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只見那光幕擴大之后,其里邊竟赫然出現了一位和真人無異,但卻似乎沒有實體的少女幻影?
她身著一襲淡雅如煙的白色廣袖留仙裙,裙的下擺還繡著精致的云水暗紋,烏發如瀑,俏臉冷峻,秀發還僅以一根簡單的青玉簪子松松挽起些許,其余披散在肩頭。
且其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出塵,眉目如畫,尤其是那一雙似蹙非蹙的罥煙眉,以及眉宇間那縷揮之不去的、仿佛凝結了江南所有煙雨的輕愁……看過去,恍若神仙中人!
那就是神仙中人!
不過那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光幕中的少女容貌竟與站在光幕之外的林黛玉,有著八九分的相似?
只是和外邊的林黛玉比起來,對方看起來年紀要稍長幾歲,約莫在十七八歲的模樣眼神更為沉靜和深邃,周身更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飄渺仙氣,仿佛隨時會化入煙雨之中飛升而去那般。
“這……這是……”
震驚之余,探春率先失聲。
她先是看看光幕中的那個年紀更大幾歲的‘林黛玉’,又看看身旁真實的差不多十一歲的林黛玉,眼中充滿了某種難以置信。
紫鵑和雪雁就更別提了,她們齊齊驚得張大了嘴巴,然后看看旁邊的自家林姑娘,又看看光幕里頭的那個更大更漂亮的林姑娘,一時間幾乎都說不出話來了。
而林黛玉本人,更是如同被定身法定住了一般。
她就那么怔怔地望著光幕中那個與自己幾乎完全一樣,卻又虛長幾歲,看起來更加成熟和清凈的‘自己’,心中也不由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復雜的情緒。
其中有驚愕,有茫然,還有一絲……莫名的熟悉與悸動?
她不知道是為什么,總覺得對方似乎跟自己很熟悉,但具體哪里熟悉,又熟悉在哪里,就怎么都說不出來了。
甚至,在驚訝之余,林黛玉還壯起膽子上前,想要觸碰一下那個光幕里的另一個自己。
“呀——!”
但可惜,驚呼過后她發現,除了觸碰到空氣之外,自己的手即便直接沒入了對方的臉頰和腦袋里,也完全沒有任何觸感和阻礙。
那似乎,真的就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幻影,而不是真實存在的人?
而面對林黛玉的觸碰,光幕中的那個‘林黛玉’全息影像沒有反應,對另外三人的震驚也恍若未覺。
她只是手持一柄與林黛玉手中秋水劍樣式相仿、卻似乎更為古樸、精美和靈動的長劍靜靜地站立了片刻,然后,仿佛是設定好的程序被激活那般,她緩緩上前一步開口了。
那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和江南儂語風,就那么用那種和林黛玉相似七八分,但語調卻更加硬朗堅定的語氣開始緩緩講解了起來:
“接下來,我要講解的是‘煙雨劍法’!”
“煙雨瀟湘,顧名思義,其劍法總綱承自上古地仙之祖,取瀟湘云雨、潤物無聲之變,非蠻力可及,非剛猛可成。”
“其意,如江南三月之煙雨,看似綿柔繾綣,潤物無聲,實則千絲萬縷,皆蘊天地肅殺之機。”
說到這,光幕中的那個‘林黛玉’開始拔劍并緩緩舞動起來,然后一邊舞動劍招,一邊繼續講解著。
與此同時,如同是生怕那正目瞪口呆的林黛玉和探春四人聽不懂看不明白一樣,她還故意放緩了語速和比劃劍招的速度。
“習此劍者,首重悟‘道’!”
“正所謂,雨潤萬物而不爭其功,云藏九霄而匿其形。”
“柔至極處,可化百煉鋼;虛至極處,能納須彌山。”
“劍未出,意先至;意所至,雨隨行。”
她的講解清晰而富有層次,與她那清冷的外表形成奇妙的呼應。
“注意看!”
