步丈量當年大人走過的每一寸土地。

  三十四年了,父親、兄長、那些荊州老卒,他們的血早就滲進這片土地,與這片土地融成了一體。

  她這一次過來,只是想看看。

  看看父親和兄長他們的魂……可還在此地徘徊不去?

  她走到丘頂,那里有一棵老槐樹,樹干虬結,半邊已枯。

  她伸手撫摸粗糙的樹皮,不知道當年,這棵樹,可曾見過大人?

  關銀屏停在樹下,抬起手,緩緩解下頭上的鐵盔。

  長發失去束縛,如黑色瀑布般披散下來,在春風中微微飄動。

  她又解開頸間束甲絲絳,卸下肩甲、護臂,最后解開外袍的系帶。

  玄甲與錦袍之下,是一身素白的中衣。

  她跪了下來。

  雙膝觸地的瞬間,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大人……”

  聲音出口,已是哽咽。

  三十四年的壓抑,三十四年的隱忍,三十四年的血仇,在這一刻,如決堤之水,奔涌而出。

  “女兒……女兒回來了……”

  她以額觸地,重重叩首。

  一下,兩下,三下。

  額上沾了泥土,混著淚水,糊在臉上。

  “女兒不孝……三十四年了才回來看你……”

  她跪在那里,抬起頭,望著眼前這片荒丘。

  想要打到當年那個橫刀立馬、須發戟張的身影。

  那個威震華夏、讓曹操欲遷都以避其鋒的先父。

  那個她從小仰望、卻再也不能喚一聲“大人”的父親。

  “大人,你看見了嗎?”

  她嘶聲道,眼淚模糊了視線:

  “襄陽……女兒幫你打下來了。”

  “江陵……女兒這就去幫你取回來!”

  “女兒要讓那些吳狗,讓他們血債血償!”

  “關家的旗,女兒要讓它重新插在荊州城頭!”

  “你的名,女兒要讓它堂堂正正,光耀史冊!”

  她哭喊著,像要把三十四年的委屈、憤恨、思念,全部傾瀉在這片父親殞命的土地上。

  風吹過,老槐樹的枯枝嗚嗚作響,像是在回應。

  不知跪了多久,關銀屏這才緩緩直起身。

  她抹去臉上的淚與泥,眼神重新變得冷靜。

  她一件件穿回甲胄,束起長發,戴好鐵盔。

  轉身時,她已又是那個威嚴肅殺,令三軍敬畏的“鎮東將軍關索”。

  只是眼角微紅,證明方才那一場痛哭,并非幻覺。

  三百親衛鐵騎肅立如林。

  見主將歸來,所有人同時挺直脊背。

  無人言語,唯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在風中極輕微的摩擦聲。

  回到戰馬身邊,鎮東將軍翻身上馬,一勒韁繩:“駕!”

  三百親衛同時催動戰馬。

  蹄聲起初雜亂,旋即匯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荒丘在身后急速退去,麥城殘垣化作視野邊緣一抹灰影。

  兩日后,江陵。

  趙廣輕騎突至,列陣城下。

  吳國拿下襄陽后,江陵就成了后方。

  再加上漢國大軍壓境,吳國的主力都放到了前線,江陵的兵力不算多。

  襄陽失守得太快,快到等江陵知道后,趙廣就已經到了城下。

  吳國根本來不及支援。

  當夜,城中世家私兵倒戈,斬關落鎖,迎漢軍入城。

  守將全懌率親兵巷戰,被趙廣一箭射落馬下,余眾或降或散。

  江陵,這座荊州治所,南郡核心,易主漢室。

  趙廣拿下江陵的第二日,關銀屏到來。

  “將軍,末將幸不辱命!”

  趙廣親自前來迎接鎮東將軍,面略帶得意之色。

  趙三千聞名天下久矣,可這一次,卻是他第一次率軍拿下大城。

  “西陵情況如何?”關銀屏踏步進入太守府,開口問道。

  趙廣面色一凜,連忙說道:

  “陸抗仍與張老將軍對峙于夷陵山地。”

  “不過我軍破襄陽的消息,此刻應當已傳至西陵。”

  關銀屏頷首,坐到太守位上:“聯系了姜伯約沒有?他什么時候到?”

