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公子，好久不見了。”
唐歡走上前，伸出大手。
童公子笑的有些僵硬，似乎同樣沒料到眼下這局面。
“唐老板，晚上好。”
二人簡單的寒暄握手之后。
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唐歡也找不出什么話題來。童公子更甚。
但雙方的內心，以及心理反應，卻是截然不同的。
唐歡很淡定，很隨意。童公子卻有些局促，甚至有些抬不起頭來。
是的。
白城官場都知道唐歡的靠山是宋秘書，現如今白城政壇最強大的一股力量。而童公子，卻徹底沒有了后臺。
他的父親童書記，用最殘忍的一句話來說，就是畏罪自殺。他還能在白城待著，還能來參加廳級干部的訂婚儀式。這大概就是對他的最大善待了吧？
同樣，這或者也是童書記自殺，對他的最后幫助。
否則，若是童書記仍在牢獄之中。他童公子的生活，豈能如此輕松？恐怕每天都會有好幾十人跟蹤他，監視他。
唐歡還算矜持的笑了笑。
他與童公子的恩怨，只是些小事兒。既沒有觸犯到誰的利益，也不是生死之仇。再者，他答應過童書記，不會找童公子的麻煩。
唐歡是個守信之人。既然答應了，就會履行承諾。
也許是相識，二人就這般一同走進了訂婚宴現場。
現場人不少。半數以上都是政壇人物。些許還是唐歡打過照面的。
他們大多數都忽略了曾經巴結都來不及的童公子。卻主動與唐歡打了招呼。
這就是唐歡在白城擁有的人脈。
當然，現在的他和曾經的童公子，也沒什么兩樣。曾經，人們是看在童書記的面子上，才給予他極大的尊重。現在，他們又何嘗不是看在宋秘書的份上，才主動和自己打招呼？
唐歡看得清，也知道這一切究竟是什么在作祟。
也許是實在沒什么去處，童公子一直跟唐歡站在一起。包括唐歡應酬完端著一杯酒走到窗邊吹風。
童公子也跟著。
“童公子”唐歡意味深長地看了童公子一眼，好笑道。“你跟著我干什么？依我看，這兒的這些人，你應該都認識吧？再不濟，也比我熟吧？”
童書記還在位時，就連宋秘書的辦公室。他也說進就進，如入無人之境。現場這些官員們，他誰不認識？誰沒打過交道？
可在童公子心中，此時此刻，這金碧輝煌的訂婚宴現場。他卻只愿意和唐歡站在一起。
不是因為跟唐歡親近，而是跟那些人，太遙遠了。
童書記走了沒幾個月。童公子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人走茶涼。什么叫雪上加霜。
是的。
這就是現實。就是父親曾告誡過他會發生的一切。
他很痛苦，也很絕望。
但他并不后悔這樣做。
白城是他的家，是生他養育他的地方。哪怕在這兒仰人鼻息，他也不愿離開故鄉。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過同樣寂寞而痛苦的生活。
哪怕他并不缺錢，甚至可以說很富有。
童公子點上一支煙，那還算英俊的臉龐上，掠過一抹自嘲的笑容：“他們還是他們，我的確都認識，也很熟悉。但我已經不是我了。不是么？”
唐歡笑了笑，沒想到童公子還有這樣的覺悟。反問道：“那童公子以后打算怎么辦？”
“父親還給我留了點人脈。我這些年雖然不務正業，也攢了點錢。”童公子吐出一口濁氣。“打算做點小買賣。起碼得維持住生活。扛起這個家。”
唐歡愣了愣。
也是，童書記可不是就他這一個兒子。還有整整一家人呢。童書記自殺了。作為長子的童公子，能就這么倒下嗎？
若是如此，他連一個合格的男人都算不上。
“有什么困難，隨時找我。”唐歡很豪邁地說道。
“找你？”童公子不由得玩味道。“我要說差三五億做生意，你肯借給我？”
“滾。”唐歡皺眉道。“我只幫出力能解決的困難。要出錢的，別找我。”
童公子忽然爽朗一笑。眼神漸漸變得深邃起來：“我終于知道父親為什么在最后那段日子里，與你最親近了。”
“哦？”唐歡對此也感到疑惑。“為什么？”
童公子深深看了一眼這富麗堂皇的訂婚宴現場。努嘴道：“這些人，一個個衣冠楚楚。卻早就沒了靈魂，沒了良知。在他們的眼里，只有利益，只有加官進爵。而你，卻有靈魂。是個有良知的人。”
“我聽不出這是在夸我。”唐歡搖搖頭，覺得童公子有些極端了。“你在抗拒一種叫現實的東西。我承認，這是很多人在落魄之后都抗拒的，甚至憎惡。但換而言之，如果處于你這個位置的是別人。你又能對這個人好到哪兒去？”
“你想說什么？”童公子直勾勾地盯著唐歡。
“生活還得繼續。”唐歡輕松道。“與其充滿怨憤的活著。倒不如想得開一些。擁抱這生活的美好與丑陋。”
童公子喃喃自語了片刻，緩緩抬頭看了唐歡一眼：“當初你被那群四九城的大少趕出燕京。被宋培公趕出家門時。也能像你說的那樣去做，去想嗎？”
“沒有。”唐歡很坦誠地說道。
隨即，他話鋒一轉，眼神堅定道：“那一刻，我告訴自己。現在他們如何對我。將來，我會百倍奉還。”
童公子愣住了。
良久之后，他吐出一口濁氣。陰郁的眼神變得清明起來：“唐歡，謝謝你。”
“謝我什么？”唐歡笑道。
“在和你聊天之前，我只知道我應該做什么。卻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童公子一字一頓道。“現在，我知道我這么做是為什么了。”
“人家那可是一群官老爺。”唐歡打趣道。
“那又如何？”童公子眉頭一挑，意氣風發道。“做生意做到秦無雙那份上。有幾個官老爺敢看輕他半分？”
唐歡又從一個人口中聽到了秦無雙這三個字。
秦無雙啊秦無雙，你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神話。能讓那么多人對你念念不忘。有些敬仰你，有些崇拜你。還有些將你視作偶像？
人活到這份上，才是真的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