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先生，很榮幸又和您見面了！”
王小鴨此時的妝容打扮，明顯比第一屆頒獎禮時洋氣了許多，主動跑來臨時休息大廳，跟宋維揚等人握招呼。
宋維揚笑道：“王小姐更有氣質了。”
王小鴨眨眼道：“一般夸女人有氣質，就說明這個女人不漂亮。”
“哪里，王小姐是美貌與智慧并重。”宋維揚握手時一粘即放，沒有絲毫深入交流的意思。
王小鴨只得放過宋維揚，又跟馬小云、小馬哥、郭光昌、上汽胡總等人寒暄，幾分鐘后去了休息廳的另一個小圈子，那邊有TCL的老總、中興的董事長、聯想的楊總裁等人。
小馬哥依舊不怎么說話，只默默聆聽，安靜得像個大姑娘。馬小云卻在高談闊論，跟郭光昌、胡總兩人聊得起勁，宋維揚剝著炒花生聽他們吹牛。
上汽那位胡總，之所以跟宋維揚、郭光昌混在一起，是因為他們都是復旦的校友，而且長期工作居住在盛海。以前沒什么機會認識，今天借著頒獎禮互相接觸，互相之間天生就有著一種親近感。
當然，校友都只是交朋友的由頭，胡總的母校實在太多，上交本科、復旦碩士、同濟博士。中途他還跑去美國佐治亞理工大學，讀了三個月的工商管理，因為組建“上汽通用”被緊急召回國擔任項目負責人。
“現在的時代變好了，年輕人可以盡情追求夢想，”胡總回憶著往昔歲月，“我們那個時候條件艱苦啊，父親在我10歲時過世，我17歲就進拖拉機廠當學徒，而且上班的路程特別遠。我每天騎著一輛破自行車，從浦東一直騎到五角場那邊上班。當時如果有自行車比賽的話，我肯定至少能拿個省級冠軍，自行車鏈條都不知道被我蹬斷了幾根。”
郭光昌感慨道：“是啊，那個時候可窮了。我是農村長大的，父親是石匠，母親靠種菜補貼家用，小時候一年也沒吃過幾頓肉。從小父母就對我說，只有努力學習才能翻身，他們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考個中專出來當工人。”
宋維揚頓時就樂了：“胡總，你17歲進廠當工人，你的起點就是老郭少年時的夢想，可見老郭才是真正的草根出身。”
“哈哈哈，”胡總擺手道，“那不一樣啊。小郭讀書的時候社會環境穩定，只要他成績好就能繼續深造。我那個時候鬧運動，想讀書都沒有條件，我在拖拉機廠干了10年，國家才終于恢復高考。”
馬小云說：“但你現在是博士，比我們都厲害！”
“我的博士學位水分太大，”胡總稍顯得意的苦笑道，“恢復高考那年，我有妻兒老小要養活，不敢放棄那幾十塊錢的工資。我只能每個月省2塊錢，攢了一年才湊夠函授學費，拿到了上交的函授本科文憑。話又說回來，那個時候的大學函授特別嚴格，除了不包分配以外，跟全日制本科沒有太大區別，可不像現在的函授都是樣子貨。本科文憑一拿到手，我立即就當了拖拉機廠的廠長，也是上汽集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分廠廠長！”
小馬哥突然蹦出來一句：“知識改變命運。”
“這話說得對，”胡總帶著笑意說，“那會兒鬧運動的是時候，我一直沒有放棄學習知識，三年學徒工當下來，我的手藝已經超過了很多人。在恢復高考之前，我就已經當上車間副主任了，靠的就是學習和鉆研！這一點我特別佩服宋老板，我看過他的很多報道，宋老板一直都沒有放棄學習。”
這位胡總已經50多歲，不但是上汽老總，而且是全國勞模、中國汽車工業協會會長，他確實有資格回憶崢嶸歲月，炫耀一下自己的奮斗歷史。
宋維揚抬手笑道：“胡總可別夸我，我一天到晚都是看閑書，而且讀書不求甚解，跟你們讀過碩士博士的不一樣。”
“諸葛亮也讀閑書不求甚解，”胡總還在那兒贊揚，“宋老板你的眼光太厲害了，好多年前就預言大宇會破產。當時全國都在學習大宇模式，我們汽車行業更是把大宇捧上神壇，你那本書里的觀點可是警醒了很多人。”
馬小云大笑：“然后，胡總你就把大宇給收購了。”
胡總搖頭道：“我收購的是‘通用大宇’，而且只收購了10的股份。”
就在此時，王石頭突然朗聲大笑著過來，老遠就揮手道：“宋老板，好久不見啊！”
宋維揚扭頭一看，不但王石頭來了，他身邊還有海爾的張總。這兩位都是來當主任評委的，說是現場評出優勝者，其實已經提前幾天評出了結果。
