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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無人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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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都宮,承光殿。

  “大將軍?”

  聞天子欽點。董重渾身一震,猛回魂:“臣在。”

  “薊王上表,請立南嵎郡諸事。大將軍,以為如何?”董侯居高下問。話說,久居帝位,縱年少青澀,不及元服,然亦兼得,老練沉穩。不可小覷。至于天子龍顏,漸不似先帝。此,亦是造化使然。為人臣者,萬勿自疑。

  “稟陛下,《越絕書》載:‘烏程、余杭、黝、歙、無湖、石城縣以南,皆故大越徙民也。秦始皇刻石徙之。’故江東山民,又稱山越。十萬大山,‘周旋數千里,山谷萬重,其幽邃民人,未嘗入城邑,對長吏,皆仗兵野逸,白首於林莽。逋亡宿惡,咸共逃竄。’不服王化久矣。”董重有備而來:“故臣,竊以為。薊王立此郡,乃為向化山民也。”

  “善。”董侯欣然點頭。南嵎郡,乃山民世代聚居之地。雖歸于漢境,然正如董重所言,幽邃民人,未入城邑。不歸漢治,乃屬化外之地。薊王欲立為一郡,自無不可。更何況,遠在江東。為合肥侯割據,董侯亦無力顧及。既薊王有意,順水人情,何樂不為。

  見董重對答如流,天子亦頗多欣慰。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圬也。”若董重不堪此大任。即便天子有心扶持,亦徒勞無用。

  天子亦識大體。金口玉言,“薊王上表,南嵎郡諸事”。可知,薊王表奏所言,絕非南嵎郡一事。余下“諸事”,譬如求賜大婚、求增筑王宮,諸如此類。天子皆可乾坤獨斷,毋需再議。

  終歸“薊王無小事”。

  天子下意識看向上公之位,卻不禁眼光一黯。上公只剩太傅楊彪一人。而三公之列,亦缺曹司空。王太師,殞身殉節。謂“人死為大”,“蓋棺定論”。雖因伏罪,未加謚號。然公道自在人心。“天子感慟,百姓喪氣”。甄都朝野,為其抱不平者,比比皆是。唇槍舌劍,人言可畏。曹氏父子,如架火烤。更加曹太保,沉疴難返,時日無多。曹孟德,日夜衣不解帶,守護在側,亦是人子孝行。

  然朝野,早為曹氏父子,一言堂。毋論曹孟德在與不在,如太保司直程昱、御史中丞荀彧,乃至滿朝公卿,皆為其喉舌耳目。凡政令所出,必得曹氏父子首肯。無有例外。

  唯涉及薊王。天子毋需問計曹司空。此乃約定俗成,君臣默契使然。

  朝議罷。公卿下朝。唯車騎大將軍董重,安集將軍董承,伴駕左右,未曾離宮。

  移駕內宮御苑。群臣退避,只剩天子弄臣,中小黃門伴駕。

  董侯氣定神閑,與朝堂之上,判若兩人。少年天子,無人顧命。周旋于權臣之間。雖不曾有性命之危,然終歸受制于人。尤其王太師壯烈殉節。天子親眼目睹,心中震撼,無以復加。螻蟻尚且偷生。王太師,何以如此決絕。

  更加,天子有意為王黨脫罪。只需天子出聲,王太師便可免死。為何王太師,卻出言攔阻。莫非,只因不欲“欺君”?

  “欺”,瞞也,凌也。

  “大將軍可知‘欺君病母’?”董侯忽問。

  見董重目視。安集將軍董承,這便躬身答曰:“典出文范先生。‘陳仲弓(陳寔)為太丘長,時吏有詐稱母病求假,事覺,收之。(陳寔)令吏殺焉。主簿請付獄考眾奸(主簿請求依法拷問),仲弓曰:“欺君不忠,病母不孝。不忠不孝,其罪莫大。考求眾奸,豈復過此(《世說新語·政事第三》)!’遂,殺之。”

  “主簿,因何請付,‘獄考眾奸’?”董侯追問。

  “主簿,或以為,詐病求假,罪不至死。”董承斟酌答曰。

  “文范先生,何以不考而殺之。”董侯又問。

  “如文范先生所言。欺君病母,不忠不孝,罪莫大焉,無以復加。”董承又答。

  聞此言,天子忽落淚:“太師,漢室忠臣也。”

  董承亦淚目:“太師,不凌漢室也。”

  車騎大將軍董重,趁機進言:“臣聞,‘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陛下,宜當另擇賢臣,豐滿羽翼。”

  “善。”董侯這便拭淚相問:“大將軍,欲舉何人?”

  天子此言,可謂正中董重下懷。然正欲近前,忽又止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心念至此,董重遂躬身答曰:“臣,愚鈍。別無朋黨可用。”

  “大將軍,此言是也。”董侯不置可否。謂明哲保身。此時,曹黨勢大。董重不過一介弄臣,豈敢明目張膽,與曹氏父子,分庭抗禮。唯暗中積勢,趁機發難。一戰而勝之。

  此乃,忍辱含垢,臥薪嘗膽之計也。

  見董重無言。董承亦不敢冒然行事。正如董重所言,甄都時局,波橘云詭,且從壁上觀。

  甄都,太保府。

  春末夏初,綠意盎然。曹孟德散發赤足,衣衫不整,廊下倚睡。

  老父曹嵩,內室僵臥,恐時日無多。曹孟德,無喜無悲,憤怒出離。諸事皆后知后覺,昏昏沉沉,似頭病復發。

  “阿瞞……”

  “兒在。”曹孟德猛回神。急忙起身,入內室。

  “阿父。”見老父睡意昏沉,曹孟德榻下輕喚。

  “吾命,休矣。”曹嵩氣息微弱。

  “阿父,氣血攻心,實無大恙。”曹孟德,急忙寬慰。

  “我去之后,何去何從?”曹嵩不答反問。

  “兒……未可知也。”曹孟德,豈有心力。

  “我兒,切記。挾天子,方能令諸侯;畜兵馬,方可討不庭。”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漢室三興,不可違也。若薊王稱制,當上表勸進。切莫與敵。”

  “若薊王不欲,又當何為?”曹孟德,求問。

  “薊王雖不欲,然天命不違也。”曹嵩言罷,徐徐閉目。

  謂“洪恩素蓄,民心固結”。又謂“天與弗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薊王又豈冒天下之大不韙。與萬民為敵。

  曹孟德,信服:“阿父,所言極是。”

  然卻,無有應聲。

  曹孟德,這才驚覺:“阿父?阿父?阿父!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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