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
凌峰的聲音在狂賭之獄的灼熱空氣中回蕩，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阿波洛斯那只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他點頭笑了笑，這才繼續道：“很好。明智的選擇。我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雖然有時候聰明人也會干蠢事，但毫無疑問，你這次做出了一個正確的選擇……”
“說正事！”
凌峰直接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外面的戰場上，如風正在失控，混沌神殿的眾人正在被寂滅親衛圍攻，他沒有時間聽阿波洛斯在這里滔滔不絕。
“嘖，年輕人，就是性子急。”
阿波洛斯聳了聳肩，那只獨眼骨碌碌地轉了轉，然后他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緊接著一道暗紅色的光幕在兩人之間展開，光幕上浮現出無數復雜的符文和線條，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凌峰從未見過的詭異圖案。
“小子，我現在先跟你說說，你此刻的處境。嗯，該怎么說呢……”
阿波洛斯沉吟片刻，這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光幕上點了點，一個發光的節點隨之亮起。
“你的記憶和力量，現在就像是儲存在云端服務器里面，我這么說，你應該聽得懂吧？”
凌峰的眼皮跳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
之前在嘯風營的時候，他的確跟夜梟的小子學過這方面的知識。
后來竊取裁決學院圖書館，為了找到關于神輝之耀的線索，他閱讀了其中的大量書籍，這些知識，便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腦子里面。
因此，阿波洛斯的這個說法，倒是相當直觀。
“原本呢……”
阿波洛斯繼續說道，手指在光幕上滑動，畫出一條曲折的線路，“你從世界海轉生回來，那個幫你轉生的家伙應該在神跡世界這邊給你留了一個‘下載端口’。等你轉生成功后，你的記憶和力量就會像數據流一樣，順著那個端口流進你這具新身體里。順順當當，無縫銜接，跟系統更新一樣，重啟一下就完事了。”
他又在光幕的另一端畫了一個圈，“但是太一那個狗東西，在你轉生成功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他在神跡世界的外圍開啟了一道防火墻，把你的下載端口從外面堵死了。你的記憶和力量現在就堆在防火墻外面，無法順利下載了。所以呢……”
他指了指凌峰的腦袋，“在你這邊，自然就空空如也，遲遲無法覺醒。”
凌峰沉默了片刻。
這個比喻，確實將整件事解釋得清清楚楚。
“而我的狂賭之獄。”
阿波洛斯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得意之色，“就是一條繞過防火墻的特殊通道。當初我在你的體內留下了狂賭之獄的力量，是直接和你的神魂本源綁定在一起的，這就相當于在你的神魂本源里留下了一串只有我能識別的密鑰。”
“我可以用這串密鑰建立一條加密連接，把你的力量從外面的‘云端’一點一點地拖進來，繞過太一的監控。也就是說，我的狂賭之獄，就是一條特別的下載通道，可以把你的記憶和力量，下載到你現在的身體里。”
“那勞煩前輩快一些！”
凌峰急聲道：“外面的情況，我們拖不起了了！”
“額，問題就出在這里。”
阿波洛斯干笑一聲，“因為這條通道畢竟不是正常通道，而且還有太一的防火墻，這也注定了傳輸的速率，會有一點點慢。”
“慢？”
凌峰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這家伙果然不靠譜！
他現在哪里還慢得起！
每多耽誤一刻鐘，如風她們的危機便增加一份。
“具體要多久？”
凌峰緊了緊拳頭，咬牙問道。
“順利的話，三五個月。如果不順利，可能會更久。”
“什么？”
凌峰差點跳起來。
三五個月？
等他覺醒完了，外面黃花菜都涼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啊，小子！”
阿波洛斯邪眼瞪住凌峰，繼續道：“我又沒說在你完全恢復之前，就不能救出其他人了。”
