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冒險者公會出來的時候,已近子時,距離和芙蕾雅她們約定的時間,也只剩下半刻鐘左右了。
中繼站的夜空中,那層淡金色的防御光幕依舊明晃晃地照著,將整座城池籠罩在一片森嚴的冷光之中。
三人不敢耽擱,全速趕路,終于在最后期限之前,看到了那座舊倉庫。
庫房后門虛掩著,門縫里昏黃的微光。
“還好……”
韓天松了一口氣,芙蕾雅她們,顯然還未離開。
而當幾人走進倉庫門前的時候,大門“吱呀”一聲推開,迎面而來的,卻正是晏驚鴻。
“你們終于回來了!”
晏驚鴻緊皺的眉頭,這才微微舒展開來。
“到底怎么回事?”
晏驚鴻凝目盯住韓天,“你們讓賤驢帶回來的消息,馬上就是子時了,我們差點就轉移了。”
韓天搖頭苦笑,“沒事,虛驚一場。”
他深吸一口氣,見晏驚鴻還是一臉疑惑,只能淡淡道:“進去再說吧。”
下一刻,三人閃身入內,韓天反手將門合上。
緊接著,芙蕾雅、沙利葉、銀月女皇都湊了上來,賤驢更是早就在角落里等得抓耳撓腮,一見韓天,登時從地上蹦了起來。
“靠!你們可算回來了!本神獸差點都準備強闖冒險者公會,去救你們幾個小子了。”
賤驢竄到韓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看他毫發無傷,這才抬起驢蹄子勾搭住他的肩膀,“看來,你們和冒險者公會那邊談攏了?”
“嗯。”
韓天點了點頭,“冒險者公會的會長,以及諸位長老,都已經同意加入我們,一同對抗裁決會!”
“哈哈!”
賤驢頓時一陣眉飛色舞起來,“本神獸就知道!”
說著,便朝韓天伸出一只驢蹄,“小子,既然冒險者公會要加入咱們混沌神殿,那這個入會費……嘿嘿……該跟咱們分一分吧?”
韓天一把拍掉他的驢蹄,翻了個白眼,“我說驢叔,人家把腦袋提在褲腰帶上跟咱們干,你還好意思要入會費?”
“你懂個屁!”
賤驢沒好氣道:“就說你們這些小輩辦事不靠譜,入會費都不知道收,看來本神獸明天還得再跑一趟。”
“滾一邊去!”
晏驚鴻一腳直接就踹了過去,“韓天,不必搭理這賤驢!”
賤驢閃身躲開,扭著屁股怪笑道:“嘿嘿,你踢不著!”
晏驚鴻也懶得理他,目光看向韓天,沉聲道:“說說吧,具體什么個情況?”
韓天搖頭笑笑,徑直走到矮桌旁坐下。
芙蕾雅也凝目看了過來,“如何,冒險者公會那邊,有什么附加條件么?”
卻是華鋒率先開口:“冒險者公會早就對裁決會積怨已久了,自然沒什么條件。二叔之所以黃昏時才給出答復,原來這一天,他已經將龍淵分會的趙會長,孫長老還有秦長老他們,全都說服了!我們一過去,基本也沒浪費什么口舌。”
“哦?”
芙蕾雅眼前一亮,“你這二叔,倒也是個果斷的人物啊!”
“是啊!”
華鋒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自豪之色,“總之,只等六部聯軍一到,冒險者公會上下,就會在趙會長以及諸位長老的率領之下,一同出手,到時候里應外合,必定能夠迅速拿下龍淵中繼站!”
“不錯。”
芙蕾雅眉梢一挑,微微點頭,“龍淵分會那個會長趙老頭,我倒是也接觸過,那老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沒想到這次居然這么容易就松口了。”
韓天與華鋒對視一眼,隨即笑著將王二柱一劍擊敗摩獒的經過講了出來。
“哈哈!”
華鋒更是捧腹笑道:“最絕的是,二柱兄弟一劍擊敗對手之后,還來了一句,自己是整個混沌神殿最弱的一個。這話一出口,那可不是殺人誅心嘛!”
芙蕾雅聽完,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搖頭。
賤驢更是上前拍著王二柱的肩膀,“喲,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會裝b啊!算是學到了本神獸萬分之一的精髓了。”
王二柱撓了撓后腦勺苦笑道:“我這都是心里話,我確實是最弱的一個啊……”
“總之,公會這邊算是拿下了。”
韓天神色一正,又道:“芙蕾雅前輩,您這邊呢?那些舊識帶來了什么情報?”
