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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江南之亂(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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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自成雖然喝住了劉宗敏,但面色卻陰沉如水。

  只見他對著王金國沉聲喝道:“你便是王知府吧,如今朝廷昏庸無能,加上土豪劣紳盤剝百姓,導致天下民不聊生流民四起,俺們義軍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卻被你們斥為流寇,天理何在?道義何在?”

  說到最后兩句話時,李自成的聲音愈發大了起來,看起來有一種異樣的肅穆煞氣。

  若是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可能就要被嚇到了,不過王金國怎么說也是在官場上混了二十年的人了,加之又心萌死志,自然不會被一個被他視為賊寇的人嚇倒。

  只見他哈哈大笑起來,輕蔑之色盡顯于表:“流寇就是流寇,莫非你們以為喊出了闖王來了不納糧的童謠就變成義軍了嗎?”

  一旁的劉宗敏聞言大怒,“呔……你這狗官好不懂事,俺們義軍攻打縣城是為了開倉放糧,是為了那些窮苦的百姓不再受受你們這些貪官污吏的盤剝,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哦……是嗎?”

  王金國站直了身子,目光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劉宗敏,冷笑道:“自古繳納皇糧國稅天經地義,我且問你,若是人人都不納糧,那朝廷的錢糧又從何而來?各地若是發生災情之后朝廷和官府又拿什么賑災?”

  劉宗敏面露不屑之色:“你這狗官,到了現在還在為那些貪官和土豪劣紳說話。天下間那么多的貪官污吏土豪劣紳,隨便找幾家富戶將他們抄了家不就有銀子糧食了嗎,朝廷用得著去盤剝那些苦哈哈嗎?”

  “哈哈……哈哈哈……”

  王金國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還停不下來,看著他大笑不止猶如看傻子的模樣,無論是李自成還是李過,乃至袁宗第、李來亨等頭目都是一臉的怒容,只有李巖眼中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賊寇就是賊寇,一遇到事情就知道搶掠殺戮,難怪古人說得好啊,狗無論走到哪里都要吃屎……啊……”

  只聽到一聲慘叫,王金國的話剛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整個人飛出了幾步重重的摔倒在地,原來是氣急敗壞的劉宗敏實在忍不住對著他的胸口重重的踢了一腳。

  打鐵出身的劉宗敏力道非常大,全力一腳提出后,王金國胸口的肋骨立刻就斷了好幾根,整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烏黑的鮮血從他的嘴里大口大口的噴出,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內臟的碎片。

  雖然王金國大口大口的吐著血,但他依舊強撐著指著劉宗敏顫巍巍道:“你這賊寇,窮兇極惡,將來必定不得好死,本官在下面等著你……”

  “俺是不是好死還不知道,不過你今天卻是死定了。”劉宗敏一不做二不休,又提起了腳重重的踩在王金國的胸前,只聽到咔嚓一聲脆響,王金國立刻氣絕當場。

  李巖快步王金國跟前,看了看地上的鮮血,再摸了一下他的胸口,轉頭怒斥道:“劉宗敏,你這是干什么?居然當著眾人的面殺人,你眼里還有沒有闖王?”

  “干什么,自然是打死他啰,這樣滿口胡言的狗官留之何用?”劉宗敏氣憤的說:“居然敢誹謗咱們義軍,死有余辜。想必闖王也不能容忍這樣的惡賊活下去吧。”

  剛才劉宗敏動手的時候其實李自成是可以出言喝止的,不過他并沒有出聲,很顯然是默許了的。

  “也不能說全然是誹謗吧。”李巖幽幽的說了句。

  “軍師,你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劉宗敏瞪了李巖一眼,闖王來了不納糧這句口號就是李巖編出來的,這廝現在居然否定了自己的話,若非李巖深得李自成信任,他非得讓他好看不可。

  李自成也有些不滿,出言道:“是啊軍師,幸好在這里的都是咱們自家兄弟,若是傳揚出去對咱們的軍心影響可是很大的。”

  李巖左右看了一下,這才輕嘆了一聲:“闖王,諸位弟兄,其實咱們喊的不納糧的口號無非就是鼓動百姓,讓他們對咱們義軍有好感而已,其實方才那位王知府說得沒錯。

  咱們現在是可以靠掠奪大戶,搶他們的錢糧擴充自己,可若是有一天大戶都被咱搶光了呢?若真的不納糧的話咱們去搶誰,自己搶自己嗎?”

  “這……”

  眾人一陣啞然,是啊,若是有一天所有大戶都被搶光了,他們自己就是最大的大戶,總不能跟自己搶自己吧?

  看著啞口無言的眾人,李巖語重心長的說道:“在下熟讀史書,發現自古從未有靠搶掠者而能成大事的。劉邦、朱元璋此二人全都起于微末,但二人最后卻終能成大事,靠的可不是搶大戶,而是民心、錢糧和大軍,若是咱們只是將眼光放在搶大戶身上,那么咱們就真的只能當一輩子的流寇了。”

  眾人一陣沉默,李巖的話就像一記重錘狠狠的打在了他們的心坎上。

  這些日子一來,隨著那些歌謠的流傳,流寇的士氣開始變得高漲,也有越來越多的漢子和小股流寇慕名而來,他們也一度以為自己所做的事都是正義的,他們是在替天行道,只要將這世上的士紳富戶全都殺光了,那么大明也必將迎來太平盛世,可現在李巖的一番話卻將他們的美夢無情的打破了。

  良久,李自成突然說道:“軍師,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不知你有何以教我?”

  “對啊軍師,那咱們接下來該怎么辦?”眾人這才紛紛醒悟過來,既然李巖這么說了,他自然就有法子。

  “很簡單!”

  李巖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諸位兄弟,江南乃是大明之精華所在,昔日朝廷每年的賦稅有六成皆來自江南,由此可見江南的富庶。

  這次咱們便是要在江寧軍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把江南給占了,咱們若能占據江南,以江南的富庶足以支撐咱們組建起一支百萬大軍。

  只要三到五年,咱們訓練好大軍后,便可以揮師北上直撲京師。既然朱元璋可以從一個乞丐當上皇帝,咱們為什么就不可以?屆時闖王若是當了皇帝,咱們一個個全都成了開國功臣,也能封王封公!”

  “咱們也能封王封公?”

  聽到這里時,所有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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