“前輩要出手？”
凌峰眼皮一跳，“那就請前輩快快出手啊！”
“我也不能出手，我還得留在這里幫你維持那條傳送通道呢。”
凌峰眉頭越皺越緊，“那到底要怎么做？”
阿波洛斯擺了擺手，“雖然完整覺醒全部力量需要時間，但是短暫施展出能夠鎮壓頂級神職者的力量，并不困難。”
“前輩能有辦法讓我在保持清醒的狀態離開狂賭之獄？”
“有！”
阿波洛斯點了點頭，“但是為了避免被太一注意到，你卻絕對不能暴露出自己的混沌本源，否則一旦被太一鎖定，我想下次你要面對的，恐怕就是太一本人了。而在完成力量傳輸之前，你肯定是不可能對付得了太一的。”
凌峰面色又是一變，“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我必須去救如風他們，你讓我怎么做？”
阿波洛斯沒有直接回答。
他那只獨眼瞇了起來，瞳孔周圍的暗紅色符文加速旋轉起來，“辦法倒是有一個。”
他朝著凌峰瞇起眼睛笑了笑，嘴唇微微一動，直接將法子傳音到了凌峰腦海之中。
凌峰聽罷，面色微微一沉，“只能如此了么？”
“是。”
阿波洛斯淡淡道：“至于能否成功，就看你的了。”
“好！”
凌峰深吸一口氣，想到外界眾人的處境，只能重重點了點頭，“那么事不宜遲，阿波洛斯前輩，開始吧！”
“那么，準備好咯！”
阿波洛斯咧嘴一笑，那只獨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暗紅色光芒，“小子，把你的手伸出來。”
凌峰依言伸出右手。
阿波洛斯也伸出他的手，先用指甲在凌峰的掌心劃了一道淺淺的傷口，一滴殷紅的血珠從傷口中滲出。
然后他又劃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暗紫色的血液從他的指尖滴落。
兩滴血液在半空中融合，化作一團不斷翻涌的血霧。
那團血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旋轉，每旋轉一圈便膨脹一分，最終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暗紅色鏡面。
鏡面中倒映出的不是凌峰的臉，也不是阿波洛斯的臉，而是一道蜿蜒曲折的、通往無盡黑暗深處的通道。
“通道已經建立。”
阿波洛斯收回手，聲音比之前虛弱了幾分，顯然開啟這條通道對他而言也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從現在開始，下一個碰到你身體的人，你的一縷神念就可以通過這條通道傳遞出去，附著在他身上。你可以用他的身體來戰斗，可以用你的經驗和技術來引導他的力量，以此來扭轉戰局。”
“由于你的神魂本源還仍然留在狂賭之獄，所以還能保持清醒狀態，并且通過那一縷神念控制其他人進行代打模式。”
阿波洛斯說著，又咧嘴笑了起來，“怎么樣，非常天才的設想吧？！”
“呵呵……”
凌峰眉頭微皺，干笑幾聲，但還是點了點頭，“那么，開始吧吧！”
“好了小子，可以開始祈禱了，不要抽到那唯一的下下簽哦！”
阿波洛斯玩味笑道。
凌峰屏住呼吸，現在距離自己最近的，自然是賤驢，韓天幾人。
而阿波洛斯說的下下簽，自然就是身為凡人的威利斯了。
畢竟韓天他們雖然算不得多么強大，好歹還有神職，自己代打，還有操作空間。
而要是抽中了威利斯，那可就真完蛋了！
“完成了，小子，祝你好運吧！對了，最后再告訴你一件事，你的一縷神念能夠維持的狀態，只有五十息左右，所以，速戰速決哦！”
阿波洛斯咧嘴一笑，凌峰的意識，也再度陷入虛無之中。
外界。
邪神法陣的角落里，韓天抬手輕輕按住凌峰的肩膀。
“王二柱！快醒醒！”
他用力搖晃著凌峰的身體，但對方依舊雙目緊閉，如同一尊石像般僵硬地站在原地。
賤驢急得蹄子在地上刨出一個又一個深坑，驢尾巴甩得啪啪作響，“算了別管這小子了，韓天，走，我帶你沖上去，希望如風那丫頭看到你之后，意識能夠清醒一些。”
二人畢竟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又經歷了一次次的生死患難，彼此之間，可謂情深義重。
如果還有一人能喚醒如風，或許也只有韓天了。
“哎……”
韓天輕嘆一聲，看了看“王二柱”，又看了看天穹之上。
此刻，如風已經完全失控，她的深紅血月斬出一道又一道暗紅色的刀罡，每一刀都裹挾著足以撕裂空間的深淵之力，瘋狂地劈向紫玲和黃少天。
紫玲和黃少天身上都多了好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兩人都在苦苦支撐，誰也不敢真正對如風下殺手。
二地面戰場上，司幽的身影在混沌神殿的防線中來回穿梭，每一次出現都會帶走一名混沌神殿強者的戰斗力。
