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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指點,無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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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巖不得不承認,自己面前的這個矮矬子對于中國歷史上的這些個先賢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有一點這家伙說錯了。

  蘇東坡是大才不錯,可是卻是個失敗的倒霉蛋。

  而且雖然也能算得上千年不世出的大才,可是對比當今天子,卻也是相差甚遠。

  蘇東坡一生,詩詞造詣之高自然不必多言,但是對于治國與民生方面,卻也是一般般。

  詩詞可愉人之情,可是治國卻是關乎天下百姓,孰高孰低,自不必多言。

  不愿意就這個話題與北條菊次郎多加爭辯的李巖干脆打了個哈哈,岔開了話題道:“先賢荀子認為趨利乃是人之本性,李巖亦深以為然。只是不知道北條先生是不是愿意多替自己考慮考慮了?”

  北條菊次郎此時正沉浸在蘇東坡不世出的絕世風采之中,又如何愿意沾染這些銅臭之氣,以使自己的靈魂受污,離蘇學士越行越遠?

  因此,北條菊次郎也只是淡淡的道:“請李公子明示。”

  李巖覺得眼前這人腦袋絕對是有毛病的,按照皇帝陛下的說法,眼前之人的腦袋里面能養魚,絕對的。

  盡管搞不懂北條菊次郎的腦袋里在想著什么才會出現這么一副淡然如同隱士的神情,李巖卻接著說了下去:“北條先生如果愿意的話,李巖倒也有些路子,每個月可以給先生提供十斤的福幫膏,如何?”

  蘇東坡?

  去想蘇學士,哪兒有真金白銀的福壽膏來得痛快?

  終于把思維扳回到正軌的北條菊次郎眼睛一瞇,盯著李巖道:“李公子既然有路子,卻絕口不愿意將方才的一百斤福壽膏加到一百五十斤,不知可有教我?”

  李巖輕笑道:“那是給幕府大將軍的,是由任公公所支配的,與李巖并無絲毫干系。

  現在李巖說的這十斤,卻是完全能夠由李巖做主的,不知道這個解釋,北條先生以為如何?”

  可恥!

  北條菊次郎心中憤憤不平的想著,卻點了點頭表示認同:“任公公的歸任公公,李公子的歸李公子,這個并沒有什么問題。”

  李巖呵呵笑道:“不錯,正是如此。任公公的歸幕府,這是他私人所出,所以李巖不能答應北條先生一百五十斤的要求。

  但是李巖的歸北條先生,這十斤福壽膏卻是完全由李巖做主,結果自然大不相同。”

  北條菊次郎點了點頭,問道:“那不知道李公子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李巖笑道:“十斤的福壽膏,說多不多,說少卻也絕對不少,最起碼價值一百六十兩黃斤,北條先生以為如何?”

  北條菊次郎唔了一聲,卻反對道:“若是拿去售賣,自然是二百兩黃金都不止,何況是區區一百六十兩。”

  見李巖想要開口說話,北條菊次郎卻是擺了擺手,接著說道:“但是這東西從大明到日本的價格,卻遠不足百兩黃金之價罷?”

  李巖道:“如果這東西還有第二家能賣的和我大明的福壽膏一般的品質,那么自然是不值。

  但是顯而易見,市面之上并沒有第二家福壽膏的品質能如同我大明的福壽膏一般,價比黃金,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北條菊次郎道:“那么李公子的意思呢?”

  李巖道:“李某的意思很簡單,這十斤福壽膏,北條先生盡管先拿去售賣,不要一文錢的本金。等售賣完了之后,再返還一百五十兩黃金給李巖,如何?”

  北條菊次郎譏笑道:“一百五十兩黃金?李公子好大的口氣!一百兩黃金!”

  李巖戲謔的看著北條菊次郎道:“北條先生不愿意,自然還有東條西條南條。

  只是離了大明的福壽膏,不知道北條先生又要去哪兒找這般無本生利的好生意?

  別忘了,無本的生意,跟天上掉餡餅有什么區別?這種機會,錯過這一次,可就沒有第二次了!”

  本來被李巖氣的作勢欲走的北條菊次郎頹然坐了下來,苦笑道:“李公子當真是好本事。一百五十兩便一百五十兩,北條應下了。

  只是不知道李公子就不擔心北條拿了福壽膏后一去不回?”

