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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打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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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了農學,弘治皇帝端起了案牘上的茶盞,呷了口茶,看了外頭的天色:“時候不早了啊……”

  這是要下逐客令了。

  他見方繼藩來,知道方繼藩肯定有事要說,因而沒了聽這筳講的心思。

  此時,卻有人道:“陛下,臣有一言。”

  眾人看去,乃是翰林侍講吳彥。

  吳彥行了個禮,踱步而出。

  弘治皇帝微笑:“卿家有什么想要說的?”

  吳彥道:“陛下,臣想談的是,皇孫之事。”

  皇孫……

  兵部那事兒,已經在士林發酵了,議論的很厲害。

  弘治皇帝不露聲色:“噢,皇孫怎么了?”

  “皇孫性子沖動,臣以為……他闖入兵部,實是大大不該。”吳彥道:“此事過后,天下人議論紛紛,陛下……皇孫是好的,他自幼性子溫和,又聰明伶俐,臣竊以為,其根源,在于對皇孫的教育。”

  吳彥謹慎的看了方繼藩一眼。

  方繼藩冷眼看他。

  這令吳彥有些不安。

  可終究,他心中的大義,占據了他對方繼藩的恐懼,他振振有詞道:“臣沒有誹謗齊國公的意思,只是,齊國公教授他的學問,錯了。臣懇請陛下,為殿下另擇良師,君子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教書育人,率先育的,乃是德,所謂德才兼備,德在才先,圣人所提倡的,乃是溫良恭儉讓,這即為德,豈可教授皇孫打打殺殺,這打打殺殺,乃是莽夫所為,為士所輕……何況,皇孫在兵部的行徑,可有半分正人君子的模樣?現在皇孫年紀還小,此時,正是教他修德之時,否則,難免天下臣民百姓惶恐不安,為之心憂啊。”

  吳彥說罷,叩首。

  他心里感慨,真是不容易啊,至少這語氣還算委婉,沒有說什么重話,只是說齊國公教育方法有問題。

  若陛下肯從善如流,另擇良師,自己算是為這大明,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弘治皇帝依舊面帶笑容,只是這笑容卻愈來愈冰冷,他手撫案牘:“噢,朕知道了。”

  “敢問陛下……”吳彥像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陛下所謂的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忍不住追問。

  弘治皇帝卻慢吞吞的道:“方卿家,你也在此,你如何看?”

  方繼藩心里委屈,做了半輩子的惡,居然還有人有這狗膽,當面罵自己教育有問題,這是因為自己太善良的緣故嗎?還是你們這些翰林飄了。

  方繼藩道:“兒臣沒什么可說的,若是陛下另擇賢明,今歲的學費是不退的。”

  這殿中翰林們,個個先是瞠目結舌。

  他們起初,很佩服吳彥的勇氣。

  吳公真是仗義執言,了不起啊。

  可是……方繼藩這是什么鬼,學費很重要嗎?

  另一邊,科學院的這些徒子徒孫們,先是忍俊不禁,隨即,心里一凜,收了笑容。

  師公真是了不起啊,表面上是在說學費,實則卻是舉重若輕,用這學費,來表明恩師對于別人的詰難,不屑于顧,師公的學問,不但博大精深,便是這臨機應變的本領,也是深不可測。

  科學院的院士們,現在個個摩拳擦掌,罵我們師公不行?這是想做什么,砸招牌?

  須知,任何時代,師門都是一體的,你的恩師厲害,別人才會高看你,你若是祖師爺厲害,這就叫系出名門,徒子徒孫們,給祖師爺抬轎子,這是抬高自己的身價,而祖師爺站的越高,權力越大,將來徒子徒孫們,方才有好日子。

  譬如你要做官,你的上司是師兄,其他幾個衙門,也多是你的師兄弟,而你的祖師爺,更是身居高位,德高望重,那么,哪怕是你自己不長進,哪怕不能平步青云,卻也不必擔心,有人敢刻意打壓你。

  恩師王守仁和師叔唐寅,脾氣都很古怪,性情傲的不得了,這樣的人,適合官場嗎?莫說是官場,無論是商場還是工場里,怕都混不下去。

  可又如何,他們痛罵自己的上官,我行我素,從不攀附任何高官,也不湊同僚的熱鬧,現在也不一樣,平步青云?

  院士們,死死盯著吳彥,若不是皇帝在,真要動手了。

  吳彥聽到學費二字,真是又好氣又好笑,禁不住道:“陛下……臣……”

  他說到此處,突然,弘治皇帝眼睛猛張,他眼眸里,噴出火來,厲聲道:“夠了!”

  吳彥一愣,他沒想到,陛下突然如此勃然大怒。

  不等他反應,弘治皇帝手指著他:“給朕滾出去!”

  吳彥這才有些害怕了,忙是拜倒:“陛下,臣萬死。”

  其他翰林見狀,紛紛愣住了,也紛紛拜倒:“陛下,何故……”

  “朕的孫兒,與你區區一個翰林侍學有何干系?此朕之家事,你有什么資格說三道四?”

  吳彥幾乎要背過氣去。

  這話說的……

  弘治皇帝背著手,咬牙切齒:“朕的孫兒,朕喜歡的很。方卿家教授他學問,朕也放心,另擇良師,難道擇你這般的人嗎?”

