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
夜母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狩母已經同意結盟,那六部集會,這便開始吧。”
她抬起右手,蟲巢穹頂上的蟲皇花驟然綻放出萬道光芒,一道寬闊的光橋從蟲巢內部延伸而出,一直鋪展到荒原之上。
“勞煩各部大軍暫且留在原地,諸位蟲母及麾下女皇,請入主殿議事。”
緊接著,銀月女皇適時上前,朝著五部蟲母躬身一禮。
“早該如此,何必搞得那么劍拔弩張的。”
幽母率先站了起來。
她伸了個懶腰,纖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劃,身形便已經出現在光橋之上。
那四尊幽藍色的蟲族女皇緊隨其后,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
經過夜母身旁時,幽母腳步微微頓了頓。
“夜母。”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你對今日能夠當選盟主,已然是志在必得了吧?否則,以你的性子,也不會刻意拿盟主之位來激狩母。”
夜母微微一笑,并不作答。
幽母也笑了笑,徑直走向主殿。
焚母緊隨其后。
只見她大步流星地踏過光橋,走到夜母面前時,毫不避諱地大聲嚷嚷道:“夜母,你這倒是熱鬧,還招攬了不少人族,就連昔日裁決會的幾大神座,都在你麾下,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待會兒便知。”
夜母依舊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行,本座等著!”
焚母哼了一聲,旋即帶著麾下六位女皇大步走進了主殿。
冥母沉默地走過光橋。
她什么也沒說,甚至連看都沒看夜母一眼,就那么無聲無息地飄了過去,如同一縷幽魂。
但她身后那兩尊蟲族女皇在經過夜母身旁時,卻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朝她躬身行禮。
這便是蟲母對女皇的先天壓制,面對蟲母,即便是再強大的女皇,也不敢有半點僭越。
夜母輕輕擺了擺手,那兩尊女皇這才松了口氣,快步跟上冥母。
接著便是育母。
當初與巫炤一戰,她和夜母,狩母三人聯手,卻終究未能在巫炤手中討到半點便宜。
特別是她,經此一戰也知曉了和其他兩尊蟲母之間的差距,因此倒是對這盟主寶座并沒有多少野心。
回去之后,便大肆培養了一批蟲族女皇。
而此次她一口氣帶來了二十尊,也算是給她們這個相對弱小的部落,稍微挽回了幾分尊嚴。
此刻,育母倒是笑得一臉和善,“夜母,幾年不見,你的氣息愈發強大了呢。”
“育母的部族,也同樣愈發壯大了!”
夜母淡淡地回了一句。
育母笑了笑,旋即帶著身后那浩浩蕩蕩的二十尊蟲族女皇涌入了主殿。
最后一個入場的自然便是狩母了。
她大踏步走過光橋,腳下的光橋在她踩過之后竟然泛起了微微的墨綠色,那是她周身殘余的毒霧侵蝕所致。
經過夜母身旁時,她腳步一頓,壓低了聲音冷笑道:“夜母,本座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盤。今天這盟主之位,誰也搶不走。”
“拭目以待。”
夜母依舊淡然回應。
“哼!”
狩母冷哼一聲,昂首闊步地走進了主殿。
待到五大蟲母盡皆入殿之后,夜母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混沌神殿眾人身上。
她的目光在黃少天、晏驚鴻、米迦勒、芙蕾雅等人身上一一掠過,最后停在如風臉上。
夜母這才輕聲道:“大家也都進來吧。”
話罷,便也飛身進入正殿。
“我們走!”
