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祖靈龍那深邃如同星海般的龍眸,凝視著凌峰,似乎看穿了他那烙印在靈魂深處,無可磨滅的執念。
半晌,那浩瀚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在阻攔你了。創世之柱的位置,并非是恒定不變的。你可知,這片巨獸之海,本身就在無時無刻地膨脹。而且其膨脹的速度,也要遠遠超乎你的想象。”
“而那創世之柱,也會在這種膨脹的過程中,不斷改變位置,所以,即便是我,也無法給你指明一個具體的位置。”
祂巨大的龍爪指向虛空深處某個方向,“我只能告訴你一個大致的方位,但具體位置,還需要你自行感應。”
“自行感應?”
凌峰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不錯。”
荒古祖靈龍緩緩道,“你曾經得到過一縷創世之神的創世之息,這便是你最大的優勢。”
“什么優勢?”凌峰愣了一下,來到這片巨獸之海后,他所吞噬的創世之息,遠遠要比那一縷在萬象源塔頂層得到的創世之息要更加磅礴,更加精純得多。
如果說當初那一縷創世之息相當于一滴水。
那么現在,他已經擁有了一片大海。
“創世之柱蘊含著創世之神的本源意志,所以,你最初獲得的那一縷創世之息,雖然微弱,卻是唯一能夠鎖定創世之息位置的存在。”
荒古祖靈龍沉吟片刻,繼續道:“你若想要鎖定創世之柱的位置,就必須依仗這一縷‘神息’。你必須將這一縷神息凝練得足夠強大,才有機會感應到創世之柱。”
祂頓了頓,沉聲道:“這個過程,也需耗費漫長時光沉淀與感悟,以你的天賦,快的話,恐怕也要十個獸海歷(大致約等于外界十年)。”
祂看著凌峰,語氣平淡:“你雖急于離去,但錘煉那一縷神息,是沒有捷徑可走的。”
凌峰目光微凝,沉聲道:“十個獸海歷,那是多久?”
荒古祖靈龍搖了搖頭,“時間在這個時空對我們來說,并沒有太大意義,因此我也無法理解,這個時間對你來說是否算久。但從你帶著那一縷神息,在這個世界覺醒的那一刻,到現在,大概過去了三個獸海歷。”
凌峰的頓時心沉了下去。
自己這一路鏖戰廝殺,對他來說,已經是無比漫長和煎熬了。
這么長的時間,才三個獸海歷?
而僅僅是要感應到那創世之柱的存在,難道就要再停留三倍以上的時間?
更別說,后續還要找尋到創世之柱,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東皇鐘內的情況未知,神跡世界的親友安危未卜,每多耽擱一刻,都可能發生無法挽回的變故!
“我明白了。”
凌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已至此,焦急無用。
他當即盤膝虛坐于星空之中,巨大的混沌巨猿法相收斂光芒,嘗試摒除雜念,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那縷金色的創世之息中。
按照荒古祖靈龍所言,他需要引導這縷氣息成長,去感知那冥冥中的召喚。
然而,就在凌峰剛剛靜心凝神,嘗試溝通體內那縷創世之息的剎那——
“嗡!!!”
一聲仿佛來自靈魂本源的震鳴,毫無征兆地在他意識深處炸響!
緊接著,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萬物起始的磅礴意念,如同決堤洪流,猛地撞入了他的感知!
根本無需他費力去刻意的“尋找”,那股意念是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就像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明了方向!
在凌峰的“視野”中,無盡虛空的極深處,一點無法形容其偉大的“光”驟然亮起。
它巍峨如山,璀璨如星海,橫亙在那無窮極的天之盡頭,宛若支撐世界的天柱!
創世之柱!
“我……”
下一刻,凌峰猛地睜開雙目,有些錯愕得說道:“前輩,我好像感應到了!”
何止沒用到十個獸海歷,甚至連十息都不到!
“這……這是怎么回事?”
凌峰巨大的瞳孔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也……太快了!
順利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一旁的雷帝暴君熊瞪大了熊眼,看看凌峰,又看看荒古祖靈龍,甕聲甕氣道:“三眼?你……你真的假的?別跟我倆裝啊!”
這不是打老大的臉嘛?
