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叔，希斯教授。”
如風走到觀測平臺前，目光掃過下方還在冒煙的智械殘骸，微微點頭，“看來新的格斗智械已經測試得差不多了。”
“如風丫頭來了。”
北冥軍神轉過身，臉上的傲氣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正兒八經匯報工作的表情。
“正好，我也打算向你匯報一下進展。這幾個月來，依靠從垃圾城回收的廢棄智械和能量核心，我們共計改裝完成了B-2型突擊智械四十具，C-4型重裝智械十五具，以及相位裂空炮的簡化版的裂空脈沖槍，也產出了四十五把。”
他一邊說，一邊從希斯手中接過一塊數據板，調出一張詳細的物資清單。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動，每一項數據都清晰地列在上面。
“這批靈子戰備的威力已經超越了裁決會北冥軍院的制式裝備，對付普通裁決級的軍官，已經完全夠用了。就算對上真理級的強者，只要提前布置好陷阱，配合地形和數量優勢，也能反殺。有了這批戰備，混沌神殿整體的作戰能力，至少能提升三倍。”
“有勞北冥叔了。”
如風接過數據板，仔細瀏覽了一遍清單，目光中卻沒有太多的興奮，“不過，要武裝混沌神殿的大部分信徒的話，這批戰備，應該還不太夠吧。”
“不錯。”
北冥軍神點頭，隨即面色一沉，“這也正是我要跟你說的第二個問題。”
他抬了個響指，觀測平臺上的全息投影切換成一幅垃圾城的資源分布圖。
地圖上標注著大大小小數十個紅色的叉號，集中在垃圾城的西側和南側區域。
“垃圾城能用的廢棄零件，已經基本被我們搜刮干凈了。剩下的要么銹蝕得太厲害，要么根本不足以支撐我們制造的智械的戰斗強度。特別是方格斯晶體的庫存，也已經嚴重不足。”
北冥軍神抬手將數據板翻轉，屏幕上跳出一個醒目的紅色數字，那是他們當前的能量儲備余量。
“相位裂空炮和戰斗型智械都需要高純度的方格斯晶體作為能量源，我們目前的庫存最多還能撐兩周。兩周之后，別說制造新的戰備，現有的這些戰備，也會面臨儲能不足的問題。”
“北冥叔的意思是，我們需要找到新的礦石來源？”
如風將數據板輕輕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北冥軍神。
“找就不必找了，不是有現成的么。”
北冥軍神嘴角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斯蒂爾煉金工廠在底城一共有十七座礦場，每座礦場每個月產出的方格斯原礦超過八萬兩千噸。我的計劃是，趁著他們這個月的礦石集中轉運到上城區之前，劫他一票，能搶多少搶多少！”
北冥軍神的眼底閃過一抹鋒利的光芒，他伸手指向全息地圖右上方那座標注為“煉金工廠倉庫”的建筑物。
“這里都是已經經過了冶煉的成品方格斯晶體，純度都是相當高的，拿下這個倉庫，至少能夠將現有的制造規模，虧大十倍！”
晏驚鴻沉思片刻，脫口而出道：“但如此一來，豈不打草驚蛇？”
北冥軍神卻笑了笑，眼中透著某種更深層的考量，“我就是要打草驚蛇！這次搶奪礦石的行動，就是要向裁決會宣告，混沌神殿，又殺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緊了緊拳頭，冷聲道：“蟄伏了這么久，老子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從裁決會高層把他當成棄子一腳踢開的那一刻，他早就對裁決會充滿怒火了。
即便沒有凌峰，也許他也會走上反抗裁決會的道路。
如風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那幅全息地圖上緩緩掃過。
“嗯，北冥叔的想法，倒是與我不謀而合。”
半晌，她才抬起頭，沉聲道：“也是時候，讓混沌神殿開始重新招收信徒，只有聯合五大底城的全部力量，才能真正抗衡裁決會這個龐然大物！”
“所以，這次劫掠煉金工廠，這第一槍，我們要盡可能的打出聲勢，讓五大底城的所有人，全都看到，我們混沌神殿，重新殺回來了！”
晏驚鴻也點了點頭，“也是，如果是凌峰那家伙的話，應該也會這么干吧。”
韓天則是脫口而出道：“如風，總之我肯定是站你這邊的！”
賤驢咧開大嘴，露出一口潔白的大板牙，“如風侄女，洗劫倉庫這種事情，你驢叔可是最在行的，這次就讓本神獸來當先鋒！”
這家伙一向是無利不早起，若是然他當先鋒，怕是一多半方格斯晶體，都要被他給貪墨下來。
“哈哈！”
