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聞言，先是一怔，接著混身猛地一震，臉上的憤怒也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了一種被戳破某種無比久遠的事情后的驚愕與慘然。
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去辯解點什么。
但當他目光緩緩掃過遠處和周遭，看到門下弟子和師弟們的尸體，再想到宗門后山的那些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后，所有原定的狡辯之詞便都瞬間堵在了喉嚨里。
他沉默了良久，最終，才搖搖頭，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凄厲又絕望的慘笑。
“哈……哈哈哈！”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哈哈哈哈——”
“咳咳——”
笑著笑著，差點被口水嗆到的他伴隨著一陣陣老邁氣急的咳嗽，才終于勉強停了下來。
接著，眼中閃過一抹瘋狂與怨毒的他，就那么死死盯著院子里的黛玉和探春兩人，并幽幽道：
“是了，你們不說我都快忘了……”
“多少年了……”
“沒錯！”
“按當今天庭那該死的天條來算……我們這宗門上下，確實都是罪該萬死死有余辜！”
“但是——”
說著，他話鋒陡然一轉聲音變得陰沉起來，并不忘陰惻惻地威脅了起來：
“你們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片子，可知道，你們今日滅了我青囊宗，究竟是招惹了何等恐怖的存在？”
“你們難道就不怕？！”
聞言，探春柳眉一豎冷聲道：
“不怕啊！”
“我們不想知道會招惹到誰，也不想知道動了誰的人。”
“我們只知道，今日的任務，便是要將你們青囊宗上下，從這世間徹底抹去！”
“雞犬不留？”
其實安妮的意思是將這個宗門里的惡人消滅干凈就可以了，雞犬什么的應該是無辜的？
但探春可不管那么多，在這半個時辰的攻伐里，遇到的那些朝著她犬吠的惡犬，對那些助紂為虐的畜生，她也一柄給處理掉了。
“任務？”
那老頭敏銳地捕捉到了某個詞，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急忙追問道：
“是誰派你們來的？”
“你們背后是誰在指使？！”
他試圖問個清楚，因為如果知道幕后的主使是誰的話，或許他還能有一線生機？
然而這次，回答他的卻是另一個殺神，也就是那林黛玉。
“沒人指使。”
“是我家師父讓我們來的，不過是為民除害罷了。”
她緩緩抬起那雙被血污微微模糊、卻依舊清澈見底的眸子，然后聲音平靜無波，就那么簡簡單單平平淡淡地說著。
“你家師父？”
老者眉頭緊鎖，繼續急促地追問道：
“你家師父又是誰？”
“是哪位仙尊？”
“還是哪位仙家大族或仙官？總得有個名號吧？！”
然而，林黛玉卻微微偏了偏頭，似乎覺得回答對方這個問題很無聊。
“師父就是師父，不是‘誰’。”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顯然是并不想透露安妮的任何信息。
“你——”
聞言，那老頭差點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隨即他怒極反笑道：
“好！”
“好一個‘師父就是師父’！”
“難道老夫今日注定要死得不明不白，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
“就不能讓我做個明白鬼嗎？！”
他悲嗆地大聲嘶吼著，帶著不甘與絕望，也不知道真的是情感流露，還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林黛玉看著對方那激動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但語氣依舊沒有什么起伏。
“不能。”
“說了，也沒用。”
“為何沒用？！”
老者不滿地瞪大著眼睛。
林黛玉頓了頓，仿佛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那般，用那輕柔卻冰冷的嗓音幽幽道：
“因為師父說了，待料理完這里，她會親自出手，將你們所有人的魂魄真靈，都處理干凈。”
“省得你們心存僥幸，或是死后有什么殘念，跑去地府冥司那里，告她的刁狀，平白添些麻煩。”
“你是做不成明白鬼的。”
她的話雖是大實話，但那內容卻足夠令對方毛骨悚然。
“煉、煉魂？！”
果不其然，那老者聞言，如遭五雷轟頂般，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瞬間褪盡，只剩下死灰一片并踉蹌后退了兩步。
畢竟他身為修士，自然是知道‘煉魂’意味著什么的，那是比形神俱滅還要恐怖的下場，是真正的永世不得超生！
于是，自然而然的，此時此刻，他之前所有的僥幸、所有的威脅、所有的不甘，在林黛玉剛剛那句話面前，都已顯得無比可笑和無力。
所以，他沉默了，老邁的身體也開始微微顫抖著，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就在這時，兩道同樣渾身浴血的倩影從不同的方向飛掠而來并輕盈地落在了黛玉和探春兩人的身側。
而來人不是誰，正是丫鬟雪雁和紫鵑。
她們兩人身上也同樣沾滿了血跡，但眼神兇狠，氣息也越發沉穩，顯然在經歷了血腥的洗禮之后，再不復之前的那種懵懂丫鬟的模樣了。
“林姑娘！”
“三姑娘！”
雪雁先是持劍分別對著黛玉和探春抱拳行了一禮，然后快速稟報道：
“整個山谷內外，包括所有的閣樓、密室、暗樁，我們都已仔細搜查過一遍了。”
“所有發現的青囊宗門人，無論死活，都已補刀確認，絕無遺漏。”
“待我們離開時，只需再放上一把真火，定能將此地付之一炬，確保不留任何活口跟痕跡！”
她語氣干脆利落、條理清晰地說著那種殺人放火的事情，還有還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對的，看起來似是已有了不小的成長。
“我這邊的事情也處理好了！”
接著，紫鵑也上前一步。
不過，她的臉色比雪雁更白一些，眼中殘留著一絲不忍與后怕，但語氣還算是平穩：
“方才，我在后山的地牢里，發現了五十多名被關押的婦孺跟孩童，已按照之前的吩咐，將她們盡數放出，還分發了一些干糧和盤纏，指引她們趁夜從后山小路下山去了，想必此時已走遠。”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低沉下去，帶著某種壓抑不住的怒火。
“另外……”
“除了牢房里發現不少被折磨致死的干尸之外……”
“我還在他們后山那處所謂的‘煉丹秘地’周圍，發現了……發現了數個巨大的亂葬坑！”
“里面……”
“里面層層迭迭，都是骸骨！”
“一層又一層，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但怕是不下數千之眾！”
“具體數目……我沒敢去細數怕是也數不清！”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已然有些哽咽，然后還忍不住抬頭，用兇狠的目光咬牙切齒地看向了那個老頭。
黛玉和探春兩人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冰霜之色更濃。
尤其是黛玉！
當聽到竟有‘數千之眾’、‘層層迭迭都是骸骨’等字眼時，她那握著劍柄的手指關節已然捏得發白，同時那雙原本冷靜麻木的眸子里，就再一次有了那種名為‘憤怒’的火焰在跳動。
緊接著，她之前對于過度殺戮產生的些許不適與罪惡感，在此刻便被那滔天的罪孽和怒火給徹底沖散，剩下的也只有冰冷徹骨的殺意。
所以，她不再有任何猶豫，提著仍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向那面如死灰的老者走去。
雖然她的腳步很輕，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見狀，探春、雪雁和紫鵑都沒有上去干涉，只是默默圍在周圍，并暗自警惕著，身上的氣機引而不發，直接用行動和神識徹底堵死了那個老頭所有有可能的退路。
那老頭見黛玉逼近，死亡的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于是再也顧不得什么高手風范或是老祖威嚴，直接驚恐地尖聲叫道：
“仙子！”
“且、且慢動手！”
“且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