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菲，你的意思是星門港方面讓我阻止帝國人拿到碎片，保護亞沙之痕的封印？”
“不全是，軍方的意思是讓你前往海姆沃爾，充當起長灣人、野精靈、銀風港議會與精靈廷之間的聯絡人。”
方鸻默默思考了一下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誠然，他現在在巨樹之丘各方勢力之間享有崇高的聲望，可要阻止帝國人的先遣艦隊，就靠他？他還不知道鹽骨艦隊已經被帝國人重創的事實，不然只會更覺得此事天方夜譚。
雖然只是奧述人的一支先遣艦隊，可這支艦隊仍說得上規模龐大，根據前線傳回的消息，這支先遣艦隊包括旗艦‘不朽號’在內的大型戰艦一共十四艘，其中四等以上的戰列艦七艘，旗艦‘不朽號’自身乃是一艘標準的帝國二等戰列艦，擁有一套大型護盾發生器，一套中型快速護盾發生器作為備用，水線（風元素浮力基準線）附近的船體厚度超過七英尺，全船覆蓋三百七十塊秘銀裝甲板，總重約七噸，全船配備大中小型魔導炮一共一百四十四門，船上至少有一位金之階——即見習龍騎士坐鎮，堪稱不沉的帝國堡壘。
除此之外還有約六十七艘小型輔助船隨行，這些輔助船中包括了快速三角帆船，炮艇，運輸補給船在內，一樣可以對商船改裝的七海風暴號與閃耀銀幣號構成威脅。
而相比起來，海姆沃爾的月（野）精靈沒有浮空戰艦，而海灣之子的鹽骨艦隊相較之下也要略遜不止一籌，放眼整個巨樹之丘，也只有精靈廷的日冕艦隊能與之匹敵。可問題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灰白之災后三支日冕艦隊皆被調回精靈王廷參與決戰，至今仍舊在銀風港、提爾弗爾休整，等秋日林地作為援軍抵達，黃花菜都涼了。
更不用說第二賽區超競技聯盟可能從中作梗，誠然，第二賽區與第一賽區的利益不可能永遠一致，但不妨礙它們背后的勢力交換利益，更何況這里面還有黑暗巨龍、眾圣與影人的影子。
用‘不朽’作為誘餌，凡世之間又有幾個人經得起誘惑？
灰白之災剛剛結束，巨樹之丘百廢待興，顯然帝國人早有預謀，選擇了一個刁鉆的時機入侵。
“哎，也不用那么愁眉苦臉的樣子，軍方也沒讓你擋住帝國人的兵鋒，”蘇菲沖他眨眨眼睛，一笑道，“事實上，你只需要保護好第二枚碎片就行了？”
“那不還是一回事？”方鸻沒好氣道。
“這的確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蘇菲看著他，“所以他們也沒強求你一定要同意，那么你打算拒絕么？”
方鸻搖了搖頭，“不如先說說看，如果亞沙之痕的封印被打破，會發生什么？”
蘇菲卻反問：“你應當知道亞沙之痕的來歷吧？”
方鸻點點頭，這他自然知曉。昔日蒼翠之星瓦解之時，其中一枚碎片燒穿天穹，墜落在巨樹之丘中部，那時巨樹泰拉卡尚未完全長成如今一般的參天的樣子，那枚碎片嵌入它其中一條根枝之中，差一點污染了巨樹泰拉卡的本體。
不過精靈與那一代的圣劍守誓人自我犧牲，才將主要的碎片封印在海姆沃爾的地下，千百年來他們一直在森林之中搜尋其余的碎片并帶走凈化，方致使亞沙的傷疤不至于進一步蔓延擴散。
其后一部分精靈與妖精永居海姆沃爾幽暗的林地之間，自愿成為封印的守護者，這一支也就是今天月精靈——或者說人們口稱的野精靈的祖先。
守誓人的后代則遷徙至燭火之海綿延修長的海灣之間，成為最原初的海灣之子，另一部分人飄洋過海，在羅塔奧建立根基，組建了而今的樞焰誓庭。至于這兩支守誓人的后代方鸻都已見過，因此便不再贅述。
蘇菲見他點頭，才答道：“既然你了解，那我就不必從頭講起，一旦第二枚碎片被激活，亞沙的封印就會失效，蒼翠的污染會重新侵蝕圣樹泰拉卡，才將將從灰白之災中恢復過來的巨樹會再一次陷入危機之中。”
“如果圣樹枯萎，甚至腐化，巨樹之丘就會失去活力，而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仰仗于泰拉卡提供的生機，屆時這片大陸會成為一片死地，甚至可能連以太脈流都會從中斷絕。”
方鸻心下一凜，橫穿大陸而過的以太脈流才是浮空大陸存在的基石，因為正是元素的洪流培育了蓋伊水晶，失去了以太脈流的溫養，支撐起巨樹之丘的蓋伊水晶會漸漸失活。
到那時，這方精靈、妖精與帕帕拉爾人共同的家園恐怕成為自海林之災的時代以來第一片沉入空海的大陸。
他不由想到了阿爾莎娜，那位精靈公主已成為圣樹林地的新一任圣女，也是自己的摯友，兩人曾共同在白樹的枝干之中冒險，直面墮落的神明，并肩作戰，結下深厚的友誼。
還有艾緹拉小姐，精靈小姐雖然而今已不再是白林的大圣女，但她絕不會坐視自己的故鄉，坐視圣樹泰拉卡沉入海淵之下。
何況巨樹之丘如果快速敗亡也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帝國人已逐漸失去制衡的力量，他們與影人同盟，與黑暗巨龍媾和，一旦帝國對考林—伊休里安展開進攻，局勢將進一步惡化。
