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個月之后……
這一天,天氣晴朗,萬里有云。
而神都帝京千丈云海之上,一艘造型流線、通體花梨木、閃爍著靈光的嶄新云天飛舟,正平穩而迅捷地破開云層,沿著某條城際高速航道朝著城外的某個方向高速飛去。
這艘天舟并不算特別巨大,長約十丈寬約三丈左右,但設計精巧線條流暢,不僅有封閉式的船艙遮風擋雨,船體上還鐫刻著復雜的靈紋陣法,路上幾乎沒什么天舟跟它一樣的,讓來往的舟船或者那種騎著電驢……不是,是踩著飛劍餐風露宿的修士們一看就知道是近期才從工坊中新鮮出爐的某個新型號。
然后船尾處,還有一道淡淡的藍色靈焰噴涌而出,推動著這艘天舟以極快的速度在劃分好的這條城際高空航道內飛快穿梭著,甚至還不停地超船著,直接把許多舟船和御劍飛行的修士們都甩在了身后。
船艙內,空間雖不算特別寬敞,卻布置得舒適雅致。
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四壁鑲嵌著可以調節亮度的水晶壁燈,船艙后頭還有鋪著錦墊的軟榻、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甚至中間還有一張固定的小茶幾,上面擺放著靈果和清茶若干。
但那些不重要!
反正此刻,黛玉、探春、紫鵑和雪雁四人對天舟完全沒什么興趣,她們就那么正興奮地擠在船艙一側那最大的舷窗處,臉蛋幾乎貼在了冰涼的窗棱木頭上,就那么紛紛瞪大著眼睛,貪婪地俯瞰著舷窗外的壯麗景象并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們四人都是第一次乘坐這種私人小型觀光式的天舟出行,更是難得的是還有如此機會從如此合適的視角去俯瞰神都這座傳說中的仙家帝京,所以就難免有些失態。
天舟此時飛行在千丈,也就是三千米以上的高空軌道,這個高度下方既可以看到浩瀚無垠的地面,也可以看到那些如同鋪展開的、翻滾不定的白色絨毯一樣的云海。
特別是當穿過那一朵朵巨大云層的間隙,可以清晰地窺見下方那片龐大得超乎想象的城市輪廓。
在下邊,她們看到了有無數的瓊樓玉宇、高塔廣廈、園林府邸,它們如同精心雕琢的模型一般星羅棋布在大地上,還被分成了一個個坊市并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而更令她們驚嘆的是天空中那些大小不一、遠近錯落的浮空島嶼。
它們的高度雖然不如她們榮國仙府那么高,卻如同倒懸的山巒那般,被氤氳的靈霧環繞,且島嶼上綠意盎然,亭臺樓閣若隱若現,成群的仙鶴、靈禽在其間翩躚起舞,時不時發出悠揚的鳴叫。
偶爾路過某些近處的浮空島旁邊時,還能看清那些建筑精致的飛檐枓栱和流淌的瀑布靈泉,甚至還能看到上邊的人物,雖然奢華和靈氣比不過充滿了仙家氣象的寧榮二府,但其多樣性卻遠非困居于榮國府一隅的她們所能想象。
“哇!”
“三姑娘您快看那邊!”
“那個浮空島也好大!”
“上面的樓閣也是金光閃閃的,莫不是哪位王爺的府邸?”
忽然,雪雁指著遠處一座格外宏偉的島嶼,激動地扯著探春的袖子,小臉因興奮而通紅。
她這段時間雖也見識過一些世面,但神都的盛景,就依然遠超她的認知。
紫鵑雖然也看得目眩神迷,但到底是從小在賈母身邊長大,見識稍廣些,還能維持些穩重。
所以,她看了看后便輕聲解釋道:
“王爺的府邸可沒有那么矮的高度,事實上,各個親王王府的高度可是高于咱們國公府的。”
“你看那島的形狀,大小和建筑制式,想必應該是某個不對外開放的衙門建筑?”
她有些不確定地說著,然后看向了探春。
探春沒有說話。
她一雙俊眼熠熠生輝的,雖不像雪雁那般大呼小叫,但緊繃的嘴角和微微顫動的睫毛泄露了她內心的激動。
突然!