“咳咳……”
就連始終古井無波的荒古祖靈龍,那閉合的龍眸也微微睜開了一絲縫隙,眸中首次掠過了一抹詫異。
祂凝視著凌峰,半晌,才緩緩道:“你那一縷神息,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特別。”
下一刻,荒古祖靈龍似乎想到了什么,巨大的頭顱輕輕一點,喃喃低語道:“有趣……”
凌峰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雖然不明白為何如此順利,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朝著荒古祖靈龍鄭重躬身一禮:“多謝前輩指點!在下已感知到神柱方位,這便出發了!”
“三眼,你真要去啊?”
雷帝暴君熊急了,巨大的熊掌抓住凌峰的胳膊,“你可考慮清楚了,你就是去了,也打不過那些星狩的,恐怕還要把命送了。”
凌峰看著雷帝暴君熊那單純而關切的眼神,心中微暖。
他拍了拍雷帝暴君熊纏繞著雷霆的爪子,語氣堅定:“大熊,有些事情,就算是拼上性命,也一定要做的。”
他望向創世之柱感應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縱然前路是龍潭虎穴,我也要闖上一闖。這一路過去,正好可以繼續吞噬虛空獸靈,錘煉我的創世之息。待到抵達之時,或許我也擁有了與星狩一族一戰的資格!”
“唉!”
雷帝暴君熊見勸不動,懊惱地跺了跺腳。
一對巨大的熊眼轉了轉,終究還是咬牙道:“算了算了!這段時間多虧了你一直陪我打架解悶,沒了你,又要一直無聊下去了!”
八大霸主之中,也只有雷帝暴君熊是個不折不扣的戰斗狂,至于其它霸主,基本都懶得搭理他。
至于普通獸靈,根本連他一拳都扛不住,未免太過無趣。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這巨獸之海廣袤無邊,我就陪你走一程,路上若是遇到什么麻煩,也能幫你應付一些。等快到那星狩一族的地盤了,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凌峰一怔,沒想到這雷熊居然如此仗義。
他點了點頭,也沒有再推辭,沉聲道:“好!大熊,多謝了!”
“嘿嘿,跟我還客氣什么。”
雷帝暴君熊咧嘴大笑,周身雷霆爆閃,“也是因為你,我才知道了,什么叫朋友。”
凌峰再次向荒古祖靈龍行禮告別,隨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著感應的方向疾馳而去。
雷帝暴君熊咆哮一聲,周身纏繞億萬雷霆,緊隨其后。
兩道龐大的身影,一金一紫,迅速消失在星空深處。
起源星淵之巔,荒古祖靈龍靜靜地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巨大的龍眸中流轉著復雜難明的光芒。
許久,祂才喃喃自語道:“明明已經跳出了畫卷,卻終究放不下畫中人么。只可惜啊,待他歸來時,那些鏡花水月,卻也不過只是一場夢幻罷了。小家伙,你真的以為自己能守護得住什么嗎?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能夠走到哪一步。”
祂的龍首緩緩低下,眼眸再次閉合,仿佛化作了永恒的山巒,亙古不變。
神跡世界,深淵區,S-37號遺跡深處。
伴隨著空間一陣波動,數道身影相繼閃現。
正是如風、芙蕾雅、晏驚鴻、韓天、賤驢,以及兩位新面孔——黃少天和龍澤璃月。
在如風的春滋神力的修復之下,他們都已經重新恢復年輕,氣息雖然未曾完全恢復巔峰,但此刻看起來,卻也可以說得上是“精神抖擻”。
這倆家伙都是耐不住寂寞的性子,在東皇鐘內憋了三年,好不容易重獲自由,說什么也要跟著出來“透透氣”。
至于其他人,隨著東皇鐘內那個小世界的恢復,如風將他們重新安頓好。
而重建混沌神殿的工作,自然也提上了日程。
那個崩壞的世界,要不了多久,應該又會煥然一新了吧。
“總算出來了!”
黃少天伸了個懶腰,貪婪地呼吸著外界充滿“自由”的空氣。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這里可是深淵區,空氣中充斥著余燼塵埃。
“呸呸呸!”