話音落下,光幕中的那‘林黛玉’動作猛地快了起來。
她手中長劍先是直直地往前一刺,只是手腕輕顫,那劍便如同是活了過來那般,發出一陣極其細微、卻仿佛能直透人心的嗡鳴聲,如同春雷炸響,又如同是春雨初降時,第一滴雨絲落入平靜潭面激起的漣漪那般,然后光幕中氣流涌動,那連綿的劍招下,恍若春雨綿延那般?
雖其只是輕抬皓腕并虛引,但滿庭煙雨卻凝成了億萬懸針般的劍氣,云袖拂過之處,雨絲劍氣自動織成陰陽魚紋,無形的太極生化在空中的顯形,又很快消失無蹤。
而當第一滴雨順著她的劍尖開始墜落,猛烈的劍氣才開始從虛無中顯形。
然而,她那劍鋒走的不是弧,不是刺擊,而是像漾開的漣漪。
每一圈漣漪里,都藏著一重云岫,云岫間又生出新的雨幕……同時,她旋身時帶起的不是風,是被劍意馴服的煙雨,那些雨在離她三寸處自動拆解成更細的霧,霧中又綻出青蓮劍鋒的虛影。
目瞪口呆觀看著的林黛玉和探春四人只見她衣袂如寫意水墨在宣紙上肆意洇開,隱約看到凌厲劍氣卻又聽不見劍鳴,只是如聞雨叩芭蕉、霧鎖重樓那般的天地清音。
而最玄妙處在于,對方收勢的剎那,劍尖輕點某滴將落未落的雨珠,然后整座庭院忽然陷入絕對靜止,所有雨珠懸在半空,每顆水影里都倒映著一式未盡的劍招。
如果對方真的是真身在此,如果對方施展的真的如同看到的劍招表現出來那般的劍氣劍意的話,只怕在那如春雨般的劍勢下,整座浮空島早已在瞬間化為齏粉了吧?
但可惜,那終究只是虛影,所以即便她們隱隱感受了駭人的攻勢,但最后直到劍招使盡,也都什么都沒有發生。
而這時,待其收劍斂息退步,萬千雨珠劍意才齊齊落地,聲響如同是合成一聲悠長的嘆息那般,恍若天地方才剛剛陪她練完一場太初之舞?
原來……
那劍法演練到最后,舞的竟不是劍,而似是造化本身?
“你們都看到了。”
“出劍時劍鋒輕顫,其意如雨絲墜潭。”
接著,沒等四人回過神來,她開始拆招和細細講解起來,聲音伴隨著動作,一招一式都慢慢施展出來。
“這一劍……”
“非以力破,而以柔勁分化、引導、纏裹敵勢。”
“想象敵之攻勢如江河奔涌,我之劍意則化為籠罩江河的濛濛雨霧,使其勁力陷入無邊泥濘,消弭于無形。”
她一邊說著,一邊以極慢的速度再次演示了剛剛那幾個基礎的起手式和運劍軌跡及技巧。
只是,那軌跡不知為何,即便很慢也是玄奧難明,但卻又帶著一種天然的美感?
“另外!”
“步法當暗合洛書河圖之數,身形需化入周遭煙嵐水汽,似有還無,若即若離。”
“劍光吞吐間,當如云中隱雷,藏鋒斂銳于虛實交迭之間,待敵露出破綻,方可如驚雷乍現,一擊破其命門要害!”
“劍隨心走,心在意前……”
“心,當隨天上云卷云舒,自在飄渺;意,須共瀟湘夜雨,潤澤萬物亦含肅殺。”
“劍尖所指便是太極初生之處;劍氣所化,便是萬千雨絲,終將匯聚成無垠滄浪。”
她的話語如同詩歌,將劍法的意境闡述得淋漓盡致。
緊接著,她再一次開始演練另一招劍招。
雖是以影像形式呈現,但那劍招的精妙、身法的靈動、以及那種獨特的‘煙雨氣息’的意境,卻透過光幕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劍起時,如同瀟湘清晨的第一縷薄霧升起,縹緲難測;劍鋒劃過,帶起細微的破空聲,宛如雨打芭蕉,清脆又密集;身形旋轉騰挪,恰似云氣流動,無拘無束;劍光時而綿密如織,時而疏落有致,當真將‘縹緲’二字的變幻莫測展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