她的幽影雙刃如同死神的鐮刀，即便天殺帶領著數名邪神君主全力抵抗，依舊被穩穩壓制。
北冥軍神那邊的情況，亦是完全不容樂觀……
“走！”
韓天緊了緊拳頭，正準備和賤驢一同沖向如風。
而就在此時，變故驟生。
韓天只覺得掌心一麻，那股酥麻感順著他的手臂一路向上蔓延，瞬間便傳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愕與難以置信之間。
“韓天小子？你怎么了？”
賤驢察覺到不對勁，驢臉上的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他一把拽住韓天的胳膊，卻發現對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而那雙眼睛里，也正在發生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變化。
韓天的瞳孔深處，原本的青灰色正在被一種深邃的金色所取代，而在那金色的底層，還有一抹暗紅色的微光在緩緩流轉。
“韓天小子？！”
賤驢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但韓天已經聽不見了。
韓天的意識正在墜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攫住了后頸，整個人被拖進了一個他從未觸及過的維度。
周圍的戰場轟鳴聲、同伴們的嘶吼聲、天空中深淵之力與劍意碰撞的炸響，所有聲音都在飛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仿佛要將一切都吞沒的死寂。
然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觸感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到什么，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韓天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他只能感覺到那只手的溫度和力量，卻什么也看不到。
“韓天，別怕。”
那個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霎時間，韓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嘴唇開始哆嗦，眼眶在一瞬間泛紅，滾燙的液體在眼眶中打轉。
他想喊出那個名字，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只能站在原地，渾身劇烈顫抖著，任由那只手穩穩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好久不見了。”
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依舊低沉，依舊平靜，但平靜之中，還帶著一絲溫和。
“凌……凌峰前輩？！”
韓天終于喊了出來，聲嘶力竭，“是你嗎？！真的是您嗎？！您……您沒死？！您怎么……”
他猛地轉過身。
依舊什么也看不到，只有一點點依稀的輪廓。
但那熟悉的感覺卻告訴他，凌峰，他就站在自己的眼前。
“前輩，您……您沒有死……您真的沒有死！！”
韓天抬手想要去觸摸眼前的東西，卻根本看不見，摸不著，也抓不到。
那只是一縷氣息，虛無縹緲，難以言說。
他只能咬著牙，大吼道：“您到底去哪兒了！您知道大家有多想念您嗎！您知道，如風她——”
“我知道！”
凌峰的聲音，再度響起。
“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這幾年，辛苦你們了。現在情況緊急，我長話短說。”
凌峰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我的力量還沒有完全恢復，暫時不能暴露。所以，我需要你來助我一臂之力。”
“我？”
韓天愣住了，指著自己，滿臉難以置信，“我……我能幫到您什么嗎？對不起前輩，我當初答應過您要好好保護如風，但我……我根本就只是……”
“將你的身體，借我一用。”
凌峰直接打斷了他，沉聲道：“接下來，我會改造你的神職，讓你的身體，能夠發揮出更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