芙蕾雅抬手在虛空中一劃,一副由淡淡光芒勾勒出的城防圖浮現出來。
“龍淵中繼站的城防,表面看起來鐵桶一般,實則外強中干。”
她手指點在城圖西側,“西城墻的靈子重炮,有三分之一是其實只有個炮管,門面功夫罷了。一個多月前一次湮獸潮中受損后,一直就沒有修復。我估計,之前咱們一鍋端掉了底城一出方格斯晶礦的全部庫存,多少還是影響到了整個天災之城的方格斯晶體供應。”
“再加上裁決會還想新建另外兩座中繼站,這方格斯晶體的供應就更加吃緊了。”
韓天微微點頭,“想不到上次咱們誤打誤撞,倒是斷了裁決會的經濟命脈。”
“那倒也不至于,畢竟還有其他幾座天災之城的底城,也還在供給晶石,只是短時間內受影響罷了。不過對我們來說,現在卻是最好的進攻時機。”
說著,芙蕾雅指了指布防圖的北側城墻,繼續道:“這邊的情況,相對好一些,所以如果大軍進攻的話,便可以直接從西城入手。。”
“沙利葉,你那邊如何?”
沙利葉看向銀月女皇。
銀月女皇會意,接過話頭:“根據我打探到的消息,龍淵中繼站內,現存的寂滅親衛,大概有八名。”
“才八名嗎?”
韓天眉頭微皺,顯然覺得有些意外。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
芙蕾雅淡淡道,“原本寂滅親衛的數量其實也不算太多,上次在底城那陣仗,就不是一般情況下可以調動的。而且現在裁決會還在建造另外兩座新中繼站,也需要寂滅親衛保駕護航。龍淵中繼站內,能夠留下八名寂滅親衛,已經是個不小的數字了。”
韓天聽得心頭一凜:“城防空虛,而且連城樓上重要的靈子重炮都壞了三分之一,我怎么感覺有點不對勁?”
“就好像是,故意誘敵深入?”
芙蕾雅淡淡笑了笑,“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也可能只是巧合,但目前為止,一切都在朝著我們的計劃發展,不是么?”
“話雖如此,但巧合多了,就顯得有點刻意了。”
韓天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小心謹慎雖然沒錯,但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芙蕾雅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個智慧女神,相信我的判斷吧。”
“我當然沒有質疑前輩您的意思……”
韓天連忙賠笑,旋即岔開話題道:“既然城防情況已經摸清,接下來就是制定具體的行動計劃。”
“嗯。”
芙蕾雅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來之前,如風給了我們三到五天時間,現在已經耗費了一半。也就是說,接下來的三天內,必須完成所有準備。”
“我的意思是,將行動的核心放在西城。既然西門防衛最薄弱,我們就在發動冒險者公會,最短時間內,占領西門,然后引聯軍入城。沒有了高墻上的重炮,蟲族一旦大軍壓境,對于裁決會的守軍而言,基本上就是碾壓之勢。”
“簡單直接,我覺得這個方案可行。”
銀月女皇點了點頭,隨即補充道:“我這兩日的探查,發現在每座城墻的城樓之上,都矗立著十二座靈子高塔。一旦塔內靈子弩炮齊射,就算是神職級強者,也要退避三舍。如果不能先處理掉這些靈子塔,就算從內部發動叛變,勢必也要造成極大的傷亡。”
她眉頭微皺,沉聲道:“昔日蟲族各部數次進攻龍淵中繼站,都在那些靈子塔的炮火之下,損傷慘重。”
“嗯。”
沙利葉亦是深吸一口氣:“靈子塔的控制中樞在總指揮府的指揮部,由龍淵中繼站總指揮長瑞恩直接控制。”
“而靈子塔外層有高能靈子護罩,即使是神職級的攻擊,短時間內也無法破開。也就是說,如果不能從總指揮長那奪取秘鑰,將十二座靈子高塔全部癱瘓,我們的奪門計劃,就算僥幸能夠成功,也會付出相當慘重的代價。”
“而一旦在短時間內無法占領城墻,援軍很快就會趕到,那個時候,冒險者公會的大部分冒險者,處境都會十分危險。”
芙蕾雅深深看了沙利葉一眼,臉上也露出一絲凝重之色:“瑞恩總指揮之前曾經與我一同參與過龍淵防衛戰,我知道他,想要策反他,幾乎沒有可能,不過要奪取他的秘鑰,卻未嘗沒有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此事,我來辦吧。”
“還是我來吧。”
沙利葉蹙眉道:“你是我們這個小隊的隊長,還要負責指揮作戰呢。瑞恩總指揮,我也見過,就由我去找他。”
“沙利葉……”
芙蕾雅咬了咬銀牙,知道這個任務,無疑是最危險的一個,等同于是孤軍深入虎穴。
但眼下的情況,必須有一人冒險。
“好吧。”
芙蕾雅深吸一口氣,終究是答應下來,“那你千萬小心,我可不想再失去任何一個同伴了。”
“少瞧不起人了,我好歹也是個星空女神!”
