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里靜悄悄的。23.
沒人說話，除了電腦屏幕上的實時轉播新聞里的槍聲，還有偶爾幾句女主持人略帶中性而機械的朗讀聲。
新聞里的每一個數字，后面也許都是血淋淋的現實。
秦飛再次拿出衛星電話。
之前，他已經打過三次了。
不過沒有一次接通。
也許是哈桑不愿意接，也許哈桑很忙，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哈桑再也不能接電話了。
從雇傭角度來說，哈桑的確是個很不錯的雇主，在x傭兵團最需要資金的時候，哈桑的500萬美金給了巨大的支持。
衛星電話的聽筒里都是忙音，無論是座機還是手機，秦飛都無法找到哈桑。
一種不好的預感涌上了心頭。
所有人默默地退出了餐廳，只留下在秦飛懷里哭泣的夏洛特。
“夏洛特，也許事情還有轉機……”秦飛不知道用什么有話去安慰夏洛特，對這場政變的預判和推測，即便硬生生要找出點什么所謂的“希望”給予夏洛特，其實都是多余的。
“對！”夏洛特猛地從秦飛的懷里抬起頭，噙滿眼淚的一雙大眼睛里忽然有了希翼的光芒，“一定還有機會！”
她一邊說，一邊露出笑容，伸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
“秦，你說得對，一切還有希望！”
這回輪到秦飛糊涂起來。
他本想胡亂安慰一下夏洛特，可是沒想到竟然真的讓她停止了哭泣。
只是，令秦飛一頭霧水的是，夏洛特口中所說的“希望”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東西令夏洛特忽然變了個人一樣，變得雀躍起來。
“你……”
沒等他再說多余一個字，夏洛特已經打斷了秦飛的話頭。
“秦，你的衛星電話，能借給我嗎？”
“當然可以，為什么不呢？”秦飛將衛星電話遞給夏洛特，“你用吧。”
夏洛特擦干眼淚，深深做了幾次呼吸，然后對秦飛說：“謝謝你，謝謝你提醒了我。”
“夏洛特，你沒事吧……”秦飛反倒有些擔心。
“我沒事，我差點忘了一件事。”夏洛特說：“我的國家，我的祖國，還有機會！要推翻加里的這場政變，有人可以左右局勢！”
“誰！？”秦飛大感震驚，加里的政變，居然有人能左右？
是誰那么大的能量？
“法蘭西！”夏洛特仿佛看到了漫長黑暗過后的一絲黎明曙光，“科莫洛在很多年前是屬于法蘭西的殖民地，從世紀初開始就是，然后到了七十年代初才獨立，那時候我的父親才登上了王位，但是法蘭西在我們的領土上還有一個島嶼的海外領地，那個小島本來是我們的國土，不過為了保留在我們國家的政治影響力，他們沒有歸還島嶼，并且在上面建了一個軍事基地。所以，這么多年我們和法蘭西之間雖然是獨立國家關系，但是他們在我們的國家還是很有影響力的，只要他們不承認加里的政權，加里的王位就坐不住。”
秦飛大約聽明白了。
這就是一種外交施壓的手段。
夏洛特作為常年在歐洲游學，并且和歐洲許多王室貴族還有商界名人之類都頗有交情，如果可以通過這些人在法蘭西面前說情，通過外交的手段對加里施加壓力，興許還能挽回。
夏洛特說罷，拿著衛星電話跑出船艙，回到樓上自己的休息間里打電話。
“秦，你在這里等等我，待會兒我一定會有小消息。”夏洛特對于自己的選擇似乎信心十足，她在歐洲的上流社會里有著廣泛的人脈，在關鍵時刻或許真的能幫上忙。
夏洛特走后，秦飛出了船艙，又來到了甲板上。
幽靈看到秦飛，招呼他過來，對他說：“到了提約之后，我和我的人就撤了，你自己保重，我的聯絡號碼你有是吧，需要的時候可以找我。”
“謝謝，如果見到我的父親，請他，請他務必保重自己，務必活下去，你就說，兒子在等著見他。”
“放心，我一定將話帶到。”幽靈看到秦飛似乎已經想通了，感覺欣慰不少，畢竟在自己的眼中，秦飛就如同侄兒一樣。
說罷，他指了指駕駛樓的樓上。
“那位公主，我怎么看到她興沖沖地跑上樓去了？好像很高興的樣，你小子可以啊，安慰女孩子倒是有一手，這事我也要跟你爸匯報匯報。”
“是這樣的，據她所說，法蘭西共和國對科莫洛王朝有著極大的影響力，她從小被送到歐洲就讀貴族學校，在那邊長大成人，所以她的同學還有一些朋友都是上流社會的貴族甚至王室之類的來頭，也許能夠幫她說服法蘭西政府出面，那樣至少可以向加里施壓，讓他放棄這次政變。”
“法蘭西？”幽靈冷笑了一聲，“我覺得希望渺茫。”
“為什么這么說？”秦飛問。
“一切國際政治都服務于國家利益。”幽靈很認真說道：“你要記住，同情心是沒有用處的，所謂的朋友交情，放在國家政治層面，就根本沒有什么大的用處了。就像大家在在牌桌上打牌，夏洛特手里有什么牌？”
秦飛被問得啞口無言。
夏洛特手中，真的沒有牌。
她只是個公主，甚至不是王儲，在王室里沒有繼承權。
這次爭奪王位的是哈桑和加里二人，一個是前任王儲，一個是繼任者。
如果說哈桑能夠出面，也許還有希望，可是夏洛特只是個公主，法蘭西政府為她出面施加壓力給加里？就算成功，夏洛特也不能繼承王位，且不說現在哈桑是否還活著，即便活著，加里手里有兵，有黑日做后盾，他手里的牌面都是王炸！
夏洛特真的一無所有，只有所謂的交情。
就如同幽靈說的，交情在國際政治中根本靠不住。
秦飛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還有，對于法蘭西來說，科莫洛王朝只是一個象征，和法蘭西之間的貿易也沒有多少比重，在軍購方面，也許還能購買一點點東西，不過一個只有三千人軍隊的小島國，你覺得法蘭西會太在意？而且所有的利益，無論是哈桑執政，還是加里執政，都會用來討好法蘭西政府，所以誰做國王都一樣，法蘭西只要袖手旁觀，最后借機漁利即可，為什么要強出頭？如果加里不答應，法蘭西是不是要出兵？值得嗎？如果你是法蘭西的政治家，你會怎么想？”
秦飛感覺自己臉上的皮膚在逐漸發麻，肌肉都僵住了。
幽靈的國際政治敏感性果然比自己要敏銳許多，而且分析一針見血，毫不留情。
到底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秦飛抬起頭，望著駕駛樓上的休息間，他不知道那個弱女子現在在電話里是否能夠得到她想要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