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仍舊是林黛玉和安妮住的那座小浮空島,在那后院中央,在那個較為開闊的花園石板空地上,正有四道青春妙曼的身影在飛快舞劍著。
而其中,為首者就正是林黛玉。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于活動的月白色窄袖練功服,腰間系著一條水綠色的絲絳,烏發僅用一根紅玉簪子簡單挽起,幾縷碎發因汗水的原故緊緊貼在她那光潔的額角,但她卻沒空去管那么多。
此時,隨著她的舞動,她手中緊握的那柄通體泛著淡淡寒光的秋水劍偶爾發出陣陣的呼嘯嗡鳴聲,身姿更是輕盈靈動異常蘊含著某種神奇的韻味,劍隨身走間,一套基礎的煙雨劍法在她手中信手施展出來,竟如行云流水般渾然天成。
劍氣雖未外放,也沒有運轉靈力,但卻隱有凌厲的破空之聲,然后偶爾劍光點點,更是如寒星乍現,又如流水那般滔滔不絕,要是有旁人在,就定是會少不了為她喝彩幾聲。
而對此,她卻沒有多少的反應,只是神情專注地演練著,同時眉宇間那股書卷清氣與練劍時的英氣奇異地融合在一起,看著別有一番颯爽的風致。
在她身后,賈府的三姑娘探春、以及黛玉的那兩個貼身丫鬟紫鵑、雪雁也一起各自持著長劍,正努力跟著黛玉的節奏去練劍,看起來還有鼻子有眼的,至少能跟著一起練了,只是細節處還有待提高。
而其中探春的天資最好,也最肯下功夫去練同時也最有時間,所以她是學得最快的,此時她一招一式之間已有幾分模樣。
紫鵑和雪雁則稍顯笨拙招式還有點生硬,但她們也都練得十分認真,額上隱隱見汗。
可能是愛屋及烏,自從黛玉入住榮國仙府,賈母那自然是萬般憐愛,不僅分了一座浮空島,其起居用度、份例供給都與寶玉一般無二,連迎春、探春、惜春這三個正經孫女兒都要略靠后些。
而那賈寶玉也是,待黛玉更是與家中別個姊妹不同。
每日晨昏定省的時候,他必是要纏著黛玉坐在一起說話,平日里但凡得點空,也會便想方設法往黛玉的院子里鉆,總想要與黛玉說上幾句話,一同玩耍片刻才好。
黛玉初時礙于情面,又恐拂了外祖母和二舅母的面,所以只得虛與委蛇,但時日一長,對某個表哥那過于熱絡、毫無邊界感的‘親近’,以及對其終日無所事事、只知在內幃廝混的做派,便不免心生煩擾。
偏偏她那不靠譜的師父安妮,整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多半時間都在神都的各坊市,特別是在那美食坊流連,白日里除卻睡覺時間外極少在院中,所以也自然是沒法替她去擋一擋那位‘混世魔王’的。
這不?
今天,估摸著某個火焰大仙多半又溜去神都尋覓美食后,賈寶玉便又如聞到了腥味的貓兒那般,先是探頭探腦地在院子外偷瞄了一會,最后便興沖沖地快跑著尋了過來。
“林妹妹!”
“林妹妹——”
他今日穿著一身家常的銀紅色撒花箭袖袍,腰間松松系著五彩絲絳,項上依舊掛著那金螭瓔珞和通靈寶玉,面上帶著慣有的、慵懶又熱切的笑容,一路分花拂柳,徑直走進了小院。
然而,當他看到院中黛玉等人仍舊正練劍練得專注,而非如他預想中那般在房中讀書、下棋或做些女兒家的雅事時,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淡了幾分,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緊接著,他繼續快步走到近前,也不顧是否會打擾,便那么揚聲說道:
“我說!”
“好妹妹!”
“這好好的,你們怎么又練上這些勞什子了?”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贊同與一絲自己又一次被冷落的不滿,仿佛黛玉練劍是什么大逆不道或者不該做的事情一樣。
正一劍刺出、招式將老的黛玉聞聲,手腕微轉,劍尖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接著順勢收勢將劍歸鞘,然后穩穩站定。
呼——!
接著,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又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子,這才抬起那雙似蹙非蹙的罥煙眉,淡淡地瞥了又跑來打擾她們的表哥賈寶玉一眼,隨即才用那有點疏離的語氣哀怨道:
“誰是你的‘好妹妹’?”
“三妹妹,你二哥哥喊你呢,還不快去應著?”
話音落下,她故意將話頭引向了一旁正在收劍的探春,顯然是不想去接賈寶玉那沒頭沒腦的埋怨她的話。
“哎……”
探春見自家二哥來了,也只得輕嘆一聲收起手中的長劍,轉而對著旁邊同樣侍立一旁并擦汗的紫鵑和雪雁示意了一眼,讓她們去端茶來。
畢竟,眼下這個家里的混世魔王來了,她們接下來大概率是練不成了,所以,還是先端茶倒水,將對方給哄走后再做打算?
于是!