  姜維統率的是大軍,速度要慢一些。

  “大約后天就能到,不過明天日落之,其前營應該就到了。”

  似乎是生怕姜維過來跟自己搶功,趙廣又說道:

  “將軍,末將愿率精兵西進,與張老將軍前后夾擊,必擒陸抗!”

  關銀屏沉默不語。

  她想起很多事,都是與荊州有關。

  有襄樊,有麥城,有夷陵……

  “給他兩天時間。”關銀屏終于開口,“姜伯約還有兩天到達。”

  “兩天之內,若陸抗遣使來降,我可保他性命。”

  “若他不降呢?”趙廣問。

  關銀屏抬眼,目光冷漠,語氣卻是平淡:“大軍開拔,踏平西陵。”

  她站起身,走到堂前,望向西邊。

  那里是西陵的方向,是夷陵的方向,是三十二年前先帝兵敗的方向。

  同樣也是,阿郎的大人,自己的阿舅身亡的地方。

  “三十多年了。”她輕聲說,像在自語,又像在宣告,“所有的債,該還了。荊州的土,該收了。”

  趙廣看著阿姊,總感覺哪里有不一樣的地方了。

  關銀屏轉身,目光看向趙廣:“注意派出斥侯,密切關注西陵方向。”

  “還有武昌,一定要防備孫峻從那里渡江前來救援。”

  “喏!”

  她走出正堂,再次舉目看向西邊,看了許久,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

  “兩日后,若是陸抗還沒有遣使來降,我便親率大軍,送陸抗去見他父親。”

  “也讓這荊州上下都看清楚——”

  “關云長的女兒,回來了。”

  話音剛落,春風驟急,吹得漢軍大旗獵獵作響。

  旗上那個巨大的“漢”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而旗下那位女將的身影,筆直如槍。

  仿佛要將三十四年的血仇與屈辱,盡數釘在這片即將徹底光復的荊州土地上。

  襄陽陷落的消息傳到西陵時,已是襄陽陷落后的第三日深夜。

  陸抗就著帳內這點燈光,將那份急報展開。

  字跡潦草,上面還有多處水漬的痕跡。

  “三月丙午,漢軍以妖火攻我水師于襄陽段。”

  “雷火箭蔽空,驚雷罐裂地,更有噴火筒十步熔鐵。”

  “鎮南將軍殉國,樓船盡焚,斗艦十不存一,襄陽,已失。”

  短短五十六個字。

  陸抗讀了五遍。

  第一遍,他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第二遍,身上開始發涼。

  第三遍,他把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這些字反復讀。

  第四遍,他閉上眼,盡量去想像雷火箭、驚雷罐、噴火筒是個什么模樣。

  可是他怎么也想像不出,這些東西,使用的是什么樣的妖火。

  才能把大吳縱橫江表數十年水師,天下第一的水師,燒得十不存一。

  第五遍,他睜開眼,將素絹緩緩放在案上。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副將魯淑(魯肅之子)掀簾闖入,臉色在月光下白得嚇人:

  “都督!江陵傳來消息,襄陽……”

  “我知道了。”陸抗打斷他,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魯淑愣住,這才看到案上那份戰報。

  又看看陸抗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的臉:“那、那我們現在……”

  “江陵。”陸抗吐出兩個字。

  他起身,走到帳壁懸掛的荊州輿圖前。

  手指從襄陽的位置,沿著漢水向下,劃過當陽、編縣,停在江陵。

  “漢軍破襄陽,必取江陵。”

  陸抗的聲音微微有些顫音,他才二十七歲。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漢軍,也是第一次要領軍與敵人交戰。

  前方,是馮永四大爪牙之一的張嶷。

  后方更是漢軍中,馮永之下的第一人,河東翼虎。

  何其……榮幸!

  “如果我是關索,在拿下襄陽后,就立刻派出輕騎,直撲江陵。”

  “而自己,則整頓大軍,隨后而來,六日至江陵,最遲七日后可完成合圍。”

  陸抗喃喃地推演著漢軍的動向。

  魯淑急道:“那我們速速回援!順江而下,兩日可至江陵……”

  “怎么走?”陸抗回過頭來看他,“張嶷會讓我們走嗎?”

