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諸國遺留的隱患之人,對帝國而言,威脅其實不為大。
雖不大,若是無視之,若是輕視之,也是不妥的。
終究是一個麻煩,一個不定時就會惹事的鬧騰之源,早晚將其徹底解決為上。
多年來,一直沒有很好的機會。
今歲,是他們自己撞上來的。
亦是帝國統御諸夏十余年來等到的一個好機會。
一二十年的時間,三晉之地劃歸的郡縣明顯安穩許多,庶民安居樂業,耕者有其田,百業行其道。
一片欣欣向榮之意。
那也是今歲帝國敢于大力下手的原因!
若是放在五年前、十年前,縱然有這個機會,也難以有動,稍有不慎,整個三晉之地都會亂糟糟。
那些人如今正陷入內憂外患之中,此事不收拾他們,還待何時?
“唔……,聽起來……還是可行的。”
“人!”
“人心難測!”
“九世之仇,兩百年歲月!”
“兩百年后,不知帝國會變成什么模樣。”
“李斯,你等可有不同的策略?”
嬴政收回暖熱許多的雙手,都覺雙手沾染了火焰一樣,整個人更為熱騰騰的。
聽著馮去疾所言的應對處理之策,微微頷首。
行事多完善,多老成。
“馮大人所言,臣亦是以為可行。”
“唯有,時間難定!”
“開春之后,帝國諸事不少,尤其……開春之后,萬物復蘇,更是三晉中原之地的耕種要時。”
“以眼下情形,中原的一些雜亂之力,可以清理!”
“具體可以清理到什么地步,則是難說。”
“眼下這個機會很好,若是錯過,多難找下一個。”
“若是不錯過,欲要徹底達成目標,從目下到開春,時間不一定足夠。”
“尤其是楚地,時間難有!”
“那些人所打的一些主意,也是為此,他們希望可以繼續撐下去,撐到帝國主動收回力量。”
李斯近前數步,拱手一禮。
“時間!”
“軍中所言的兵貴神速,用在郡縣之中,的確不妥。”
“既然你想到這一點,可有對策?”
視線一轉,落于李斯身上。
李斯!
亦是經年臣子了,也是老臣了,他也已經須發灰白了,自己……又何嘗不是。
一眨眼,都過去數十年了。
時間!
還真快!
數十年,一眨眼便是過去了。
開春!
開春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帝國確有不少大事要做,比起那些大事,三晉、楚地的一些事情,多小矣。
如李斯之言,若是就此收回力量,多有些仁慈了。
仁慈!
先前的懷柔是無奈之舉。
既然有了機會,自然要好好的收拾他們!
“陛下,臣以為……可以收回一些力量。”
“事情,卻不能收回。”
“若可,驅使那些心意投靠帝國的人,讓他們繼續追擊之。”
“一則,可以看一看他們的忠心和能力。”
“二則,他們對那些人更加了解,做事會更加便利與輕松。”
“三則,縱有一二損失,于帝國而言,并不為大。”
“倘若那些人真的有成,于帝國而言,自是好處,那時,帝國落下一二賞賜,并無大礙。”
“此外。”
“還可讓羅網之人盡可能剪除那些人的護身之力。”
“從一則則消息來看,三晉之地流亡逃竄的一些人,之所以沒有被很快的緝拿,一個原因,便是他們身邊有得力之人保護!”
“其中不乏有可以凌虛御風境界的武者。”
“那樣境界的武者,以一敵百,以一敵千,不是不可能,除非是帝國大軍親自圍剿,否則,單靠地方郡縣之力,難以有為。”
“這一點,羅網可以為用。”
“將那些實力強大的武者清理掉,地方之力再去緝拿,會輕松很多。”
“再者!”
“從數月來的諸事來看,在那些人之間,生有異心之人不少,若能繼續為力,還可繼續的將他們分化!”
“尤其是楚地。”
“帝國當年滅楚之后,將許多豪富大族遷移它處,一些小家族則是趁機為事。”
“只是!”