如風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身后的同伴,彼此面上,都露出一絲凝重之色。
到現在為止,他們還不知道夜母到底想要怎么做。
但事已至此,只能靜觀其變了。
不一會兒,夜母蟲巢的主殿,已是座無虛席。
主殿呈半圓形,中央是一塊巨大的圓形平臺,平臺周圍是六座高低錯落的席位。
五大蟲母已然落座,她們帶來的女皇級強者則侍立在各自蟲母的席位之后,一個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混沌神殿眾人則跟隨在夜母身后,從正北方的入口處魚貫而入,在夜母席位的兩側依次站定。
如風站在夜母身旁,黃少天、晏驚鴻、芙蕾雅等人分列左右,米迦勒、北冥軍神、天殺等人也各自占據了一個位置。
至于賤驢,這家伙賊兮兮地縮在了最后面,一雙驢眼卻滴溜溜地轉個不停,不知道在盤算著什么。
待到所有人都已入座,夜母這才緩緩開口。
“諸位。”
她的聲音在主殿內回蕩開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今日召集六部集會,所為何事,想必各位心中都有數。這些年來,裁決會在深淵區的行動愈發頻繁,甚至已經準備再額外修建其他兩座中繼站,對我蟲族六部的威脅已是迫在眉睫。”
“要知道,單單只是一個龍淵中繼站,他們的兵力便已經足以碾壓我們六部中的任何一部。若是繼續各自為戰,遲早會被裁決會各個擊破。”
她頓了頓,環視四周,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因此,重建六部同盟,已是勢在必行。”
“不錯!”
焚母率先開口,她的聲音洪亮而直接,“裁決會那群雜碎,這幾年在龍淵中繼站的動作確實越來越大。本座麾下,已經有數名女皇陣亡,這筆賬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聯合起來打,本座沒意見!”
育母也點了點頭,“附議。”
幽母沒有開口,只是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冥母依舊沉默,兜帽下的面容如同一潭死水。
狩母卻忽然笑了起來。
她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在空曠的主殿中回蕩開來,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傲慢。
“夠了!”
狩母冷冷道:“夜母,你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就不必再說了!”
她站起身來,目光如同刀鋒般掃過全場,“蟲族選拔盟主,就不必和人類一樣,來那些文縐縐的繁文縟節了。我蟲族的生存法則,向來只有一個,那便是——”
她一字一頓,聲如洪鐘,“實力為尊!”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般在主殿中炸響,震得殿壁上的熒光都顫了幾顫。
焚母眼中戰意暴漲,當即便要拍案而起,“哈哈哈,等的就是這句話了!打一場,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幽母把玩著指尖的虛空裂隙,笑得意味深長。
冥母依舊沉默,只是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叩。
育母則是往后縮了縮,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嗯,狩母所言不錯。”
夜母的聲音依舊平靜,她緩緩站起身來,目光環視全場,“實力為尊,這是蟲族萬古不變的鐵律。既是選拔盟主,自然也當如此。不過,在正式宣布盟主推選的規則之前,本座有一件事,需要先向諸位知會一聲。”
她微微側身,看向身旁的如風。
“本座已于十日之前,率領本部,正式加入混沌神殿。”
話音落下。
整座主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焚母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幽母手中的虛空裂隙驟然停滯,臉上亦是浮現一絲震驚之色。
冥母,育母也都微微一愣,萬萬沒想到,夜母竟然會做出這種決定。
堂堂一族蟲母,加入一個人類陣營的組織?
簡直可笑!
別說是那些蟲族驚訝了,就連如風自己,都差點驚掉眼球。
好家伙,原來夜母之前說的要為自己造勢,居然是這個意思!
整個部落一同加入混沌神殿,這勢造得,真是非同一般啊!
而那狩母的臉色,更是在一瞬間變得無比陰沉,幽綠的眸子中寒光暴射,仿佛要將夜母和如風一起撕成碎片。
“夜母!”
那狩母的聲音冰冷到了極點,“你可知你在說什么?你身為蟲族蟲母,居然帶著自己的部落加入區區人族的勢力?你的腦子,是進水了么!”
“我要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夜母冷冷與那狩母對峙,淡淡道:“本座之所以加入混沌神殿,是因為本座看好她的潛力,也相信她有能力帶領蟲族六部走出眼下的困境。”
“哈哈哈哈!”
狩母猛地仰天大笑起來,笑聲中滿是輕蔑與不屑,“區區一個人類丫頭,也配統帥蟲族六部?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你方才不是說,盟主選拔,實力為尊么?”
夜母不緊不慢地反問道。
“那又如何?”
狩母笑聲一收,冷笑著盯住夜母。
“那就簡單了!”
夜母淡淡道:“如風所掌控的混沌神殿,將會代表本座,參加此次的盟主競爭。”
正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什么?”