他們必須在那之前尋求更多的盟友，雖然第二賽區不可靠，但精靈和妖精們卻是天然可以依仗的力量。
而今他與兩位精靈公主——其中一位眼下更已成為精靈王廷的攝政者——關系密切，妖精們因為塔塔與其母親的緣故，也青睞于他，帕帕拉爾人也與七海旅團關系不錯，甚至在銀風港議會，也有支持他們的聲音。
他不太可能草率地放棄這些或明面上、或潛在的盟友，帝國先遣艦隊的威脅雖然近在眼前，但正如蘇菲所言，關于第二枚碎片的封印或許還有辦法可想。
說起來這些關系兩個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怎么就忽然壓在自己這樣一個連龍騎士都算不上的小不點身上了呢？方鸻不由嘆了一口氣，“我應該怎么辦？”
“軍方自有安排，你也不用太過擔心，”蘇菲再度向他眨了眨眼睛，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樣，寬慰道，“放心好了，沒有人會指望讓你一個人去對抗奧述人的先遣艦隊，軍方可能只是需要你的幫助——”
方鸻這才點了點頭，松了口氣，如果只是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那倒還好說。
畢竟比起其他人，他的確更合適擔當這個中間聯絡人的身份。誰叫他與七海旅團是世界之柱事件的英雄呢，與各方面的關系都不錯——就連海灣之子，因為龍血詛咒的緣故，眼下都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沒繼續問軍方具體的計劃，因為蘇菲說了，等時機合適自會另有人來聯系他們。他也沒問什么這么重要的事，沒有龍騎士出馬。因為大家都有龍騎士，事實上就等于大家都沒有。
何況如果龍騎士圍繞海姆沃爾出手，只會加速讓亞沙之痕的封印爆發。第一世界針對龍騎士的約束，不僅僅是出于這是一種威懾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其破壞力真的超過這一世界承載的上限。
至于龍騎士為何不壓制實力出手？實際上也是多此一舉，壓制實力的龍騎士不就是金之階，見習龍騎士么，這一級的力量戰場上有的是，并不存在沒有出手的說法。
不過方鸻倒是有一個私人的問題，蘇菲許久沒有聯絡過他們，大約是因為處于訓練保密期的緣故，但這一次為什么軍方委托上了她？按理來說，星門港方面聯絡他的方式并不少，蘇長風也好，白葭也好，甚至商忘憂也好，為什么偏偏假手于一個編外人員？
他從中隱約察覺出了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不過對此蘇菲倒是沒有隱瞞，“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不妨將紅葉小姐一同叫過來吧。”
方鸻微微有些意外。那邊紅葉接受了他的邀請之后，正在與羅昊、愛麗莎討論人員、物資運輸的方式，以及駐地選擇等等一系列事宜，而收到了他的通訊，對方很快切換了頻道，出現在蘇菲與方鸻二人面前：
“艾德，怎么了？還有什么其他事情么？”
“紅葉女士，你應當看出來了，隨著帝國入侵巨樹之丘，空海之上的形勢已經發生了變化，”蘇菲看向對方，開口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大戰的序幕，知道接下來沃—薩拉斯提爾——這座浮空要塞，還有你們，都可能會成為對抗帝國的前線。”
紅葉皺起眉頭盯著對方，從這位銀色維斯蘭公主殿下話語之中不難聽出一絲言外之意。
她并不是方鸻那種對于大公會運作毫無敏感的人，雖然橡木騎士團而今一分為二，又被排擠出傳統的兩大同盟，但只要涉及與其他公會打交道的事務，她自然能了解其中一些內幕。
圣約山事件之后，各賽區的公會聯盟開始加速向第一世界派遣人手，一方面是為了瓜分自由聯盟的遺產，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那個預言的緣故：
‘十二星共耀之地，七座方尖碑——’
但大約兩年以前，考林—伊休里安發生了兩件大事，其中一件是秋暮戰爭，這場戰爭圍繞著第三賽區兩個巨型公會聯盟，弗洛爾之裔與彩虹同盟之間展開。
第二件事，就是芬里斯三分之一陸沉，山之王托拉格托斯墮落成為黑暗巨龍帶來的驚天巨變。
想到這里，紅葉不由看向一旁的方鸻，說起來這兩件事后者皆是參與者，后來更成為了芬里斯的救世主。
那場發生在秋暮的戰爭最后則以弗洛爾之裔告負終結，但紅葉心里其實清楚，那場戰爭沒有真正的贏家，唯一從中占得便宜的反而是海魔女彌雅。
而這兩件事，其實都與一個東西有關——方尖碑。