她指著另一處被七彩霞光籠罩的島群并驚呼道:
“你們瞧那邊,霞光隱隱,有鳳鳴之聲怕不是‘棲鳳閣’?”
“據說那里,可是專司培育珍稀仙禽靈獸的衙門所在呢。”
她素來留心府外事務,也有心仙舉,所以,對某些仙家機構也有所涉獵,知道的自然比雪雁和紫鵑多那么一點。
林黛玉也同樣站在舷窗前,挨著探春。
不過她對神都的了解很少,之前那唯一的一次下來還喝醉了,所以,此時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高低遠近的景色,也不怎么說話。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于活動的淡紫色窄袖束腰裙子,頭發簡單地綰起,可能是由于長時間修煉的緣故,此時她少了幾分平日的柔弱,多了幾分利落和英氣。
但不知為何,窗外的景象固然讓她震撼,但她的眉宇間卻隱隱籠罩著一層輕愁與擔憂?
以至于,看了一會兒,她終究還是忍不住轉過身去,目光投向船艙內側的那張軟榻。
因為啊,她的那個糟心小女孩師父,此時正毫無形象地仰面躺在上面閉著眼睛,似乎在小憩呢。
對于某個幾乎天天往神都跑的糟心小女孩來說,這種景色對方想必定是看膩歪了,所以,就并不像她們這樣大呼小叫的。
見狀,黛玉遲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輕聲去開口問道:
“師父……”
“咱們這次出來……您事先,可曾稟明過外祖母?”
“得了她老人家的允準?”
是的,這就是她的臉上之所以會帶著那絲不易察覺的輕愁與擔憂的緣由!
鑒于上一次某人‘拐帶’她去神都吃大餐,鑒于那次先斬后奏的前科,林黛玉很擔心這次又是‘私自下凡’。
若真的是那樣的話,外祖母得知她和探春被一起帶著出府,還不知會急成什么樣子,然后回頭估計又少不了要有一場風波。
聽到黛玉的問話,原本正興致勃勃看風景的探春也立刻回過頭來,臉上同樣露出了關切和詢問之色。
她雖是庶出,但也是賈府的姑娘,也素來知禮數,深知未得長輩允許私自離府,尤其是離開神都范圍,乃是多大的罪過。
(ˉ▽ ̄~)切 然而,軟榻上的安妮連眼睛都沒睜,只是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小手。
“問過了問過了!”
“你這家伙,同樣的問題都問人家第三遍了!”
“煩不煩呀?”
說著,安妮忍不住扭頭去瞪了一下,聲音帶著那種慵懶和一絲被反復追問的不耐煩。
林黛玉被噎了一下,但并未放棄。
她抿了抿唇,聲音更輕,但卻更執拗地追問了起來:
“那……外祖母她,當真同意了?”
“您該不會是……不等她點頭,就直接把我們給帶出來了吧?”
她可是知道的,上一次某人就是通知了一聲就把她帶離賈府了,壓根就沒有得到外祖母的同意!
知道對方什么意思的安妮這時先是滿頭黑線地斜睨了林黛玉一眼,接著才懶洋洋的,同時臉上露出一個得意和近乎狡黠的笑容。
“這次你可就猜錯啦!”
“你那外祖母,這回可是點頭同意了,還是親口答應的哦!”
“啊?”
“真同意了?”
林黛玉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一雙秋水明眸更是微微睜大,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怎么可能?”
說著,她下意識地看向探春。
然而探春也是一臉愕然,她壓根就不知情。
“怎么不可能?”
安妮越發得意,直接在軟榻那晃了晃小腦袋。
“也許是她知道,就算她不同意,人家也有的是辦法把你們帶出來,所以干脆就順水推舟,點頭應允了唄!”
()嘿嘿 是的,安妮去通知對方只是通知而已,對方同意不同意都攔不住她,而對方這次之所以同意得那么干脆,或許就肯定是有著這方面的原因的。
林黛玉無言以對,張了張嘴,竟不知該去說點什么。
不過她想想,也覺得可能,畢竟以她這位師父那行事無所顧忌的作風以及鬼神莫測的手段,外祖母若強行阻攔,恐怕真的沒什么用。
與其如此,或許……真的就只能選擇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