  李巖呵呵笑道:“北條先生盡管試一下。家師與我大明的西廠督公魏公公,東廠督公曹公公,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公公,還有錦衣衛田指揮使,許指揮使的交情都是極好的。

  若是北條先生自信能躲得開大明廠衛聯手的追殺,盡管放手一試,不妨事。”

  李巖根本就不擔心北條菊次郎有那個本事,能卷了福壽膏跑路。

  就他們這些矮矬子,拿到福壽膏的第一件事情如果不是自己先吸食一下以享受下大人物的待遇,那才叫見鬼了。

  而且看北條菊次郎那副鬼樣子,就知道這家伙肯定是吸食過的,這十斤福壽膏到手,他自己肯定會吸食一部分,但是肯定會老老實實的拿著剩下的黃金回來跟自己再換上十斤。

  甚至于二十斤。

  北條菊次郎點了點頭道:“李公子說的不錯,大明廠衛的赫赫威名,便是北條在日本也是聽說過的,也難怪李公子如此放心,敢將這十斤福壽膏先托付給北條。”

  北條菊次郎接著又是自嘲般的一笑:“天下之大,只怕一輩子躲在幕府或者天皇陛下的皇宮里面不出來才能保證安全吧?”

  李巖笑著點了點頭,心下卻是不以為然。

  幕府和倭奴王宮?那種比篩子強也強的有限的破地方敢說保證安全?

  你讓大明南京原來的皇城怎么想?讓洛陽和長安的歷代皇城怎么想?讓現在在京師的紫禁城怎么想?

  但是不管怎么說,今天的事兒算是告一段落了,最起碼那個武士被凌遲的事兒就這么揭過去了,幾百斤的福壽膏也找到了銷路,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的完美。

  放下了心中的擔子之后,李巖又命人布置了一些酒菜,與北條菊次郎對飲起來。

  送走了北條菊次郎之后,李巖才又去了施鳳來的家中,在書房之中見到了等候自己多時的施鳳來。

  看著李巖的神色,施鳳來笑道:“怎么樣兒?完成了?”

  李巖施了一禮之后道:“是,已經完成了。只是那些倭人實在是太過于小家子氣,張口只要了二百斤的,學生一路順加往上加也只加到了一百斤,他們便同意了。”

  施鳳來點點頭道:“不錯了,日本畢竟是島國,地狹而民智不開,與我大明統御萬邦相比,自然就缺了那份睥睨天下的大國氣度。

  只是這里的百姓也不可小覷,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頗有我中原之地強漢時的風采,雖然大不相同,可也是個問題。”

  李巖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道:“那老師前些時日為何要擺出一副劍拔弩張的太勢?倘若倭奴真的敢挑起爭端,是不是真的就打起來了?”

  施鳳來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笑著道:“坐下說,別一直傻站著了。”

  等到李巖坐下了之后,施鳳來才笑著道:“你覺得倭奴有那個膽子嗎?”

  李巖道:“可是這般被欺負,他們能忍下來?學生一直很好奇,就算是大明的普通百姓,只怕也忍不下吧?”

  施鳳來嗯了一聲,卻又問道:“那皇帝陛下在大明干了些什么事兒你也知道,可是你看見有誰反抗了嗎?

  忍下去固然好,忍不下去,也得強忍著,否則就是死。就像是東林黨的那些人一般,生死存亡之間,你看他們有何舉動?不還是改弦易轍后再歌功頌德?”

  說到這里,就連施鳳來也是沒忍住臉上的笑意:“可是這些人把陛下想的太簡單了,總以為服了軟就能蒙混過去,可是結果你也看到了。”

  李巖的臉皮也是忍不住一抽。

  與其說是東林黨的人把崇禎皇帝想的太簡單了,倒不如說是他們低估了崇禎皇帝不要臉的程度。

  施鳳來又接著道:“這倭奴的性子,其實比之東林黨也沒有強到哪兒去,一方面極易自大,萬歷二十四年的時候,那個挑起了朝鮮戰事的豐臣秀吉就是典型的例子。

  豐臣秀吉當時在倭國內的實力不可謂不強,倘若慢慢的勵精圖治,未必不能開創一番事業,可是他為了轉移倭國內部的矛盾把矛頭指向了朝鮮,意欲以朝鮮為基地以進攻大明,這就是膨脹了。

