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昔年，本侯也曾在稷下學宮停留過一段時間，對于百家傳承，還是了解知曉不少的。”
“三日的時間，馬小友想來多有心得。”
關中之地，一旦步入秋冬之日，欲要在田畝之中種植瓜果時蔬，多有艱難。
故而，咸菜、醬菜之種，早早有之。
只是。
數十年前的一份份小菜，多有粗糙，滋味酸咸，欲要很好的可口，多難，然，添作秋冬時日的菜肴補充，還是足夠的。
近些年來，隨著一份份香料的運用，隨著一份份食材的精細處理，同樣的小菜，已然大不一樣。
府上的小菜，皆是焰靈平日里隨心而做，天魔力場的萬物氣機加持之下，歲月的沉淀可以一蹴而就。
滋味百變，各有多長。
正在品味的是蘆菔之干，佐以餐食，很是開胃，很是可口。
盧敖之意，一眼洞悉。
神仙家的傳承之事，不為大，皆可言之。
盧敖只得頷首一禮，繼而又看向不遠處相對而坐的馬鳴生，目光無言的勉勵之。
“郡侯！”
“神仙家，神仙家的傳承源頭可以追溯至上古乃至于遠古歲月。”
“遠古歲月，雖無神仙家，卻有祭祀的存在，卻有巫祝的存在，有術士的存在。”
“他們祭祀于天，禱告于神靈，以為諸般庇佑！”
“尤其是巫的出現，解災避禍，祈福安民，可有玄妙之力，可有莫測之能，許多人也希望有那般能力。”
“但！”
“在諸般希冀擁有的能力之中，最后只剩下長生不死最為濃郁，只剩下長生最為執著！”
“生病了，還會生病，甚至于會老死。”
“打仗了，同樣會死。”
“弱小之人，會遭受諸般苦難。”
“饑餓的人，希望永不挨餓。”
“富貴之人，希望富貴永存！”
“那些事情，在長生不死面前，都變得很小很小。”
“尤其是那些巫祝之人掌握獨特的醫書之后，壽數綿延，更引得許多人向往。”
“更有很多人相信巫祝之人身上有傳自他們得自神靈的長生不死法門。”
“三代以來，追求長生不死的人漸漸增多，法子也是越來越多。”
“大周以來，神仙家便是有成。”
“初始之時，神仙家、煉丹家、祝由家、房中家、方術家……看似不同，皆有一樣的目的。”
“如今的齊魯之地，有方仙道，便是此般百家匯聚而成，所求亦是長生不死！”
“欲要達到長生不死，漫長歲月以來，也有諸多法門匯聚而成，大抵是形解銷化、依于鬼神！”
“具體的法門，則是匯合諸家的修行之法，有導引行氣之法，有性命房中之法，也有服食煉養之法。”
“也有傳下來的祭祀之法……。”
馬鳴生挺坐身軀，先是一禮，而后沉吟之，呼吸之后，將神仙家的傳承大致一一道出。
若非這三日的時間，自己還真不一定可以說的很順很詳盡，嗯，若言詳盡，也不至于。
有些事情，盧敖前輩所知也不多，除非將所有的神仙家傳人匯聚一處，一同梳理神仙家的傳承。
而那，在關中之地多難。
“神仙家！”
“你等所求，于我道家所求，也有相合之處。”
“長生不死，誰人不想呢？”
“數千年歲月，你等神仙家一直要追尋的海域仙山之地，本侯數年前已經去過了。”
“那里……的確是一處與眾非凡之地。”
“只是，其內并沒有你等所想的昊天仙神偉岸之人，唯有一處處玄奇造化之地。”
“天材地寶很多，奇珍異獸也有許多，凡俗之人在那里過活，病患難有，壽數也可輕易過百，若有修行，可以更長。”
“若能服食一二寶物，亦是會更長。”
“若是能夠通曉真正的房中性命之法，亦是可以延年益壽。”
“祭祀之法！”
“你等神仙家、祝由家所傳……應不若陰陽家！”
“馬小友，用餐，隨心用之。”
“神仙家，長生不死，與道合真！”
“成神成仙！”
“既如此，看來你等多年來行走諸夏，半生乃至于一輩子奔波，似乎都沒有得見真正的仙神。”
“那……你等心中是否堅信有仙神的存在？”
神仙家的傳承，周清自然知曉。
