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云夢,川峰沼澤遍布。
得一二消息,前來一二偏僻之地。
奈何,有所得,又沒有很大的所得。
明顯,所得的消息有詐。
很明顯,是有一些人故意引導他們在云夢澤亂走,故意引導他們在云夢澤兜圈子。
目的是什么?
不難想!
不外乎消息中,那些楚地之人匯聚一處以謀大事!
大事。
不外乎是一些對帝國不好的隱患之事,至于其它的?接下來就算不細查,也能看到的。
他們被一些消息錯誤的引導,羅網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影密衛!
論人數,羅網的確超過影密衛很多很多。
論起做事,論起干練之風,羅網在影密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能入影密衛之人,都是千挑萬選的。
都是經過各方面考核的。
羅網呢?
諸夏間的散修之人、游俠之人、淪亡之人、流亡之人……,說不得還有不少悖逆之人在其中。
那些人除了打打殺殺,還會什么?
羅網!
早就該被帝國取締的。
奈何,一些緣故,讓羅網一直存續到現在。
楚地之事。
武真郡侯有這樣的建言文書,羅網定然也收到了,以羅網的行事之風,影密衛說不定還真可能吃虧。
一些事情上,影密衛需要考慮的細節比較多。
影密衛固然只是對始皇帝陛下負責,倘若在辦事的過程中,對帝國郡縣造成偌大的損傷,后果……怕是也不好。
羅網!
那些人行事,完全就是不講規矩,肆意妄為,只要能夠達成目的,無論什么手段都可能會施展!
此次楚地為事,功成之后,賞賜絕對少不了的。
功成?
欲要功成,可是不太容易!
根據武真郡侯的建言,希望帝國諸方之力在楚地盡可能的合作,盡可能的匯合力量于一處。
說起來容易,真要做起來,就難了!
不過。
也不是不可能。
武真郡侯大人管不了影密衛的事,羅網可是直接就能處事的,羅網辦事不力,會有什么后果?
想一想都能猜出來!
是以,若是先不提羅網之事,欲要楚地功成,諸郡官府那邊……不能拉后腿,不能成為掣肘!
連月來,和諸郡官府打的交道并不多。
縱然有一些事情,也都是和郡府的一些官員言語,基本上沒有不通過的。
通過歸通過,許多事情在具體施為的時候,就難說了。
那也是接下來可能遇到的難題!
如若需要緝捕一些人,而那些人和郡縣官府的各種力量交織極深,官府縱然愿意配合,阻力還是會存在的。
甚至于還有一些外在的力量為阻礙。
“官府那邊……,大多數事情上,官府還是配合我等的!”
“另外一些事情上,則是難說。”
“此事,你等不需要操心,我會親自處理的。”
“若是因他們的緣故,導致一些事情不成,導致一些帝國叛逆逃脫,他們也難辭其咎!”
“關鍵就在權衡了!”
“權衡之道,就需要動腦子了。”
“真要遇到一些棘手的問題,唯有盡可能將隱患壓到最小了,唯有盡可能將事情做的盡善盡美了。”
身為影密衛在楚地的首領之人,屬下所言的一些事,自己又何嘗不知道。
一些問題,他們可以輕松一些。
自己!
是一定要將其解決的。
一定要將其化去的。
如何化去?
心中有一些對策!
跟在章邯大人身邊許多年,長進還是有的,心得還是有的,只希望諸事順利。
羅網,就看他們的膽子是否很大了。
據自己所知,武真郡侯鮮少插手羅網之事。
而今,定然有文書落下,那些人不識趣,絕對要倒霉的。
他們……會配合影密衛行事?會匯同帝國之力,將楚地之事做的十分漂亮?
不清楚!
難知!
無論如何,將希望寄予別人身上是不穩妥的,真要在楚地立功,還是要影密衛之人盡心竭力才行。
當然。
在那個過程中,羅網和一些官府之人不成害群之馬!
“陛下!”
“從中原、淮水、江水傳來的一道道文書來看,對于那些帝國叛逆悖逆之人的清理,可為好消息!”
“那些人這一次難以躲過帝國的清剿,尤其是中原的三晉余孽,在帝國內外之力的肅清下,他們的人手損失慘重。”
“證據確鑿的緝捕之人,已經有一百三十多人!”