探春又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才笑著接口道:
“二哥哥喊我,從來都是‘三妹妹’、‘探丫頭’,何曾叫過我‘好妹妹’?”
“方才那一聲,定然不是在喚我。”
她心思靈透,豈會不知黛玉那是在拿她當擋箭牌?
不過,她卻也樂得去配合搭話,順便趁機去揶揄一下自家的那位不靠譜且正事不干的二哥哥。
“嗯?”
黛玉見探春不僅不幫自己解圍,反而跟著‘落井下石’,不由得輕輕瞪了對方一眼。
隨即佯怒道:
“好你個三丫頭!”
“枉我這兩日悉心指點你們劍法,耗費心神,可你這小蹄子卻不念著好,反倒幫著外人來編排我了?”
“看我不教訓你!”
說著,故意將賈寶玉給說成是‘外人’后,她也不動用靈力,只憑精妙的劍術,身形一晃,手中未開鋒的秋水劍連鞘帶出,瞬間化作一道白影,便朝著探春攻了過去。
“呀——!”
探春顯然沒想到黛玉翻臉這般快,還說動手就動手,于是慌忙舉劍去招架。
但可惜,她那點初學的劍法,在黛玉眼中卻破綻百出。
唰——!
唰——!唰——!
只見混戰中黛玉身法輕盈,劍鞘或點或撥,不過三五招,便聽得‘啪!啪!’兩聲輕響,然后探春的左右臀側各挨了一下,雖不是很疼,卻讓她瞬間手忙腳亂,長劍都險些脫手。
“哎喲!
啪!啪!
“好姐姐!”
“好師父!”
“您快饒了我吧!再不敢了!”
又挨了三下后,探春連忙跳出戰圈,然后一邊揉著屁股,一邊連連討饒。
與此同時,她心下也是暗暗驚嘆著,因為明明她自己跟黛玉修為同是練氣三層,甚至自己踏入此境還略早幾日,可單單論這近身劍術,雙方的差距簡直就是云泥之別!
都是同一天練劍,結果黛玉的劍招精妙老辣,仿佛浸淫此道數十年一般,不僅能指導自己和紫鵑、雪雁三人,關鍵是即便自己和雪雁、紫鵑三人聯手,在其手下也走不過十招?
她總覺得吧,對方練一天的成效,怕是最少能抵得過自己跟紫鵑、雪雁三人苦修一年的,乃至更久?
“啊哈哈!”
這時,一旁的賈寶玉見兩個妹妹‘打’了起來,反倒覺得有趣,竟在一旁拊掌大笑道:
“三妹妹,你這又是喊‘姐姐’又是喊‘師父’的,倒把我也給弄糊涂了!”
“林妹妹到底是你的姐姐,還是你的師父啊?”
他只覺得這兩人之間稱呼混亂挺好玩的,也覺得這里的氣氛好,渾不覺自己才是這場小小‘沖突’的始作俑者,要不是他跑了來,這里也不會這般鬧騰。
探春再次揉了揉還有些發麻的屁股,又沒好氣地白了寶玉一眼,接著采用那帶著幾分自豪的語氣道:
“林姐姐可厲害了,她近日開始指點我們劍法,助我們穩固修為,錘煉體魄,于我而言,既是血脈相連的好姐姐,亦是傳道授業的好師父!”
“我們這叫‘亦師亦友’!”
“像二哥哥你這種整日只知道到處廝混頑鬧的,自然是不懂!”
她這話既是解釋,也暗暗刺了寶玉一下,嘲諷某人成日里不干正事。
“哈!”
然而賈寶玉聽了,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更加有趣。
他如同是沒聽懂一樣,竟笑嘻嘻地轉向黛玉,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調侃與不以為然的表情繼續問道:
“林妹妹,你如今這般刻苦,劍法又使得這般好……”
“難不成,將來真要去考那仙舉,搏個功名回來?”
說著說著,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變得有些激動,還帶著那一種帶著某種荒誕感的憤世嫉俗板起了臉來。
“前些時日不是說過么?”
“你們好好的一個清凈潔白的女兒家,何苦要去學那些個釣名沽譽之徒,硬要往那‘國賊祿鬼’的濁流里扎?”
“豈不污了你們的靈秀之氣?”
他再一次將那些追求功名、為國效力的修士一概斥為‘國賊祿鬼’,語氣中充滿了鄙夷和憤慨,估摸著應該是這幾日又被他那身為‘國賊祿鬼’的老爹給揍了,所以看到認真修煉的都覺得不順眼?
此言一出,院中氣氛為之一凝,原本心情還好的林黛玉和探春齊齊皺起了眉頭。
特別是探春!
她本就是個要強的,看不得府中一個個男人不爭氣,而平日里她雖也是時常會將仙舉拿來開玩笑,但其實,她心底下是有想要去考仙舉的想法的,只是不是現在,也不是這一屆而已。
或許,她下一屆,也就是等六年后會考慮?
所以啊,現在再次聽到自己二哥哥又跑來這里說那等混賬話,她心情就自然是不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