甚至于，比此刻馬鳴生所言的更多。
徐緩用著面前案上的餐食，靜靜聽之。
待其語落，也是有言。
諸子百家，各有其道，皆有所長。
“有！”
“自然有！”
“一定有！”
盧敖放下手中木箸，拱手一禮，深深道，語氣多有堅決。
“有！”
被面前案上的餐食想起所誘，馬鳴生剛有拿起木箸，聞此，亦是連忙一禮，同樣深深一言。
若不相信，如何能夠入神仙家呢。
若不認可神仙家的道理，又如何能夠進一步修行呢？
“哦？向道之心，如此堅固？”
周清笑語。
“回郡侯！”
“郡侯之問，于神仙家而言，亦是神仙家每一位入門弟子的入門之問。”
“天地間，當有神邸！”
“也一定會有神靈仙人的存在！”
“只是，祂們太難以見到了。”
“可是祂們一定是存在的。”
“郡侯當年的文字《天人五劫》，于我神仙家而言，莫大裨益，看似文字，又如何不可能為真呢？”
“只是，真正的仙神，或許與塵世之人所想的仙神不太一樣。”
“遠古、上古歲月，巫祝、祭祀之人常有禮拜于山川河流，常有禮拜于昊天大地，常有禮拜于雷霆萬象之力！”
“仙神！”
“天地的秩序所化，代天行事！”
“行云布雨，雷霆電閃，日升日落，潮汐起伏……，一切的一切，皆有定數！”
“那樣的仙神，是最為本源的仙神，是最為原始的仙神！”
“祂們是道的衍化，是道的延伸，是無形無相的，是難以琢磨的，也是難以苛求的。”
“然！”
“遠古乃至于上古歲月，巫祝、祭祀之人卻可以通過諸般手段，獲取一二神妙之力。”
“只不過，時靈時不靈！”
“干旱祈雨，水災祈陽，若有精通真正的祭祀之人，或可為之，陰陽家，他們一家的來歷，我神仙家知曉一二。”
“他們是大周祭祀一脈的人！”
“惜哉，神仙家擁有的手段不少，因傳承之故，因形勢之故，這些年來所能依仗的只有形解銷化、依于鬼神了。”
“海域仙山，我等神仙家之人多苛求之地。”
“蜃樓東行，多令人羨慕。”
“仙神！”
“既有那些原始無形無相的仙神，那么，我等若有法門，未必不可求之。”
“諸子百家之中，道家是所走最為長遠的。”
盧敖多嘆息。
神仙家對于神仙的追求、對于長生不死的追求，已經持續不知多少歲月了，也不至于持續多久了。
是否真的可以長生不死？
神仙家是堅信可以做到的。
現在做不到，是因為還沒有人可以做到，并不意味著做不到。
或許是沒有找對法子。
或許是機緣不到。
也是因為一直沒有確切的依仗，神仙家的根基在諸子百家許多人看來多虛浮，多虛妄。
以至于傳承多尋常。
郡侯，不知要他們去做什么事情。
“哈哈哈！”
“世間之事，貴在一心。”
“你等的心意很難得。”
“還是讓本侯驚喜的。”
“成神成仙，無盡歲月，無數人求！”
周清也是感慨。
對于仙神之道，對于長生不死之道，上古歲月以來，所求之人不知數，至今仍有那般事。
“神仙家！”
“盧敖，你二人可能猜出本侯為何尋你們？”
登然。
話鋒一轉，落于一事。
“在下愚鈍。”
“郡侯但有吩咐，定當竭心盡力！”
盧敖心神一動，忙又是一禮。
來了。
郡侯為何找他們，那也是自己想要知道的。
甚至于在多月之前的陽谷地宮之內，郡侯隱隱約就提到那件事。
“哈哈哈，本侯尋你們，乃是因你等做那件事比較合適。”
“至于說很難？不至于。”
“就是稍稍的比較耗費時間。”
“來，不著急，隨本侯用餐，邊吃邊聊。”
瞧著二人多有凝重，甚至于有些視死如歸的模樣，周清又是有些莞然，二人貌似想的有些嚴重了。
若是真的需要二人拼盡全力，乃至于付出性命代價才能做到那件事，那么，自己有更好的選擇。
“師叔！”
“我已經讓人帶著他們前去城外的白云宮觀了。”
餐食完畢，諸事所言亦是有終。
府中后方的朗闊院落之地，周清正賞玩著弄玉她們栽種于此的一株株奇花異草。