“地方諸郡官府收回的田畝多達五萬多頃,這個數字接下來還會繼續增加,會分給此次為事的有功之人!”
“相對于中原之事,楚地則是顯得稍稍棘手一些。”
“雖有小難,網已結成,那些人撐不了太久!”
始皇帝陛下三十六年。
一歲十二月,一歲二十四氣。
時節而觀,屬于關中的凜冬已經過去,孟春已入其中!
然……俯覽整個關中廣袤之地,入眼處,天地皆白,鵝毛之雪紛紛揚揚的落于塵世各處。
銀裝素裹,分外妖嬈。
山川錦繡,一番盛景。
咸陽城!
自是也被籠罩其中,沐浴飛雪之中,萬籟多寂,所見……幾乎看不到什么顯眼的身影,所聞……多寒風颯颯之音。
咸陽宮。
興樂宮。
地龍鋪就,銀霜炭火熊熊燃燒,暖熱之意源源不斷的席卷整個空曠的殿閣各處。
殿外,寒涼之風襲人。
殿內,宛若置身暖春盛夏。
是時!
一語清亮,落于一事,娓娓道來。
“楚地!”
“聽說……楚地的那柄赤霄劍引起不小動靜。”
“楚地!”
“當年就是帝國大患,這些年過去了,一些人還在竭力對抗帝國,冥頑不靈,罪行當誅!”
不時!
一音輕緩,不為高亢,不為低沉,多了些許隨意,又多了些許的凌然,翩翩云霄垂下,蕩于六合之地。
語落,殿閣一靜。
“赤霄劍!”
“是楚地數月之前驟然出現的一柄劍器!”
“根據消息,赤霄劍第一次出現似乎在淮水之旁,臨近故楚國都之地。”
“其后,劍器被一些人爭奪,多有一些各式傳聞流散,最終,劍器落入羅網手中!”
“前些日子,赤霄不知為何,從羅網流出,引起許多爭奪。”
“劍器,目下落于天明公子手中!”
“陛下,臣已經在楚地多有布置,只要一個合適的機會落下,便可大有所得!”
先前之音再起。
“馮去疾,你辦事……朕還是放心的。”
“山東諸地的那些叛逆之人,于帝國而言,一直不足為慮。”
“在清理那些人的時候,諸郡之地,勿要有亂。”
“一些人,一些事,緩一緩也是不著急。”
“待帝國于諸郡之力的統御再次增強,郡縣之地,當無那些人的安身之所。”
“倒是,那些人能夠想出一個投靠帝國之策,還是有些意思的。”
“投靠帝國!”
“無論是真心實意,還是佯裝忠心,起了這個心思,可見……他們已經難有后繼之力。”
“對那些人,可有對策?”
“若是拒之門外,或有不妥。”
“若是全部接納,亦是不妥!”
“先前之時,有些早,朕沒有多言那般事,如今,中原之事有成,可以說一說了。”
“李斯、蒙恬……你等都可以說一說!”
安坐于上首,暫停手中的一份奏章,其上之事不為重,待會批復也不著急。
聽著馮去疾說著山東諸地的一些事,說著他進來負責的一件事,嬴政心情還是不錯的。
馮去疾是朝中老臣了。
而今又是右丞相。
能力沒的說!
今歲以來,隨著中原的水災之事解決,又出現一些嶄新的麻煩,多落于帝國叛逆身上。
對那些人,嬴政并不在意。
那些人的家國尚在之時,尚且不是帝國對手,而今只剩下茍延殘喘之輩,焉能大用?
之所以不將那些人一口氣全部清理掉,還是礙于諸郡之地的安穩。
相對于諸郡的庶民,那些人的份量不為重。
在處理那些人之時,也是相對懷柔一些,而那些人似乎覺得帝國軟弱,覺得帝國可欺!
此為取死之道!
話語間,從案后起身,合身的玄色素服著身,其上攢著金絲的黑色龍紋盤繞,云團點綴其中,山川大地渺渺之行若隱若現。
隨心束發,踱步案旁的火鼎之地,伸手靠近之,一股股熱意襲來,渾身上下更暖。
“馮大人數月來,多負責此事,還是馮大人于陛下言語吧!”