  魯淑張了張嘴,后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陸抗再轉頭去看輿圖,手指在江陵的位置輕輕叩了叩,“而且也來不及了。”

  “什么來不及?”

  “來不及救江陵了。今日,恐怕漢軍的騎軍已經到達江陵城下。”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而漢國大軍也會在三天后合圍,不是抵達,是完成合圍。這意味著什么?”

  魯淑茫然。

  陸抗自問自答:“意味著漢軍前鋒,三日后就會出現在江陵西郊。”

  “他們會切斷江陵與西陵的所有陸路聯系。而我們——”

  他手指從西陵劃向江陵,再到連綿的夷陵山地。

  “我們要擺脫張嶷的追擊,還要在漢軍主力眼皮底下沖進江陵……可能嗎?”

  大吳的水師都敗了。

  大吳的步卒,要在野外跟漢軍打野戰,怎么打?

  敢跟漢軍打野戰的魏國,已經被逼得出海逃竄了……

  魯淑閉上了嘴巴,再也說不出話來。

  “張嶷……”陸抗忽然笑了,“我現在才明白,他為什么不急。”

  他轉身,望向帳外黑沉沉的夷陵山影。

  那里,漢軍三萬大軍像是和山陵融為一體。

  不攻,不退,只是每日派小股部隊襲擾、放火、鼓噪。

  “他不求勝,不求敗,只求我……動彈不得。”

  “所以從一開始,漢國的戰略就不是三路攻荊州。”陸抗坐到案前,“是兩路佯攻,一路主殺。”

  “十天。”陸抗輕聲道,“最多十天,江陵必失。”

  這還是在江陵守軍死守的情況下。

  吳國水師的覆沒,讓陸抗無比清醒。

  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他相信,傳說中的漢軍石砲,必然是真的。

  江陵的城墻……擋不住漢軍。

  “屆時,我在西陵,便是甕中之鱉。”

  魯淑渾身一顫:“那、那我們……”

  “兩條路。”陸抗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今夜拔營,不惜一切代價擺脫張嶷,馳援江陵。”

  “我們至少會折損三成人馬,但即便沖到江陵,面對的也是以逸待勞的漢軍主力……勝算,不足一成。”

  “第二呢?”

  “第二,”陸抗放下手,“守在西陵。等江陵陷落,等漢軍合圍,然后……死守。”

  “守到糧盡,守到援軍——如果建業還有援軍可派的話。”

  帳內死寂。

  魯淑有些哆嗦:“都督……選哪條?”

  陸抗沒有回答。

  他重新坐回案前,把那份密報推到一邊,再也不看它一眼。

  然后,他提起筆,鋪開一張新的素絹。

  “我要給建業上書。”他邊說邊寫,“第一,稟明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漢軍火器之利,已非舟楫弓矢可敵。”

  “第二,預測江陵十日內必失。請朝廷早作打算,是調武昌兵西援,還是……放棄荊州,固守江夏。”

  “第三,”他頓了一頓,“請罪。陸抗坐視襄陽陷落,救援不及,當削爵罷職,以正軍法。”

  魯淑大驚:“都督!這……”

  “這是事實。”陸抗寫完最后一個字,擱筆,吹干墨跡:

  “襄陽丟了,江陵要丟,我陸抗身為西陵督,難道無罪?”

  他卷起素絹,用火漆封好,遞給魯淑:“加急送往建業。”

  魯淑接過,手在抖。

  陸抗卻已起身,走到帳邊,望著東方,沉默不語。

  那是江陵的方向,也是建業的方向。

  魯淑悄無聲息地退下。

  帳內重歸寂靜。

  許久之后,陸抗忽然低笑一聲。

  那笑聲里,有無奈,有醒悟,有悲涼……

  “張嶷……”他對著夷陵山影的方向,輕聲說,“這一局,是你贏了。”

  他轉身,吹熄了案頭最后一盞油燈。

  帳內徹底陷入黑暗。

  漢延熙十七年三月中。

  抗聞江陵陷,知大勢已去,乃焚水寨,聚步卒三萬,退守西陵山城。

  五日后,漢鎮東將軍關氏率大軍至,列陣于東山。

  旌旗蔽野,甲光耀日,陣中火器森然。

  關氏策馬出陣,玄甲白袍,叫于陣前:

  “陸抗!江陵已破,西陵孤城,汝父昔年火燒連營之仇,今日當報!”

