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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1章 對面不相識

請牢記域名:黃金屋 混沌天帝訣

  威利斯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洞中回蕩,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那雙深陷的眼窩里,渾濁的眼珠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動著,粗糙的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腰間那個空蕩蕩的工具袋,盡可能想要掏出哪怕一件可以防身的東西。

  哪怕這樣做也許有點用處都沒有,但卻是唯一能夠給他提供那么一點點安全感的方法了。

  而在底城,誤入幫會的地盤往往意味著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那些盤踞在底城各處的幫會勢力,對待闖入者從來不會手軟。

  雖然他們這些礦工基本上一無所有,但身上的“零件”,在黑市上,多少是值點錢的。

  心肝脾肺腎被拆卸掉之后,等待著他們的命運,大概就是成為垃圾城之中的一灘廢渣而已。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凌峰,此刻的心境,卻與威利斯截然不同。

  他的心跳在加快,但卻并不是因為恐懼。

  異格者!

  這三個字在他腦海中反復炸響,像是一道又一道閃電撕裂了他腦海中那片混沌的迷霧。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幾個人,目光從北冥軍神那張冷峻的國字臉上掃過,從晏驚鴻那柄尚未出鞘卻已透出寒意的長劍上掃過,從賤驢那怎么看都不像人類的黑驢身上掃過。

  最后,落在了那個背負深紅長刀的年輕女子身上。

  這些人,就是他要找的人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積壓了一個多月的渴望在胸腔里劇烈翻涌,最終化作一句脫口而出的詢問:“你們……是異格者嗎?”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像是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于看到了綠洲的影子。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驟然閃過。

  快得凌峰根本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他只感到一陣勁風撲面而來,緊接著便是一股沉重的力道猛地壓在了他的后背上,將他整個人直接壓趴在地。

  伴隨著一聲巨響,凌峰的臉被按在滿是垃圾的地面上,鼻腔里灌滿了鐵銹和灰塵混雜的氣息。

  “嘿嘿嘿,小子,腦子被馬踢了?你好像完全沒搞清楚狀況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玩味,尾音上挑,說不出的賤兮兮。

  凌峰艱難地側過頭,正好看到一頭通體漆黑的驢子正一屁股坐在他的后背上,翹著二郎蹄,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轉著,露出一口潔白的大板牙。

  一頭會說話的驢!

  一頭會說話,而且騎在他身上的驢!

  “我說!搞清楚點狀況啊,應該是本神獸問你們問題吧,輪得到你來發問嗎?”

  賤驢伸出蹄子在凌峰腦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說,你們是哪條道上的?誰派你們來的?背后還有多少人?老老實實回答,否則的話,本神獸可要賞你一臉黃金了!”

  “住手!不,住蹄!”

  威利斯見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連忙撲上來想要幫凌峰解圍,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輕輕推開,踉蹌著退了好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驢叔!”

  就在此時,一個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

  卻見如風邁步走上前來,步伐不疾不徐,她走到賤驢面前,微微蹙眉,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不要欺負普通人。”

  “切,這小子膽子大得很,一上來就問東問西的,本神獸只是想給他上上規矩而已。”

  賤驢撇了撇嘴,雖然嘴上還在嘟囔,但蹄子已經老老實實地從凌峰身上挪開了。

  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塵,搖頭晃腦地走回晏驚鴻身邊,邊走邊嘀咕:“真是奇了怪了,這小子的眼神,看著怎么有點熟悉的感覺。”

  凌峰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嘴角沾上的灰塵。

  剛才被賤驢那一屁股坐得不輕,后背隱隱作痛,但他的眼睛里卻沒有絲毫惱怒,反而愈發的明亮起來。

  如風走到凌峰面前,與他相距不過三步。

  她的目光從凌峰那張布滿血污和泥土的臉上掃過,然后在他那條粗陋的機械義肢上微微停頓了一瞬。

  那義肢的膝關節正在往外滲著黑色的潤滑液,在地上留下了一小灘暗色的濕痕。

  然后,她抬頭,直視著凌峰的眼睛。

  “我們的確是你口中所說的異格者,嗯,大概,在裁決會的檔案里,我們這些人,都被歸類為‘異格者’。”

  她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也沒有刻意的親近,“所以,你的直覺是對的。”

  凌峰的心猛地一跳。

  找到了。

  他終于找到了。

  “現在。”

  如風繼續說道:“只需要你們配合我回答幾個問題,就不會有任何危險。首先,你們從哪里來,為什么會出現在這片垃圾城?”