一旁的銀月女皇目光一凝,沉聲開口道:“沙利葉,我與你一起行動。”
“好。”
芙蕾雅深深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她們二人一起,總算有個照應。
說罷,旋即轉頭對眾人道:“靈子高塔,就由沙利葉和銀月來破解。只要解決了靈子高塔,剩下的事情,便好辦多了。”
她又看向韓天:“韓天,你和華鋒,王二柱,繼續負責跟冒險者公會的人聯絡,指揮他們的行動。”
“我明白。”
韓天重重點頭。
“那本神獸呢?本神獸干什么?”
賤驢急急追問,這家伙倒不是想著無私奉獻,而是怕給自己分配什么更加危險的任務。
芙蕾雅瞥了他一眼:“你隨便挑吧,想跟誰一起行動,都行。”
“那肯定是……”
賤驢眼珠子咕嚕一轉,“本神獸還是和韓天小子他們一起行動,身為前輩,總要罩著小輩們的!”
眾人搖頭哭笑不得,不過對賤驢這尿性早已熟悉,也懶得多言。
芙蕾雅收起城防圖,長身而起:“諸位,時不我待。行動定于三日后午夜。子時一到,以公會鐘樓連續三聲鐘響為號,屆時,我們在北門會合,全力攻占城門,協助六部聯軍,一同入城!”
“是!”
眾人齊聲低喝。
此刻,萬事俱備。
只差將消息,傳遞給如風了。
不過這一步,也早有安排了。
夜深了。
燈焰漸弱,屋外的風越發凄厲,如夜鬼哭嚎。
庫房內,眾人各尋角落歇下。
王二柱靠著墻根坐下,將邪神石刻取出,放在膝上。
指尖輕輕劃過石刻表面的紋路,那些古老的符文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發亮,像是隨著他的呼吸明滅。
大戰在即,他也希望自己能夠更強一些,才能夠幫到其他同伴。
這段時間以來,他似乎總是能夠在不知不覺中,看到一些模糊的畫面。
那好像是他的過去,但卻那么陌生,又隱隱感覺一絲熟悉。
他試圖捕捉那種感覺,卻總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被一層無形的膜隔開。
那感覺就像是在夢中追逐一扇半掩的門,明明近在咫尺,卻怎么也推不開。
“呼……”
他長出一口氣,將石刻重新收好。
“睡不著?”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對面傳來。
王二柱抬頭,卻是星空女神沙利葉。
她依舊坐得筆直,銀白色的長發在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
她的眼睛很好看,但那種好看里透著一層淡淡的清幽,像是月夜下的冰湖,清透,卻深不見底。
“沙利葉前輩?”
王二柱打了個招呼,隨即笑了笑:“抱歉,我是不是吵到您休息了?”
“無妨。”
沙利葉微微搖頭,“只是感覺,你剛才運轉七罪之力的時候,和一個人很像。”
王二柱一愣:“誰?”
沙利葉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停駐在王二柱臉上,像是要透過他的面孔,看見另一個人。
片刻后,她才輕輕道:“一個,故人。”
王二柱默然。
他自然不知道沙利葉口中的“故人”究竟是誰。
他能感覺到,沙利葉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種頗為復雜的情緒。
但那種情緒,卻透著一種淡薄,就像月光落在雪上,轉瞬消融。
“休息吧……”
還不等王二柱回過神來,沙利葉的身影,便已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