“讓人族參加蟲族的盟主推選?”
“夜母當真是瘋了!”
一時間,就連一直沉默的冥母都微微抬起了下頜,兜帽下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夜母。
狩母的眸中更是寒光暴漲,聲音也變得愈發尖銳起來,“你的意思是,讓一個人族來當蟲族六部同盟的盟主?”
“如能對抗裁決會,這又有何不可?”
夜母依舊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模樣,“你剛才不是說盟主選拔只看實力,若混沌神殿的實力能夠鎮壓你們五大蟲母,那這個盟主之位,她為何坐不得?”
“鎮壓我們五大蟲母?”
狩母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爆發出一陣更加刺耳的狂笑,笑聲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嘲諷,“夜母,你好大的口氣!就憑這群烏合之眾?”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混沌神殿眾人,目光中滿是不屑,“就這些人?也想擊敗我們五大蟲母?還是說,夜母,你以為自己已經可以靠一己之力,同時鎮壓五大蟲母了?我看你簡直是是瘋了!”
“夠了!我說你這老妖婆還有完沒完?”
黃少天眉頭一擰,劍鞘重重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
他雖然沒有拔劍,但那凌厲的劍意已然化作實質般的白色氣勁,在他周身盤旋呼嘯,將地面切割出一道道細密的劍痕。
“一口一個烏合之眾,一口一個廢物!”
他冷冷地盯著狩母,“待會兒要是被我這烏合之眾打得滿地找牙,我看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放肆!”
狩母身后的一尊蟲族女皇怒喝一聲,周身毒霧翻涌,便要出手。
然而,狩母卻抬手制止了她。
這位腐沼母巢的主宰冷冷地看了黃少天一眼,隨即扭過頭,不再理會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夜母。
她自恃身份,自然不屑于和黃少天這種“小嘍啰”對話。
不過也是,黃少天的九殞神劍出鞘之前,確實不顯山不露水,完全看不出,他的實力,其實已經達到了一級神職者的巔峰。
甚至,已經初步跨入了蟲母這個級別的實力。
“夜母。”
狩母的聲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再問一遍,你可是認真的?”
“難道,我像是在和你們開玩笑的樣子?”
夜母淡淡一笑,一臉平淡的反問道。
這一次,她的話音剛落,那幽母卻是難得的主動開口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玩味,“真想不到,夜母竟然會如此看好一個人類。這混沌神殿,我也的確有所耳聞,昔日那凌峰建立的混沌神殿,確實也給裁決會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但那凌峰已經隕落更何況,混沌神殿說到底畢竟是人族的勢力。讓一個人族來統帥蟲族六部,我虛空蟲巢的族人,恐怕不會答應。”
冥母雖沒有開口,但目光之中,明顯也帶著一絲質疑。
至于育母,自然還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焚母皺著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如風,又看了看夜母,旋即高聲道:“夜母,這女娃當真有這么大能耐?”
一時間,五大蟲母各自表態,顯然沒有一人會同意夜母做出如此“違背祖宗”的決定。
不過,夜母顯然早就料到了會有這樣的局面,微微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她的目光在狩母和幽母身上一一掠過,最后重新落回到狩母臉上。
“狩母。”
夜母緩緩道:“說來說去,你們還是質疑混沌神殿的實力罷了。那本座想要多問一句,倘若今日,混沌神殿當真拿出了足以鎮壓五大蟲母的實力,這個盟主之位,你們認還是不認?”
“哈哈哈哈!”
狩母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嘲弄,“好!好得很!”
她笑聲一收,目光如刀般刺向如風,“小孽種,你若真能擊敗本座,我便奉你為盟主又如何?”
“不過……”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話鋒陡然一轉,“若是他們辦不到呢?”
“若是辦不到的話!”
如風上前一步,與狩母的目光對視。
狩母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和威壓,如同一座遠古神山般朝如風碾壓而來。
站在狩母面前的若是一個普通的神職者,只怕早就被這股威壓碾得肝膽俱裂。
但如風的腳步紋絲未動。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如水,就連聲音都沒有絲毫的怯懦。
夜母已經為她造足了勢,狩母也已經把話逼到了這個份上。
現在,也該輪到她表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