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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索爺本事誰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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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來詔獄了,但李秘走進這牢房,仍舊不免腳底發涼,仿佛這里便是人間與陰冥的邊緣一般,那牢門修得不算太寒磣,但如何都給人一種陰森詭異的感覺,便仿佛白日里都有陰魂不肯散去一般。

  八爺,或者說趙弼輔,此時就在死囚號子里,那副死樣子也著實讓人心驚!

  詔獄里的手段那是閻王聽了都要冒冷汗的,趙弼輔早已血肉模糊,不似人樣了。

  拷問者用開水澆了他的皮肉,再用鐵刷子將皮肉一層層刷下來,一些地方甚至可見白骨,手指腳趾的指甲早已全都被硬生生扯了下來,牙也早已被拔光,甚至連眼皮都給割了下來,為的就是不給他睡覺!

  這簡直就不是人干的事兒,即便是罪不容誅的人,承受這等樣的痛苦,也很是不人道了。

  然而趙弼輔卻沒有一絲糾結或者猙獰的表情,他的眸光是那般的淡然,仿佛他只是住在這個皮囊里頭,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一般!

  “你到底還是來了,這些小娃兒終究是嫩了些,手段太老套,沒點新鮮玩耍處,實在乏味得緊。”

  朱常洛本就是以救治趙弼輔為由,才找來的李秘,如今趙弼輔表現得沒事人兒也似,又好生嘲笑了朱常洛一番,他的臉色自是不太好看的。

  李秘也沒理會這些,走到前頭來,隨手捻起一根鐵簽子,便戳了戳趙弼輔的痛處,后者果真沒半點皺眉,仿佛全無知覺一般!

  趙弼輔很是得意,朝李秘道:“來吧,讓八爺看看你們的本事!”

  李秘朝索長生看了一眼,后者面色陰沉,如此挑釁,簡直就是侮辱,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可是索爺的看家本事!

  “就你這樣的爬蟲,也配讓小爺我動手?我呸!”索長生一口濃痰吐在趙弼輔的身上,竟是轉身走了!

  “他真的走了?”

  “他真的走了!”

  朱常洛和手底下的人也是面面相覷,李秘也都有些看不懂索長生的意圖,不過畢竟有著默契,李秘也不強留,朝趙弼輔道:“我勸你還是好生想想吧。”

  如此一說,李秘竟然也走了,朱常洛趕忙追上來,朝李秘道:“先生這是何意?”

  李秘也不答話,朝索長生看了一眼,后者朝朱常洛道:“讓人準備好紙筆,明日中午之前他不寫供詞,就算小爺輸!”

  “就憑你一口痰?”朱常洛等人心里頭也是驚愕不已,自是不信的,索長生再是如何厲害,也不能一口痰把這個疑似黑無常的人給嚇壞吧?

  索長生自是看得出他們的心思,也不理會,呵了一聲道:“一幫沒眼力的,等著瞧吧!”

  如此說著,索長生便離開了詔獄,朱常洛轉向李秘道:“先生……這……這該如何做?”

  李秘看著索長生的背影,朝朱常洛道:“那便準備好紙筆吧。”

  朱常洛:“……”

  他總覺著是李秘在敷衍他,難道說自己太過不敬,李秘仍舊是氣惱于自己?

  可李秘言笑晏晏,仍舊如常,也并未有任何反感,倒是不像氣惱,再者說了,李秘對他母子到底是何等關照,朱常洛心中也是有數的。

  李秘若是只為謀利而扶持傀儡,選擇朱常洵只怕會更加省時省力,眼下估摸著都大功告成了。

  朱常洛與生母王恭妃在景陽宮中受冷落之時,是李秘一次又一次幫助他們,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

  所以朱常洛很明白,李秘對他母子絕非僅僅只是利益的考量,可也正是因此,他反倒有些擔心起來。

  若李秘只是謀利,他日朱常洛當了皇帝,整個天下都掌控手中,想如何報答李秘不成?

  可若參雜了個人感情在其中,便如眼下這般,自己將李秘當成了亦師亦友的角色,往后又該如何對待李秘?

  朱常洛自小孤獨,這是他爭奪皇位最大的劣勢,但卻是他當皇帝的最大優勢,因為皇帝不都是孤獨的么?

  所以他開始建立自己的自信與權威,而李秘就是他的第一個目標,他知道李秘同樣能夠理解,因為這是他身為一個帝皇,該有的成長!

  也正因為明白了這些道理,所以朱常洛認為李秘該不會敷衍他,只是,單憑索長生一口濃痰,便真能讓趙弼輔坦白交代?

  朱常洛表示不信,所有在場之人,都表示不信。

  若說有人相信,這個人或許也只能是當事人了。

  索長生走了之后,趙弼輔的眼神也變了,他開始有些不安,甚至有些驚恐。

  此時他的牢房是便溺滿地,蚊蠅滋生,臭氣熏天,一口濃痰也不會臟到哪里去。

  外部環境的骯臟,就如同那些痛楚一般,如何都不會讓趙弼輔感到不適。

  可索長生這口濃痰,就仿佛吐在了他的靈魂上一般!

  他感覺到自己的皮肉之下有甚么東西在蠕動,掙扎著坐起來,自己動手,扒開傷口,想看看皮肉里頭到底是甚么,這才剛扒開,便見得一顆米粒大小的黑頭!

  這黑頭長滿了黑色的茸毛,皮肉扒開,這黑頭見了光,中間當即張開,露出細密的牙齒,竟然是個口器!