北冥軍神朗笑起來，目光中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贊賞，“接下來咱們就好好商議商議，下一步的行動計劃！一口氣，將這座煉金工廠的倉庫掏空！”
“一個哪里夠！”
賤驢看著屏幕上的標記位置，急聲道：“煉金工廠一共有三個倉庫，本神獸建議咱們兵分三路，直接把三個倉庫全掏空，那不是更得勁！要干，就干他一票大的！”
就在此時——
“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警報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實驗場的主屏幕上，希斯布置在垃圾城地表層的警戒系統，突然彈出了一塊紅色的警示界面。
十幾個監控畫面同時切換，其中位于垃圾城西北角外圍區域的兩個畫面中，亮起了不斷閃爍的紅色警戒框。
“有入侵者？”
希斯快步走到主屏幕前，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畫面快速放大，兩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在警戒系統的監控范圍內。
隨著畫面分辨率的不斷優化，那兩個人的輪廓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兩個。”
希斯盯著屏幕，語氣平靜地匯報，“其中一個步行姿態有異常，右腿似乎是機械義肢，關節結構比較簡陋，應該不是裁決會的正規軍。另一個人背著個袋子，手里拿著探測工具，看模樣像是來撿破爛的拾荒者。”
“拾荒者？”
北冥軍神微微皺了皺眉。
“也不排除，可能會是裁決會的探子，畢竟，這些年以來，裁決會也從未放棄過對我們的追捕。”
希斯聳了聳肩，事實上，這些年來，為了躲避裁決會，他們也換了不少地方。
還好他們足夠警覺，才能在裁決會大舉進攻之前逃離，否則，早就已經成為裁決會的階下之囚了。
北冥軍神走到屏幕前，雙手抱胸看著那兩個在垃圾山中艱難跋涉的身影，低聲喃喃道：“這幾年地溝區這垃圾城被方格斯黑雪污染得厲害，連那些幫派成員都不敢再進來了，這兩家伙倒是不怕死，破布蒙個面就敢進來。啟動敵意判定程序，掃描他們身上的能量波動。”
希斯微微點頭，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已經啟動了。數據顯示，這兩個人身上沒有任何異格者特有的能量波動，也沒有搭載靈子戰備的智械信號。基本可以確定，是兩個普通人。”
“普通人……”
如風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在屏幕上的兩道身影之間來回掃視。
不知為何，當她的目光落在其中那個步履蹣跚的身影上時，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仿佛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她心弦上輕輕撥動了一下。
“北冥叔，將他們引過來吧。”
如風的聲音平靜如常，聽不出任何異樣，“既然是誤入這片區域的拾荒者，不如問問他們關于這片垃圾城外面的情況。畢竟我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出去過了，從他們口中，也許能得到些有價值的線索。”
“也好。”
北冥軍神點了點頭，隨即轉向希斯，抬手朝屏幕一揮，“那就把他們‘請’過來吧。”
希斯應了一聲，在全息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啟動了傳送裝置。
垃圾城地表，西北角。
凌峰跟在威利斯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連綿起伏的垃圾山之間。
空氣中那股刺激性的氣味越來越濃了，刺得他鼻腔發癢，幾次想要打噴嚏都硬憋了回去。
“真是奇了怪了。”
威利斯走在前面，邊走邊念叨，“找了半天怎么什么有價值的零件都沒找到，該死，咱們再找一刻鐘，實在不行，咱們也只能先撤了。”
凌峰嗯了一聲，心中卻盤算著是不是應該和威利斯道個別。
從他渾渾噩噩的蘇醒過來，威利斯算是他唯一認識的一個“朋友”了。
但如果威利斯知道了自己要逃跑，是不是會連累他？
算了，還是來個不辭而別吧。
他的目光卻不斷打探著周圍的地形。
這片垃圾城的結構比他想象的更加復雜，那些縱橫交錯的廢棄管道和塌陷的地下通道，構成了一張四通八達的地下網絡。