他猛地吐了好幾口,旋即低罵道:“差點忘了這是什么鬼地方了。”
如風則是取出兩套備用的戰甲交給黃少天和龍澤璃月二人,他們原來的戰衣,早就在東皇鐘內部小世界崩壞的三年間,被“廢物利用”了。
“嗯。”
黃少天接過戰衣,同時拍了拍如風的肩膀,難得的一本正經道:“如風丫頭,以后混沌神殿就要靠你扛起大旗了!我也會全力幫助你的,不管怎么說,當初要不是有你父親,我活不到現在。”
芙蕾雅亦是面色一凝,咬牙道:“還有,當初你父親把裁決會攪了個天翻地覆,就是為了救出你娘,可是后來你娘又被裁決會那些家伙給抓回去了,我們還是得想辦法把她救出來才行!”
“我娘?”
如風愣了一下,旋即搖了搖頭,“師父,您說的應該是我二娘……”
在仙域的時候,她也從青蘿女帝口中知道了當初那位大虞仙庭長公主虞冰清,也和凌峰一起落入了神跡世界。
應該就是芙蕾雅所說的“娘”了吧。
“啊?二娘?”
芙蕾雅眼皮一跳,“也就是說,他還有另外一個妻子?”
龍澤璃月也頓時湊了上來,二女對視一眼,顯然沒想到凌峰那家伙,居然還有另外一個妻子。
看他那副一往情深的樣子,還以為他心里只有虞冰清一個女人呢!
“這個說起來話就長了……”
如風咬了咬銀牙,下意識的抓住胸前那條星辰之石項鏈。
那是凌峰交給青蘿女帝,讓她轉交給如風的東西。
這星辰之石項鏈之內,便是唯一能夠見證凌峰對慕芊雪的情感之物,亦是封存了一縷慕芊雪唯一存在的印記之物。
“說說唄,我不嫌長!”
芙蕾雅一臉好奇,龍澤璃月也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那個……”
就在此時,卻是隊伍最后方的韓天抬起右手,苦笑著道:“蕾莎團長,咱們是不是忘了點什么事啊?莉亞副團長他們……”
“哎呀!”
芙蕾雅這才猛地想起來,他們還在執行任務呢!
當初她和沙利葉約好,兩個時辰不出去,就讓她先帶隊伍離開。
但沙利葉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她們。
如今,算算時間,她們進入遺跡之內,已經差不多五六個時辰了!
“完了完了!”
她立刻嘗試通過通訊器聯系外面的沙利葉,但卻傳來的只有斷斷續續、充滿雜音的信號,以及背景中震耳欲聾的爆炸與湮獸嘶吼!
“不好!外面怕是出事了!”
芙蕾雅臉色頓變,“一定是沙利葉想要突圍進入遺跡支援我們,結果卻被那些變異湮獸給包圍了!”
“我們快出去!”
如風目光一凝,當即帶著眾人,立刻朝著遺跡外圍沖去。
與此同時。
在S-37號遺跡外圍。
一片廣漠的荒原上,之前那輛“深淵行者”重型裝甲車,此刻已是千瘡百孔,被黑壓壓的湮獸潮團團圍住,車頂的重武器還在不斷噴吐火舌,但明顯已是強弩之末。
數以萬計的湮獸,如同潮水般不斷沖擊著裝甲車的能量護盾,護盾光芒黯淡,眼看就要破碎!
而這層屏障一破,可想而知,血玫瑰冒險團的所有成員,恐怕便要全軍覆沒了。
高空之中,沙利葉也無法再隱藏實力,早已顯露出星空女神的真身。
璀璨的星輝如同鎧甲覆蓋全身,手中凝聚著星辰光矛,正與三頭體型龐大,散發著神職級氣息波動的“暴君種”變異湮獸,激烈搏殺!
而在戰圈外圍,還有將近十幾頭飛行類的變異湮獸,虎視眈眈。
沙利葉雖實力不弱,更是昔日裁決會的第十神座,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身上的星辰鎧甲上已出現裂痕,嘴角溢血,顯然落入了下風。
“沙利葉!”
就在此時,一聲嘶吼,從遺跡的方向傳來,赫然正是芙蕾雅。
只見芙蕾雅瞪大雙目,周身智慧神光瞬間爆發,化作一道藍色長虹,直接沖向高空,高聲喝道:“撐住!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