  “我可以回答你的問題。”

  凌峰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桿。

  他身上的礦工服破破爛爛,右腿的機械義肢還在嘎吱作響,但他站在那里,那雙空洞了整整一個月的眼睛里,此刻卻燃起了一簇灼熱的光芒。

  “但,我有個條件。”

  此言一出,場間驟然安靜了下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賤驢猛地回過頭,那雙驢眼瞪得溜圓。

  “呦呵,你小子——”

  賤驢一個箭步沖回來,驢蹄子勾搭住凌峰的肩膀,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你還討價還價上了?”

  “驢叔。”

  如風抬手攔住了正要發作的賤驢。

  她并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驚訝或不耐煩的神色,只是平靜地打量著凌峰,“說吧,你有什么條件?”

  凌峰攥緊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們就是那些反抗裁決會的異格者,那么,我希望可以加入你們。”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圈圈漣漪。

  如風微微一愣。

  下一刻,她目光一凝,盯著凌峰,似乎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衣衫襤褸,腿腳不便的礦工。

  事實上,不單單是她,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希斯放在鍵盤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晏驚鴻那雙淡漠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詫異,韓天和華鋒面面相覷。

  “喲……喲,你還要加入我們???哈哈哈!”

  賤驢咧開大嘴,旋即捧腹大笑起來,“小老弟,你真當我們藏身在垃圾城,就是收破爛的?”

  而反應最大的,卻是癱坐在角落里的威利斯。

  “二柱!”

  威利斯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把拽住凌峰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嵌進凌峰的皮肉里。

  他壓低聲音嘶吼著,聲音里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你小子腦子清醒么?你真的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加入反叛者?你想找死嗎!”

  “我們好好地挖礦不行嗎?都已經熬了這么多年了,再熬幾年,說不定還能攢點晶屑,娶上個婆娘!可你要是跟這些反叛者扯上了關系,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你會被裁決會通緝,追殺到天涯海角,會被掛在鋼架上活活燒死!”

  “威利斯大哥。”

  凌峰轉過頭,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是他,一個月前將他從尸堆里認了出來,讓他撿回一條性命。

  是他,幫自己擔保,讓他擁有了一條雖然并不完美的義肢。

  也是他,在每一個深夜為他涂抹藥膏,讓他能夠在萊納的毒打之下,一直堅持下來。

  “我很感謝你這一個多月來對我的關照。”

  凌峰的聲音沙啞而堅定,“但如果要我一直像行尸走肉一樣,被煉金工廠壓榨剝削,被那些監工當成牲口一樣隨意鞭打羞辱,那么活著和死了,又有什么區別?”

  威利斯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了。

  他看著凌峰那雙眼睛,那雙在一個月前還空洞迷茫的眼睛,此刻卻亮著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一個礦工臉上見過的光芒。

  他磕磕絆絆了半輩子,在礦場里混了十五年,見過無數張麻木的臉,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眼神。

  “我們不是奴隸!我們也不是牲口!如果選擇就這樣認命,就這樣活著,那么,不僅我們是奴隸,我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都會是奴隸!”

  凌峰咬牙說著,然后轉過身,重新看向如風,挺直了腰桿,昂起了下巴。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礦工服似乎不再是卑賤的象征,而像是一身戰袍。

  他站在那里,渾身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仿佛他本就不該屬于那些陰暗的礦道,仿佛他生來就該站在更高的地方。

  威利斯愣住了,他從沒有思考過這些,但這一刻,凌峰的這番話,似乎觸及到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呆立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凌峰則是死死捏緊拳頭,凝目看著眼前的這些異格者們,咬牙道:“我要加入你們!哪怕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沒有,我也要反抗!要抗爭到底!”