  可是另一方面,這些個矮矬子又極易自卑。

  當年為師聽楊鎬說過,那些日本的足輕,也就是步卒往往死戰不退,但是一旦投降之后,卻又比大明百姓家里養了多年的狗子還要和乖巧。

  甚至于,他們為了討好將他們俘虜的朝廷大軍,回過頭去殺起其他倭奴足輕來,比我大明的軍隊還要狠,甚至是不計生死。

  由此可見,這些倭奴骨子里其實還是服從強者的獸性為重,至于人性么,就像是陛下所說的,三分都不足。”

  李巖點了點頭,問道:“那老師的意思是說,因為朝鮮戰場上的大敗,所以這些倭奴并沒有膽子與我大明作對?”

  施鳳來點了點頭,捋著胡須道:“不錯,不管是爭貢之役引發的倭亂,還是朝鮮戰場上的失利,這些倭奴心中必然是被嚇破了膽的。

  現在我大明的新軍和京營在草原之上連筑京觀十余座,名聲早就傳到了倭國,再加上有鄭芝龍的水師曾經與倭國水師交過手,他們現在沒有膽子再惹事。

  縱然他們心中不服氣,時刻想要卷土重來,現在么,呵呵。

  德川幕府身為倭國實際的掌控者,能隱忍到現在,已經足以說明問題了。”

  李巖再一次向著施鳳來拱了拱手,謝過了施鳳來的指點之后才又問道:“學生還有一個問題。”

  施鳳來笑著道:“盡管問就是。”

  李巖道:“老師,此前任公公已經與德川幕府的實際掌控者德川秀忠交好,福壽膏也已經交給了德川秀忠在倭國售賣,如今又多了一個北條菊次郎?”

  施鳳來啞然失笑道:“這個倒是怪不得你。日本國主,他們稱之為天皇的倭王雖然號稱萬世一系,可是實際上卻是個兒皇帝一般的存在,什么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真正掌控日本的是幕府,這個你是知道的。”

  見李巖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曉,施鳳來又接著道:“可是又有誰甘愿做一個有名無實的兒皇帝呢?若是有,漢獻帝當年又為何搞出來衣帶詔之事?這倭奴王其實也是一樣。

  為師曾經查閱過關于倭奴的典籍,至元二十五年之時,倭奴所謂的后第九十六代天皇,后醍醐天皇就曾經搞過三次倒幕運動。

  前兩次的失敗之后,倒是讓他在第三次倒幕之時成功,一度成功的奪回了倭國的實際控制權。

  只是此人倒行逆施,厚待貴族、僧侶、后妃,壓制武士,惹得足利尊氏心懷野望,另立天皇,起兵奪取京都,恢復了幕府統治。

  后醍醐天皇在新田義貞等人的輔佐下抱著所謂的三神器南逃吉野,整個倭國就此進入了南北朝時期。期間不斷攻防,甚至南朝的楠木黨曾奇襲京都,俘虜過北朝天皇。

  你想想,當初的后醍醐天皇都有膽子搞倒幕行動,現在的后水尾天皇會不想?

  更別提他的天皇封號都保不住,如今只能稱之為天王,他就不恨在這里面推波助瀾的幕府?”

  李巖心中激靈一下,開口道:“老師是說這個北條菊次郎是倭國天王的人?”

  施鳳來撫須微笑道:“不錯。此人出身于稱霸關東近百年的小田原北條氏,北條氏政、氏照兄弟在小田原城投降了德川幕府的初代創建人德川家康,并且被豐臣威逼著北條氏房、氏政、氏照,以及二人的老臣大道寺政繁、松田憲秀一齊切腹謝罪。

  北條氏直做為德川家康的女婿,則被網開了一面。北條菊次郎,正是北條氏直之后。

  有著這般的仇恨在身上,北條菊次郎怎么可能會真心身著德川幕府,所以在倭國天王派人暗中接觸之后,他就已經倒向了天王的那一方。

  這么一來,豈不是大大的方便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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