等到同樣擔任評委的吳老現身，包括宋維揚在內，所有人都起身過去握手。
胡舒麗今年也是評委，她跟其他人寒暄之后，直接找到宋維揚：“宋老板，我能再給你做一次專訪嗎？”
宋維揚開玩笑道：“屋里這么多獲獎者，你怎么偏偏賴上我了？”
“因為福布斯中國富豪榜。”胡舒麗說。
“哈哈，”宋維揚看了看腕表，忍不住笑道，“專訪就不必了，現在距離頒獎禮還有20分鐘，就做一個簡短的訪問吧。”
胡舒麗道：“就以580億元的資產而論，你已經能排進亞洲富豪榜前10了，感覺有沒有跟以前不同？”
“沒有什么不同的，”宋維揚亮出手表說，“這塊浪琴手表，是我老婆在度蜜月期間，用她攢下的工資給我買的。也就3000塊錢不到，在浪琴牌子中屬于普通貨色，你看我戴了幾年都沒換。總不能進了亞洲富豪榜前10，就覺得3000塊錢的手表落伍了吧？”
“你所投資的公司，目前只有喜豐、搜狐、網易和鳳凰衛視屬于上市企業，”胡舒麗說，“我自己拿筆計算了一下，這些股份大概價值300億人民幣，跟胡潤百富榜給出的數據差不多。而福布斯說你的資產有580億元，剩下280億都是對其他公司股份的估值，你覺得有被低估嗎？”
宋維揚聳聳肩：“不太清楚。我早就說過了，我自己是不算賬的。”
“那你所投資的未上市企業當中，你最看好哪一家？”胡舒麗又問。
“當然都看好啊，不看好我投錢做什么？”宋維揚笑道。
胡舒麗道：“這次阿里巴巴和騰訊的老板，都入選了CCTV年度財經人物。你能評價一下這兩家公司和這兩位老板嗎？”
宋維揚滿嘴跑火車道：“馬小云就是個騙子，那張嘴巴能把死人說活，讓人心甘情愿被他騙。你看嘛，他已經騙我投了三次錢，正打算騙我投第四次呢。如果不是非典耽誤了融資進程，我對阿里巴巴的第四次投資都已經入賬了。至于小馬哥，表面老實，暗地里蔫兒壞，把人賣了還幫他數錢。這兩位無疑都是做生意的高手，幾十層樓那么高的高手，我相信10多年后，他們的公司能夠改變中國社會。”
“搜狗呢？”胡舒麗問，“搜狗總裁丁明，是你的大學室友，他好像特別低調，幾乎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但最近搜狗和百度的競爭異常激烈，戰火波及了整個互聯網，你對此是怎么看的？”
宋維揚說：“有競爭好啊，一家獨大很危險。我認為搜狗現在占有的市場份額太高了，已經將近76，應該下降到70以下才好。吃獨食只會讓一家公司墮落，讓企業失去競爭活力，最后甚至會危及到整個行業。所以，我希望百度能夠繼續振作，爭取做大做強，千萬不要給我面子！”
胡舒麗愣了愣，明顯宋維揚的回答出乎她意料，隨即擠出笑容說：“宋老板看問題的角度很獨特。”
“別以為我在說反話或者場面話，我真是這樣認為的，”宋維揚詳細解釋道，“搜索引擎的主要盈利點在競價，目前還處于法律空白階段。如果沒有競爭者存在，一家獨大的后果將是災難性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比如我搜索一款藥品，搜出來的全是假藥；又比如我在網上訂機票，搜出來的全是騙子公司。那就非常可怕了，搜索引擎將成為騙子和黑心商人的樂園，他們只要給的錢多就能排在前面。”
“不可以通過公司制度來約束嗎？”胡舒麗問。
宋維揚道：“制度也是需要人來執行的。仔細研究過明史的人都知道，明朝亡于經濟崩潰，亡于官僚集團的黨爭，連收稅都收不上來，崇禎的命令出了京城就變味。但你能說明朝的稅收制度和用人制度很爛嗎？不但不爛，反而各方面都制定得很好，只不過到明末都成了擺設，相關制度已經被破壞得千瘡百孔。一家公司也是這樣，就算我跟丁明把制度做好，怎么保證下面的人不陽奉陰違？部門為了提高營收，集體串通起來放任黑心商人怎么辦？有可能副總裁級別的高管，都會幫著部門遮掩。你總不能讓公司總裁，天天盯著檢查投放商的資質吧？那么多客戶你查得過來嗎？”
胡舒麗由衷感慨道：“宋老板看問題的高度讓人佩服。”
宋維揚說：“所以，即便哪天百度扛不住了，我也不會看著百度死掉，說不定我還會投資百度扶他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