“大族雖有遷移,根底還在,那些小家族欲要壯大,不是那么容易的。”
“若非這些年來,帝國諸郡的統御有力,對那些人的約束很強,那個小家族也難有躍動之心。”
“既有心思,可以為用。”
“持續的分化,便是令他們力量自弱。”
馮去疾之策,國府之內,有過同自己說過,李斯自無意見。
不過。
稍稍補充一下,還是可以的。
可以讓事情更加完美一些。
“禁武令,已經頒布這些年來,成效是有的,欲要徹底杜絕,稍難了一些。”
“李斯你所言,更為長遠一些,更為徹底一些。”
“如此,明兒你們整理一下,將文書送來,朕再好好看一看,若可,速速行之。”
“羅網,他們近來做的事情不少,還是不錯的。”
“唯有,勿要太驚擾郡縣之民。”
李斯所言,可為馮去疾的補充。
于二人掃了一眼,沒有多言那般事。
策略定好,穩妥施為就好了。
羅網!
這些年來的辦事,大體可行,就是……太無序了一些,對于帝國的法道而言,是一個不小的沖擊。
待山東諸地徹底安穩,待宵小之人盡皆俯首,羅網之事,可以解決之。
“諾!”
李斯二人皆一禮。
“開春!”
“不遠了。”
“事情不為少。”
“李斯,如今大雪,蒙恬那里的糧草輜重供應可有受阻?”
雙手背負身后,橐橐行步。
嬴政遠望之,殿門緊閉,興樂宮外面的景象倒是難以看到,然……,依稀之間,還是可以一覽紛飛無盡的大雪。
大雪之天,關中從來不少。
今歲格外多了一些,也格外大了一些。
想著去歲的那場大雪,不自多憂慮了一些。
“陛下放心。”
“蒙將軍那里的糧草輜重供應,一直是國府緊要事,這場大雪降下之前,就有太史令所言,將有大雪臨近。”
“是以,早早有安排。”
“縱然這場雪持續十天半個月,也是無礙,北地郡、上郡等地皆有糧倉立下,隨時以待!”
李斯如數家珍一般,將那般事細細道出。
開春之后,蒙恬兵出北伐,攻打匈奴,是一件大事,是一件不能耽擱的事情。
蒙恬那里已經準備好了,其余諸事,則是需要國府,自然不能夠有礙。
“如此便好。”
“北胡,匈奴!”
“這些年來,礙于山東之事,蒙恬的戰法多守御了一些,帝國養兵練兵多年,可不是為了防守的。”
“今歲,當不一樣。”
“河套之地在手,攻守皆在一心。”
“尤其,此時的北胡匈奴自身都有亂象,此時不出兵,更待何時。”
“希望蒙恬可以打幾場漂亮的勝仗!”
萬事俱備,只待開春!
想來,對于主動攻打匈奴,蒙恬也早早等不及了,操練黃金火騎兵數十年,一歲歲的靡費不少,朝野之中,雜亂之言不少。
有言,不需要每一歲都耗費那般多的財力供養一支三十萬的大軍,長城之地,設立關卡,分門守之,足可應對。
多為淺見。
北胡!
胡人!
虎狼之人!
若是不處理他們,他們早晚為大禍。
昔年的義渠國之威脅,那些人難道忘了?
為了解決義渠國的麻煩,秦國耗費多少力氣,而今,匈奴之強盛,更超往昔義渠國。
若是帝國不主動出擊,將匈奴徹底打垮。
將來,后患無窮!
為解決北方之患,帝國已經準備多年了。
“匈奴頭曼單于重病,左右賢王心思異動,尤其是東胡之人,他們更有脫離之心。”
“王子冒頓的名氣也越來越大。”
“開春之后,蒙將軍攻打匈奴,定有大勝!”
“蒙將軍北伐之,那么,烏孫之地,匈奴當再也沒有插手之地,將烏孫納為帝國郡縣,旦夕之間!”
“漁陽郡、左右北平郡、遼西遼東兩郡……,有趙佗坐鎮,足可穩定局勢。”
“倒是,原有的箕子朝鮮之地,還有偏南一些的辰國之地,是否在開春之后立下郡縣?”
“還是暫行擱置之?”
匈奴眼下的情形,李斯自然也有所知。
匈奴雖強,內部有亂。
各大部族生有異心。
反觀帝國,蒙恬的三十萬大軍枕戈以待,兵精糧足,無所不有,還有配備護國學宮近些年來研發的新式器械。
可為如虎添翼!
縱然出現一二意外,只要不是致命的。
那么,蒙恬定然有赫赫戰功立下!
“箕子之地,辰國之地!”