如果能找到一條合適的通道藏進去，甩掉威利斯應該并不困難。
他已經在腦子里標記了好幾個可能適合藏身的廢棄管道入口，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趁威利斯彎腰翻撿零件的時候，悄悄溜走就行了。
對不起了，威利斯大哥。
他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但他必須離開，他必須去尋找那些敢于反抗的異格者，去尋找真正的自己。
那個該死的礦場，他實在是受夠了！
還有那個萊納，他抽在自己身上的鞭子，早晚有一天，必定十倍百倍討還回來！
“找到了！”
就在此時，威利斯忽然發出一聲興奮的低呼。
他猛地蹲下身，從一堆銹跡斑斑的機械臂殘骸中撿起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零件。
那是一個球形的萬向軸承，雖然表面有些劃痕和銹跡，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
他舉著那枚軸承晃了晃，回頭看向凌峰，滿臉都是自得之色，“怎么樣，我就說這兒有好東西吧！你那破腿，以后總算可以少受些折騰了。”
而凌峰正想趁機鉆進某個管道，躲開威利斯的目光，就在此時——
他腳下的地面驟然亮起一圈幽藍色的符文光紋，那些紋路仿佛某種活物般在地面上快速游走，交織成一個復雜的光陣。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失重感猛然襲來，他的視野開始劇烈旋轉，威利斯那張布滿驚喜的臉在視線中迅速模糊，周圍那些連綿的垃圾山化作一片流動的灰色光影，向四面八方拉扯變形。
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墜落，又像是在上升。
耳邊有風聲呼嘯，有某種低沉的嗡鳴在顱骨內回蕩。
然后，就在他以為這種失重感永遠不會結束的時候。
他的雙腳忽然踩到了實地。
凌峰踉蹌了一下，機械義肢的膝關節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差點讓他一頭栽倒。
他勉強穩住身形，用力眨了眨眼，讓眩暈的視野重新聚焦。
當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
他似乎掉進了一個空曠的地下空洞之中，周圍雖然仍是堆滿了垃圾，但看起來似乎規整不少。
這里，便是北冥軍神他們那個地下實驗室的入口。
經過了偽裝之后，看起來就像是垃圾凹陷形成的空洞。
下一刻，幾道身影，不知道從什么地方突兀的走了出來。
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國字臉上掛著審視的神情。
在他身旁，則是一個看起來神情冷峻的男子，渾身透著一股森冷的寒意。
而冷峻男子的后面，則是一頭人立而起的黑驢，一雙驢蹄子抱在胸前，露出一口大板牙，一雙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著，正打量著凌峰。
雖然在底城也有不少亞人人種，外表上類似野獸，但凌峰可以肯定，這就是一頭黑驢，而并不是什么亞人。
而莫名其妙的，凌峰就覺得，這頭黑驢，似乎很賤。
在黑驢的右側，則是兩名青年，一左一右地跟在一個年輕女子身側。
那女子面容清冷，長發束在腦后，身后斜背著一柄深紅色的弧形長刀。
她正微微側著頭，一雙眸子，正打量著前方。
凌峰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的一瞬間，似乎有什么東西，在他的胸膛里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一種他無法解釋的感覺。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遙遠得他記不起的地方，他曾見過這張臉。
她是誰？
為什么他會覺得……如此熟悉？
“你……你們是什么人？黑石幫？還是野狗幫？”
就在這時，威利斯的喊聲響起。
他的聲音里滿是驚恐，手里那枚好不容易撿來的萬向軸承，也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滾到了角落里。
凌峰扭頭看去，便迎上了威利斯那雙驚恐的眼眸。
顯然，威利斯將這些人，當成是盤踞在底城各處的幫會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