  吳彥聽到此處,眼前一黑,差點昏厥過去,這句話,實在誅心啊。

  陛下平日的脾氣,出奇的好,卻沒有想到,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話。

  眾翰林都嚇了一跳,個個沉默不言。

  弘治皇帝冷笑:“孰是孰非,朕心如明鏡,容的了你在此顛倒黑白,滾,都給朕滾出去。”

  吳彥臉色蒼白如紙,聽到弘治皇帝口里隱含出來的殺氣,早已嚇得汗流浹背,他忙是起身:“臣……告辭。”

  其他翰林也紛紛灰溜溜的告辭。

  弘治皇帝拂袖,看了一眼諸院士:“諸卿,朕乏了,卿等也告退吧。”

  張信等人看陛下斥責吳彥,心里樂開了花,紛紛行禮,告辭。

  弘治皇帝最后道:“繼藩,你留下來。”

  方繼藩自是站著沒走。

  等所有人走了個干凈。

  弘治皇帝看了他一眼:“你今日真是來的巧,到了御前,就有人來告你狀了。”

  方繼藩委屈的道:“陛下,兒臣……兒臣盡心竭力,無一日,不是忠心耿耿,為我大明效勞,為陛下分憂,更為皇孫言傳身教。想不到,他們竟如此侮辱兒臣,兒臣……也是有自尊心的哪,就如貞烈女子,受人侮辱,此時,萬念俱灰,懇請陛下……”

  弘治皇帝壓壓手,他很懷疑方繼藩是不是貞烈女子,卻還是溫和的道:“少說這些閑話,多說也是無益,你來,所為何事?”

  “陛下,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從兒臣這里,拿走了許多銀子……”

  說到此處,弘治皇帝臉色開始變得高深莫測起來:“此事,朕一點都不知道。”

  方繼藩誠懇的道:“兒臣自是知道,陛下并不知情,兒臣也不是討賬的,兒臣的意思是,殿下拿著這些銀子,前去研究蒸汽機,而今,已有了一些成效,兒臣懇請陛下過目。”

  說著,將袖里早就預備好的一份關于蒸汽機船的奏報取出來。

  一個宦官下了金鑾,接了奏報,送到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心里踏實了許多,坐下,打開奏報,細細看起來。

  一群翰林,如喪考妣。

  這一次,真的傷心了。

  陛下的行為,豈不是和昏君無異,翰林乃是清流,清流仗義執言,陛下居然口出如此惡言,還如此挖苦,這……實在是太誅心了啊。

  那吳彥,走出午門的時候,更是淚流滿面,他雙手握拳,努力的咬著唇,不使自己放聲大哭。

  自己說錯了什么。

  自己是魏征,是比干啊。

  陛下不能從善如流,這是斷絕言路。

  其他翰林,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話語權,開始逐漸的喪失,他們個個垂頭喪氣,猶如斗敗的公雞。

  突然,有人低聲道:“吳公,算了吧……哎……”

  吳彥聽了,心腹之間,卻有一股無名之火,騰騰而起,他厲聲道:“算什么算,算了,我大明就完了啊,蒼天啊,為何陛下會變成這個樣子,陛下尚如此,那么蒼生而何呢?說要打人,就沖進了兵部,痛打朝廷命官,他方繼藩,若是有人這般毆打他,他就知道痛了!”

  聽到方繼藩三字。

  后頭徐徐出了午門的一群院士像是炸了鍋。

  這是我們師公啊。

  張信站出來,厲聲道:“狗東西,你罵誰?”

  這不怪張信粗魯,種了十年的地,成日和農戶打交道,也高雅不起來。

  翰林們瘋了,尤其是那吳彥,一群人如潮水一般涌上來,朝著張信指指點點,吳彥怒極,今日遭受的,乃是奇恥大辱,他冷笑,森然道:“自是罵齊國公,齊國公就不能罵嗎?難道他是皇上?怎么,你待如何?齊國公今日雖蒙陛下垂愛,卻需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翌日弱由也,不得其死然。”

  這最后一句,最是惡毒,是孔子罵子路的說,意思是說他性情剛強,遲早會不得好死。

  眾翰林個個精神一震,紛紛為之叫好,吳公真乃性情中人啊。

  院士們沒聽出這不得好死的意思,卻也大抵知道,這定不是什么好詞兒。

  畢竟引經據典,院士們和翰林們相比,實如弱雞。

  張信憋著臉,怒視吳彥,他在想辦法,怎么反駁吳彥。

  可就在這時,一群院士之中,突然有人道:“這狗東西欺人太甚,打死他!”

  一群本還在搜腸刮肚,想著怎么反詰的院士們恍然大悟,對呀,打他娘的。

  要知道……

  院士們都不是善茬。

  這農學的院士,成日和農戶打交道。

  工學的可是下過作坊的。

  至于天文學的,那更是拿著羅盤,行走過江湖。

  再有工程學,那就更了不得了,工地上的干活,俗稱小包工頭。

  一群人一下子,像是炸開了。

  早就受不了這些家伙了,最重要的是,他們還侮辱自己師公。

  一群人握著拳頭,便沖了上去。

  人群之中,工學院士王燁從袖里取出了他隨身攜帶的扳手。

  “你…………你們……這……這是要做什么?”

  翰林們一下子炸了。

  眼看著那吳彥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其他翰林,一下子懵了,紛紛臉色大變,抱頭鼠竄,跑了個干凈!

  第三章,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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