秋暮戰爭爭奪的乃是靠近古拉港附近云海之下的一座方尖碑的所有權，而芬里斯地下的那座方尖碑，最后則在全世界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沉入了淵海之中。
而就從那時起，各個公會的策略開始發生了變化，各大公會逐漸停止了從第二世界抽調人手的行為。其后一年，第三次圣約山事件發生，這種逆向輸血行為徹底終止。
隨后，各賽區開始加大選拔種子選手的力度，紅葉不由看向面前的蘇菲，也就是那個時候——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公主殿下，還有弗洛爾之裔，杰弗利特紅衣隊的年輕一代青訓菁英，被成批次地送往第二世界。
她大概猜得到是為什么——七座方尖碑的其中一座永遠亡佚，各大公會，乃至于星門機構都不得不展開備用計劃，其實這個計劃，也就是圍繞著十二星共耀之地展開。
雖然人們還不清楚這十二枚星辰碎片具體在何處，但預言之中其實已經指明了，十二星共耀之地一定在第二世界。正因此，圍繞著第二世界渾濁域，鯨丘與泛光之海的一系列爭奪才會再一次白熱化。
但這只是表象。
其真相是——第三災，禍星湛清正在逼近，傳聞第三災禍湛清降臨之前，會有隕星撕裂蒼穹，金星之火會燃遍大地，繼而一場舉世之戰會令兩個世界彼此合并。
艾塔黎亞人將席卷大地的戰亂，看成吞噬一切的赤火。
而這也就是第三災的先兆，赤之災禍。
早有傳言說連接艾塔黎亞與海林的天之門扉會崩解，大陸橋會隨之斷裂，那正是兩個世界彼此融合的契機——但所謂的融合，其實是指艾塔黎亞的大半會沉入淵海之下。
正如昔日的海林之災。
屆時，考林—伊休里安，巨樹之丘，羅塔奧都有可能蕩然無存，傳言，奧述人與他們那位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早已在為此準備，入侵海姆沃爾不過是其先兆。
而其他國家也并非無從察覺，大多都有各自的準備。
自橡木騎士團分裂的這一年多以來，紅葉主管著塔波利斯一個分部的后勤，早已不止一次察覺各地市場物資價格的異常波動，顯然，其背后不止有一股力量在秘密收購那些重要的戰備物資。
這種現象還不僅僅發生在考林—伊休里安北方，甚至是南考林，偏遠如伊斯塔尼亞，乃至于跨過空海，奧述帝國，巨樹之丘和羅塔奧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波動。
不分國家，不分地區，這種物資的悄然囤積顯然是普遍性的，偏偏這三年來，除開秋暮戰爭與不久之前帝國對大議會發動的戰爭之外，整個空海大陸還算得上是異常的和平，在這種和平氛圍的籠罩之下，物資大規模的異常流動反而顯得詭異。
她私底下調查過那些物資的流向，最后得出一個匪夷所思的結論。
那些物資流向的終點，竟是第二世界。
紅葉忽然想到什么，主動開口道：“最近半年來，前往第二世界的人員大幅減少了。”
蘇菲微微一怔，看著她不由眼前一亮，解答道：“那是因為運輸船隊的占比變大了，紅葉女士，看來你已經察覺了一些什么？”
“這和這場戰爭有關？”紅葉卻反問。
方鸻在一旁聽得有些云里霧里，事實上從蘇菲開口開始，他好像就有些插不進這段對話之中。
不過蘇菲搖了搖頭，這才解釋道：“有一定關系，這正是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這位銀色維斯蘭的公主殿下面色少有地變得嚴肅起來，“法不傳六耳，接下來的話兩位最好是先對外界保密，包括你們的團隊，你們身邊的人也是一樣。”
她停頓了一下，才道，“帝國人之所以發起戰爭，是因為艾塔黎亞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什么！”方鸻大吃一驚。關于第三禍星即將降臨，他早有所料，甚至一直在為此準備。而關于艾塔黎亞岌岌可危的現狀，他其實也有所預計，畢竟各地蓋伊水晶的讀數持續異常，七海旅團更是在辛塔安浮空大陸的地下見證過帝國人為此的準備。
但這句話真真切切從蘇菲口中說出來，還是令他措不及防。而且所謂艾塔黎亞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這個所謂的無幾又究竟是多少？十年，一年，還是幾個月，這其中可是天差地別。
但蘇菲持續打破他的僥幸，開口道：“確切地說，是一年到三年之間，最多不會超過三年半，但要是快的話，可能只有一年零三個月的時間。”
“一年半都不到？”連紅葉也忍不住了，“禍星尚未降臨，可怎么會那么快？”
“這是根據蓋伊水晶讀數下降的速度預估的，”蘇菲答道，“工匠協會對此的調查不靠譜，不過星門港方面對此早有預計，根據互通有無的原則，各國高層應當也已經早已知曉了。”
紅葉終于反應了過來：“所以，這兩年半以來物資的異常調動的情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