  “降,可全汝陸氏宗祀;不降——”

  她馬鞭遙指西陵城頭:

  “城破之日,汝與麾下吳卒,皆為三十多年前血債祭旗!”

  聲落,漢軍陣中雷火箭車齊推前,弩手點火,青煙驟起。

  抗登城,見關氏真容,怔然片刻,忽對左右嘆道:

  “昔聞馮永麾下有關索,勇烈善戰,隨征二十余載。”

  “不意竟是女郎假扮,彼隱忍如斯,必為今日復仇而來。”

  左右裨將皆駭然:“女子為將,古所未聞!”

  抗搖頭,目視城下那面獵獵翻卷的“關”字旗,緩緩道:

  “非為將,是為女。父仇不共戴天,三十四年臥薪嘗膽,今日方現真身叫陣——此非戰也,乃血祭也。”

  言罷,取硬弓,搭白羽箭,弦響箭出,直貫漢軍陣前土壘。

  城上吳卒皆吼:“死戰!死戰!”

  關氏見箭,冷笑返陣,揮旗令下。

  霎時雷火箭如飛蝗蔽空,驚雷火毬似隕星墜地。

  西陵城頭火海驟起,爆裂聲震耳欲聾。

  抗親持盾撲火,見士卒觸火即焚,水潑反熾,方徹悟襄陽之敗非戰之罪,乃器不如人。

  一火毬炸裂于女墻,抗被氣浪掀倒,鐵砂透喉。

  親衛扶起時,已口鼻滲血,猶望城下關氏身影,慘然道:

  “昔年父帥于此地破蜀……今日女子在此用火攻我……果真是……天道好還……”

  言未畢,城樓梁柱焚塌,抗沒于火海。

  漢軍克城,關氏令尋其尸,葬于西陵山南。

  立碑時,參軍問刻何文,關氏沉默良久,方道:

  “只刻‘吳陸抗墓’四字。恩怨已了,不必多言。”

  關氏既破西陵,荊州大定。

  乃聚諸將于江陵府堂,去盔解甲,散發示眾。

  謂眾將曰:“吾本關云長之女,為報父仇,假名從軍二十余載。”

  “今荊州已復,陸氏父子皆歿,吾志得償,當歸長安復命。”

  “自今日始,三軍盡付鎮南將軍姜維節制。”

  舉座皆驚。

  姜維急諫:“將軍雖為女身,然隨君侯征戰多年,戰無不克,三軍仰若神明。”

  “今順流東下,夏口在望,正當一鼓作氣之時,豈可中途而退?”

  關氏搖首,指堂外江水曰:

  “昔吾父鎮荊州,威震華夏,終不免麥城之恨。”

  “吾以女子之身,仗君侯之威,僥幸連戰皆捷,此天時也,非吾能也。”

  諸將伏地泣留,關氏厲聲道:

  “大丈夫當以國事為重!吾去后,爾等當盡心輔佐伯約,早定江東,完陛下一統之志。”

  “若因私情誤國,非吾所愿見也!”

  言畢,僅攜親衛十人,乘輕舟溯江西歸。

  沿途百姓聞之,聚岸觀瞻,見舟頭女子玄衣散發,按刀而立,皆嘆:“真乃關侯遺風!”

  野史補遺:

  關氏西歸后,長安市井爭傳其事。

  早年長安有《木蘭辭》傳唱坊間,詞云: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策勛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陛下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愿馳千里足,送兒還故鄉……”

  聞者初以為戲言,后知關銀屏事跡,方悟曲中木蘭,實有所本。

  后人有“舊日天語”曰:

  銀屏以女子之身,隱忍三十四載,終雪父仇,復荊州,可謂孝烈雙全。

  然功成身退,不戀權位,尤見其智。

  唯天下女子聞銀屏事,皆知巾幗不必讓須眉,此其遺澤之最深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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