  賤驢明顯愣了一下,莫名地,它居然在為自己剛才小瞧了這個瘸子而感到一絲羞愧。

  北冥軍神瞇起了眼睛。

  他在裁決會待了那么多年,什么樣的人沒見過。

  有的人跪久了,骨頭都軟了,這輩子都不可能站起來。

  而有的人哪怕被踩進泥里一萬次,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他就會用那一口氣,從喉嚨里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

  而這個瘸了條腿的礦工,顯然屬于后者。

  而且——

  他們剛才似乎說了,他們,是煉金工廠的人!

  “你們是煉金工廠的人?”

  北冥軍神冷不丁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特殊的穿透力。

  凌峰轉過頭,迎上北冥軍神的目光,點了點頭,道:“是!我們是斯蒂爾煉金工廠第十七號礦場的礦工。”

  “哈!”

  賤驢的眼睛一瞬間亮得像是兩盞探照燈,它猛地伸出蹄子戳了戳韓天的腰,興奮得驢尾巴都豎了起來:“聽到沒有,聽到沒有?還真是瞌睡了送枕頭!”

  韓天反應也快,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目光看向如風,激動道:“如風,你的預感還真準,從他們口中,肯定能夠得到有價值的消息!”

  “等等……”

  就在此時,卻見希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鏡片,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出一幅全息投影。

  “我的警戒系統覆蓋了垃圾城外圍方圓十里的所有出入口,但這兩個人卻是憑空出現在垃圾城內部的,根本沒有經過任何外圍入口。也就是說——”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凌峰和威利斯,“你們有一條密道,可以從煉金工廠的礦區,直接進入垃圾城的,對嗎?”

  凌峰點了點頭:“確實有一條密道。我們從第十七號礦場出發,經過一條廢棄的礦渣運輸管道,然后就到了這片垃圾城。”

  一時間,北冥軍神等人眼前頓時一亮!

  一條可以從垃圾城直達斯蒂爾工廠礦區內部的密道!

  毋庸置疑,這條通道對他們來說,有著極其重大的意義。

  他幾乎是三步并作兩步地走到凌峰面前,國字臉上那雙冷峻的眼眸里,此刻燃燒著近乎熾熱的光芒。

  如果凌峰所言非虛,他們直接可以繞開外部的防守力量,直接出現在礦區,然后神不知鬼不覺,從內部入侵。

  這無疑能夠極大地提高此次行動的成功率。

  他盯著凌峰,沉聲道:“小子,你說清楚,你的意思是,那條管道,可以直接通到礦區內部?”

  “對。”

  凌峰點了點頭,“所以,我可以,加入你們了么?”

  北冥軍神淡淡笑了笑,目光看向了如風。

  雖然這座垃圾城地下的實驗室是他一手建立起來的,但現在,他們這個組織里,如風才是眾人的領袖。

  如風目光微微一凝,打量了凌峰片刻,緩緩道:“我叫如風,凌如風。”

  “我叫……”

  凌峰沉默片刻,還是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王二柱。”

  這個名字,讓他多少有些尷尬,但沒辦法,他只有這么一個名字。

  “好的,王二柱。”

  如風繼續道:“你憑什么覺得,我們會接納一個剛見面不到五分鐘的陌生人?你不怕我們利用完了你之后,就將你除掉么?”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殺了我,也沒必要跟我說這些,不是么?”

  凌峰毫不猶豫地回答,“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我感覺,你們,不會是我的敵人。”

  說罷,他扯開自己的衣襟,抬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縱橫交疊的鞭痕,新傷舊痕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雖然我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但現在我很清楚,我的敵人,是給我留下這些鞭痕的人!是煉金工廠,是裁決會!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所以,請讓我加入你們!”

  如風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在那些鞭痕上停留了幾息,然后緩緩轉開,看了北冥軍神一眼。

  北冥軍神微微點頭,那雙眼睛里閃爍的光芒,似乎在說,“這小子可以”。

  “也好。”

  如風重新看向凌峰,她的語氣鄭重而清晰:“如果你能提供那條密道的具體信息,幫助我們在不驚動外圍守軍的前提下,潛入礦區內部,那么,你就是我們混沌神殿的新成員了。”

  她卻哪里知道,眼前之人,其實就是混沌神殿的創始人,正兒八經的零號員工。

  只奈何,父女對面卻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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