“箕子之國,留其宗廟。”
“這些年來,前往其國的人不為少。”
“辰國多蠻荒了一些。”
“嗯,郡縣之事不著急,待趙佗那里的消息傳來再說吧。”
“先將那里的地形地勢勘探一番,箕子之國,朕不擔心,辰國之地,不比箕子之國小,還是三面環海之地。”
“江南諸郡、河西兩郡、烏孫之地,都在開拓之中,那些地方不著急,有帝國之力駐守,眼下無礙。”
“何況,蒙恬正準備北伐匈奴,那些地方……今歲不宜有太大的動作。”
嬴政沉吟之。
箕子之國的國君、臣子早早就入咸陽了,按照先前處理衛國等國的慣例,不為大事。
劃歸郡縣,遷移庶民。
也不算難。
只要給予的獎賞多一些,有的是庶民愿意前往。
那里距離帝國太遠了一些,距離咸陽太遠了。
那些地方同江南諸郡相比,多有不如。
同河西之地相比,也有不如。
將帝國之力多落于那些地方,不太妥當。
若是舍棄?
更是不妥!
還是暫時擱置吧,待帝國的一些事情處理完畢,再行好好處理之,亦是不晚。
“諾!”
李斯頷首。
帝國精力有限,開辟更多的嶄新郡縣,并不能直接成為帝國助力,反而會消耗帝國之力。
就算始皇帝陛下應允開辟郡縣,移民填充,一時之間,也不會有什么成效。
那等偏遠之地,估摸著起碼數十年、百年才能有些模樣。
“李斯,這場雨雪不小,咸陽內外,關中之地,救災之力要準備好。”
站在火鼎旁邊的時間似乎有些長了,渾身多燥熱了一些。
無心無意,行步之間,便是出現在殿中。
一時間,渾身清涼了一些。
未待李斯回應,一位垂首的宮人速速從旁側走來,雙手捧著一件厚實的鹿皮裘衣。
“陛下,勿要著涼,龍體為重。”
“請陛下放心,國府各大行署,已經有準備。”
“還有提前派人入縣域鄉里,讓那些人盡可能將要道清理之,以免堆積堵路,以免引起后患。”
“糧草衣物也有準備。”
“不過,從國府派出去的那些人口中可知,關中之地的老秦人早有準備,除非有冰雹之災,不然,不會有大恙。”
“數年來,關中之地,可為風調雨順,那些人的家中多有儲存糧食谷物。”
“一些醫者之人,也有準備。”
李斯等人又是一禮。
始皇帝陛下近些年來的身子多有欠安,萬萬不可有恙。
殿中盡管也有火爐,地下也有地龍,終究……不能大意!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你等做的很好。”
“嗯?”
“讓殿外的人進來吧。”
自己的身子如何,嬴政心中有數。
歲月如刀,將自己壯年之時的旺盛精力一份份都帶走了,如今,唯有盡可能養護了。
由著宮人的服侍,穿戴厚實裘衣,雖不為動靜順暢,好在可以攔阻一二涼氣入體。
剛才所問,似乎也有些多余。
李斯他們早已經歷經那般事,就算自己特意詢問,國府都該早早的做好準備。
正要詢問另外一事,有所覺,丹鳳之目落于數丈開外的殿門之地,那里……有人影晃動。
剛有所言,已有叩門之音。
這般舉動,有突然之事?有要人之事?
否則,李仲不會有叩門之舉的。
玄黑重甲著身,沉步入內,帶來乘隙而入的雪風,止于殿門丈許之地,雙手捧著一只制式扁平的檀木盒子,跪地一禮,將木盒舉國頭頂。
一時間,李斯等人皆看將過去。
依從禮儀,毫無疑問可以確定這個木盒有些特殊。
是緊急軍務?
是諸郡突發之事?
國府都不知道?
“哈哈,是郡侯送來的文書。”
“倒是難得,頗為難得。”
“這些年來,郡侯送入咸陽的文書屈指可數,就算是一些慣例文書,也是別人所寫。”
“哈哈哈,朕要好好瞧瞧郡侯的文書。”
“來人,賜茶!”
“李斯,你們暖暖身子!”
從宮人手中接過李仲親自送來的木盒,一覽木盒上面的些許雕紋印記,嬴政眼前一亮。
輕撫把玩之,面上已然有笑意彌漫。
于李斯等人粲語之,轉身行至上首,準備好好一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