一個個小家伙，早已經去太學了。
不時，宗瓊歸來。
“嗯。”
“神仙家還是有些意思的。”
“他們也是適合做那件事的，若是有成，對于道者宮觀的傳承更有助力，在諸夏間，根基也會更加穩固。”
“三日來，我也有讓雪兒她們將一些道藏專門挑出來，一些道藏，你已經看過了。”
“還有一些，你也一并帶走，你等皆一觀。”
“河上如今還在齊魯之地，倒是剛好適合招攬一些人為用，那里的宮觀也能有用。”
“方仙道！”
“匯聚神仙家、祝由家、煉丹家等大大小小的百家而成！”
“神仙家！”
“他們為本侯辦事，齊魯之地，可以顯耀之。”
“正好也能夠將河上他們近來為難的事情震蕩之！”
采擷一朵色澤鮮艷明麗的海棠花，落于手中，輕輕把玩，順而于宗瓊吩咐諸般事。
“是，師叔！”
“此事……，琢磨起來，的確要花費一段時間。”
“師叔這三日也有不少提點，接下來我與盧敖他們先書錄一份規劃文書，到時，師叔再來點評！”
“若可，就可慢慢施為了。”
宗瓊點點頭。
師叔吩咐的這件事，不算大，就是需要時間。
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夠將事情遍及諸夏，才能夠將事情真正深入郡縣鄉里，才能夠有足夠的成效。
若是有成，于道者的傳承，好處很大。
“可以，具細之事，你等自己斟酌就可，萬事開頭難！”
“本侯當年的文字，你等未必不可借鑒之。”
周清認可。
“公子，東西備好了，于神仙家的那二人還是足夠受用的。”
不遠處，云舒雙手捧著木托近前，其上陳列一本薄薄的冊子，外加幾瓶色澤不一樣的丹瓶。
“這是于盧敖他們的。”
“三軍未動，糧草先行，為本侯做事，好處可以先受用受用。”
“一份適合他們的修行之法，一些裨益他們的丹藥，你待會轉交給他們便可。”
周清看過去。
“事情若成，后世道者當承師叔大恩。”
“事情若成，道者的根基也會更加穩固。”
宗瓊一嘆，道禮之，將東西接過。
“哈哈，隨心而為。”
周清擺擺手。
天行有常，天道恒古。
一些事，有用。
一些事，無用。
誰又知道呢？
“公子，神仙家雖擅長此道，可惜，他們的傳承太弱了，門人弟子也太少了。”
“真要施為那般事，想來還要一處處宮觀為力。”
目視宗瓊的離去，云舒近前數步，拂手間，將一只木桶取來，又凌空將一束水流從更遠處的水缸中攝來。
持木瓢，澆灌一株株花草，這些日子的天候愈發燥熱起來了，雨水雨勢，真的難以降臨了。
旱災！
真的要出現了。
公子所要神仙家所做的事情，這幾日也有所知。
是一件大事。
一件將無序化作有序的事情。
一件令道者宮觀在塵世傳承更有根基和接引化生的事情。
也是一件前無古人的事情。
“神仙家！”
“方仙道！”
“齊魯之地出現了方仙道，已經有許多小家參與其中了，不出意外，將來只會存在方仙道。”
“一些小家小戶會名聲消散。”
“傳承，還是能夠流傳下去的。”
“待神仙家執掌整個方仙道，事情就不難了。”
“方仙道！”
“道者宮觀！”
“其實，在許多方面都是相仿的，都是相近的。”
屈指一彈，手中的那朵鮮艷海棠花化作萬千碎片，匯同云舒一瓢飛出的水流，浸入一株株花草的根部。
“神仙家，方仙道！”
“宮觀！”
“有相似，也有不同！”
“嘖嘖，神仙家還真是走運了。”
“以我等現在所掌握的消息，方仙道內，神仙家之力還是相當小的。”
云舒抿嘴一笑。
神仙家，若能將公子吩咐的這件事辦好，他們也當有那般賞賜，就看他們是否有那個能力了。
就看他們是否真的可以抓住機會了。
若只是他們自己行事，還不好說，現在，還有宗瓊她們在旁，事情可成的幾率就很大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