  趙弼輔捏住這口器,想往外拔,可他的指甲全都被拔掉了,這東西又小又滑溜,到底是沒能成功。

  趙弼輔只能從旁邊的草席上,扯下一根硬一些的草梗子,小心翼翼將那東西給挑了出來。

  隨著那黑頭不斷被挑出來,它那肉呼呼的胖身子,也被挑了出來,竟然是一條蛆蟲!

  詔獄里頭這等樣的衛生環境,趙弼輔身上又大多是開放性傷口,得不到清潔,長蛆是遲早的事情,對于這種胖乎乎的蟲子,趙弼輔也不是很在意。

  但此時他傷口里頭的蟲子卻不同,除了那帶著細牙口器的黑頭之外,這才剛挑出來,那蟲子便長出黑色的長毛,變成了小指粗細的毛蟲!

  這毛蟲便仿佛刺激了趙弼輔,讓他渾身發癢!

  是的,他終于來了感覺,發癢只是那么一瞬間的事情,因為癢感很快就被痛楚給湮沒了!

  一旦能夠感受到瘙癢和火辣刺痛,也就說明能夠感受到痛楚,早先所受到過的傷害,這些傷害所帶來的痛苦,就如同積攢在水庫里的洪水一般!

  這些毛蟲便如同堤壩里的萬千螞蟻,將整座堤壩往挖得千瘡百孔,洪水破堤,聲勢自是可想而知!

  趙弼輔終于是忍耐不住,在監獄里頭撕心裂肺地哀嚎哭叫,更要命的是,那些毛蟲仍舊在他的體內四處亂咬亂鉆,啃破他的皮肉,從體內鉆出體外來!

  他的身上很快就出現一粒又一粒凸起的黑頭,這些黑頭開始蠕動起來,拖著長毛的肥胖身子,扭動著往外鉆!

  獄卒們聽到了他的聲音,當即跑進來查看,見得這一幕,當即一個個狂嘔著跑了出去,進來一個吐一個,吐了一個跑一個,最終所有人都在牢門外頭,誰都不敢再進來!

  但他們到底是清醒的,終究是有人報到了朱常洛這邊來,朱常洛見得這場面,也是頭皮發麻,趕忙跑到無人處,吐了好大一會兒,這才走回到了班房里。

  “給他準備紙筆,讓他寫供狀,要快,否則那些蟲子就要把他啃干凈了!”

  朱常洛如此說著,便有人取了紙筆,卻是你推我我推你,如何都不敢進去,最終還是由暗自抓鬮,丟了一個倒霉蛋子進去。

  那倒霉蛋子進去沒多久,就見了鬼一般逃了出來,死命地撕扯著衣服,把自己的皮肉都給抓破了。

  “那人瘋了,拼命折騰,蟲子甩了一屋都是,我的娘親老祖宗呀!”

  眾人聽得此言,也是臉色大變,紛紛后退,那倒霉蛋子瞬間扒了個精光,發現身上沒沾有蟲子,這才大松了一口氣,坐在地上便是一個勁兒在哭。

  在詔獄當差這么久,多血腥殘酷的場面,他們都是見過的,可這等駭人場景,還是頭一遭,倒不是說有多血腥,而是惡心!

  那倒霉蛋子還在穿衣服,里頭的趙弼輔又在叫喊:“快把那惡鬼給我找回來,我招!我招了!”

  索長生吐痰之時,眾人是一個也不信的,誰能想到,這才下午不到,趙弼輔已經殺豬一般嘶喊著,要死要活了!

  眾人聽說要招了,趕忙又將眼神投向了正在穿衣服的倒霉獄卒,后者哭喪著臉,當即跪了下來,朝朱常洛道:“太子殿下,這差事實在做不來,奴婢實在做不來!”

  如此說著,這獄卒將公差服往地上一丟,竟是裸著身子便跑了!

  是的,這個在詔獄里折磨人的獄卒,竟被嚇得落荒而逃,連差事都不干了,邊跑還邊哭,如同一個受了委屈回家找媽的孩兒一般!

  班頭也怕這些手下一個個全跑了,自己也就成光桿了,再者,他也怕太子殿下怪罪下來,誰都吃不消,只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過得片刻,他又見了鬼一般走出來,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朝朱常洛道:“殿下,他說索爺解了他的蟲,他才招……”

  “都這個地步了,他何敢討價還價!”朱常洛也是氣惱了,然而那牢頭卻稟報道。

  “殿下,若不是咱們鎖了他的手腳和頭頸,他早就以頭搶地,撞死當場了,奴婢進去之時,他正在嚼食自己的舌頭和嘴唇……再這么下去……”

  朱常洛聽聞此言,聯想到那等畫面,也是渾身發毛,當即讓人去請索長生和李秘。

  也虧得索長生和李秘離開不久,想來快馬加鞭,該是能夠追回來的。

  雖說眼看就要拿到證詞,終于是能幫兒子洗脫冤屈,然而朱常洛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心中只有那一堆堆密密麻麻的蟲子,以及對李秘和索長生的敬畏!

  不過此時的敬畏,已經沒有太多敬意,更多的是畏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介武夫,修煉越深入,境界越高,就越是感受到自己的弱小,對這個世界就越是敬畏。

  若李秘知道這些感悟,或許會很欣慰,因為想當一個好皇帝,決不能唯我獨尊,心存敬畏,才能寬容博愛。

  只是朱常洛可不會思考背后的意義,甚至什么都不想了,他只是希望李秘和索長生能夠快點回來,處理掉眼前這讓人生寒的場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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