與列于此的丞相李斯笑語,看著身側以禮相請的馮去疾,擺擺手,并未主動出言。
中原、楚地的事情說大不大,欲要做好不容易。
馮去疾,經年老臣,還是可以處理的。
“陛下!”
“臣以為,此事……可有兩法!”
于李斯又是一禮,馮去疾行步之,于上深深一禮。
“兩法?”
“說說看!”
嬴政伸手抓了抓縈繞面前虛空的無形熱氣。
“陛下,臣以為……山東之地的悖逆之人,真正論來,其實不為多。”
“主要還是以諸國王族貴胄之人、諸國世卿世祿之人為主!”
“其余多為裹挾之人,多為昔年與之利益相合的一些人,多為一些蒙昧無知的愚鈍之人!”
“然!”
“從今歲以來的種種跡象來看,在那些人內部,已經慢慢有了變化,有了分化,有了不同心思。”
“帝國一天下已經十余年了,若是從攻滅三晉來算,時間更長了一些。”
“十多年的時間,帝國一歲更勝一歲的強大,那些人……快要連安身之地都沒有了。”
“除了那些諸國王族貴胄世卿之人,更多的人是希望能夠跟著他們獲取莫大的好處。”
“一則名,二則利!”
“名!”
“不顯。”
“利!”
“不起!”
“行軍打仗的軍伍之人,還不能缺少糧草輜重之物,何況那些利益之人?”
“故而,有一些人生出異心,是正常之事!”
“至于說那些人想要投靠帝國,轉而忠心帝國,則是有些許的虛妄和空洞空泛。”
“所為還是希望從帝國這里獲取好處。”
“好處!”
“亦是名利!”
“先前,為應對中原、楚地的一些人,臣曾請示過陛下,對那些人也有一些承諾。”
“暗地里,也有派人探查那些人。”
“數月來,那些人的動靜各不一樣!”
“一些人,一邊想要帝國的好處,一邊又不愿意做出有功之事!”
“一些人,還是有不少作為的,也擔了不少風險,為清理那些人,立下不小功勞!”
“雖如此,也不能完全相信。”
“還有一些人,則是完全的佯裝為事,一邊不住的向帝國所要好處,一邊又和那些人糾纏不清,甚至于暗地里不住勾連。”
“楚地的情形,大體也是如此。”
“對那些人的處理,國府之內,臣與丞相等人有過商議,也準備楚地之事有成之后,再來言語陛下的。”
“大體兩法。”
“其一,納其人!”
“其二,虛其位!”
“所為納其人,則是將那些有心靠近帝國的人,收入麾下,以為所用!”
“那些人先前都是悖逆叛逆之力,將那些人收入麾下,別的事情先不言,叛逆之力自弱!”
“當然。”
“收納其人,也非全部收納,而是將其中真的決意不想要再為先前之事的人收入麾下。”
“另外一些仍舊同諸國余孽暗通款曲之人,則是趁著接下來的時間,一一清理掉!”
“所謂虛其位!”
“則是將那些人手下麾下之后,不給他們真正的權勢,些許富貴足矣,一些田畝,一些爵位,一些美人……,足矣!”
“相較于他們這些年來遭受的苦難,虛其位足以慰藉他們之心。”
“若是他們不滿意,亦是有解決之法。”
“要么,以更大的功勞,換取更多的名利!”
“要么,等子孫兩三代之后,可以同帝國正常子民一樣,在一些事情上享有正常的資格!”
“如進入兩大學宮的資格!”
“如想要做官的資格!”
“如軍中提拔不過偏將的資格!”
“此兩法是臣眼下所想,或有不為完善完美之處。”
“諸如,一些人收入帝國麾下之后,縱然帝國不于他們足夠的權勢地位,他們有可能憑借原有的關系脈絡,獲取別樣的權勢地位。”
“已經淪亡的諸國,它們的印記畢竟尚未徹底從諸夏消散。”
“諸如,一些人可能隱藏很深,春秋歲月,紀侯向大周天子進讒言,導致齊國齊哀公被烹殺!”
“此等之仇,九世之后,齊襄公親自滅紀國!”
“九世之仇,兩百年歲月尚且不忘!”
“帝國東出,攻滅山東諸國,余孽之人甚多,他們之中,未必沒有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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