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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三章 你終究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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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床白衣,臉色更加蒼白,她靜靜盤坐著,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楚。

  在很久之前,辜雀也不知道多久了,那時候天姬還是冰洛,那時候他們還是夫妻。

  他們在神女宮,在千山冰林,在梅花之旁。

  在記憶之中,似乎她從來沒有皺眉過。

  辜雀記得很清楚,那時候冰洛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很不明顯,但可以透過她晶瑩的雙眼看出來。

  她的情緒變化并不大,看到很喜歡的東西也只是淡淡一笑,遇到很難過的事,也只是面無表情。

  不會皺眉,也不會嘆氣。

  唯有最后,最后被趕出神女宮的時候,最后臨近死亡的時候,她落了淚,說了很多話。

  “神女宮待我,如母待女,含辛茹苦,養我成長。奈何世間并無兩全之法,不負你,便負她。只嘆我冰洛命淺,不能在你面前盡妻子之德,也不能為神女宮盡子女之孝。”

  “快拿好你的刀,以后...以后我不在了,你只有用它來保護自己。一個刀客,刀在人在,刀斷人亡。”

  “我真的堅持不住了,黑白雙環是神女宮傳承之寶,其中很多秘密你不知道,它在關鍵時候能護你周全。”

  “你會不會忘了我?你每天都看一眼泣血刀,每天都摸一摸黑白雙環,這樣你便不會忘了我了。”

  這些話辜雀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他總是在心底重復著,不厭其煩,唯有酸楚。

  他知道,冰洛在最后離開,對自己是非常不舍。

  只是這種不舍無法用言語來表達,無法用詞語形容那是多么深刻。

  可是現在刀客還活著,刀卻沒了。

  泣血刀和黑白雙環都沒了,已經很多年不再觸碰它們了,但為何還是忘不了呢?

  或許有些東西已經刻進了靈魂,便再也無法抹去。

  都說厄運之子,遭天妒,命途坎坷,大多夭折。自己能堅持到今天,完全是因為天生便有那么強大的毅力和血性嗎?其實不是的,人要活下去,要去戰勝某種東西,必須是要有動力的。

  或許自己的動力,就來自于無法忘記。

  不是想要證明自己多么強大,多么優秀,只是想要去拿回曾經屬于自己的東西,最珍惜的東西。

  辜雀忽然想到了《諸天生死簿》,自己現在是不是就可以用《諸天生死簿》和《復活真經》結合,把天姬變成以前的冰洛呢?

  這樣顯然不可以,因為他已然不滿足。

  他現在比以前更加貪心,他想要的不是立刻和短暫的幸福,而是永恒。

  什么是永恒?

  他不清楚,但必須要那樣做。

  他一直看著天姬,那張臉除了表情之外,絲毫未變,尤其是現在閉上眼之后。

  畢竟天姬的眼神和冰洛還是不一樣的,她的眼神太凌厲,充滿了進攻性和威脅性,讓人沒辦法直視。

  但是轉念一想,天姬剛剛復活之時,那是何等冷漠,何等無情。

  現在呢,其實他已經變了很多了。

  或許是因為偏見,自己一直沒有察覺,直到二十多前到了修羅界,經過耶梨和瑪姬的提點,自己才漸漸體會到這樣的變化,體會到作為天姬這個身份的重要性和苦衷。

  前世今生,萬丈紅塵,人生總是如戲劇一般荒謬和奇特,但還好,一切都為時不晚。

  人最重要的領悟,是不是就是學會珍惜?

  “你看看你,平日里的威風都去哪兒了?現在怎么虛弱成這個樣子了。”

  辜雀忍不住搖頭,緩緩坐在了床頭,以最近的距離觀察她。

  很久了吧,似乎懸空六島她復活之后,便從未這么近距離的接觸過她了。

  此刻的她依舊是當年模樣,散發著淡淡的幽香,微微帶著冰寒,卻又讓人清爽。

  她的身體自己了如指掌,通體雪白,沒有一顆痣,也沒有一點斑,像是秋水凝成,那么完美。

  “你不是自詡冷靜嗎?任何時候都在強調理智的重要性嗎?為什么要那么自負,去和無盡圣山硬碰硬?現在受傷了吧。”

  辜雀輕輕出聲,撩起了她眉間的長發,緩緩別在了耳后。

  “一人獨戰四大蒼穹之境而敗之,后戰平昊天眾妙,你倒是威風了,可是神魔大陸沒了你的護佑,差點沒被修羅界吞了。”

  “動輒之間,便是滅世之禍,我愈發理解你為什么選擇做天姬而不是冰洛。”

  辜雀緩緩閉上了眼,輕輕道:“只是我又該如何讓你蘇醒呢?戰輪回說,你的靈魂幾乎已經痊愈,但無法蘇醒的原因卻不知道,我便來看看,是什么在桎梏你的靈魂吧。”

  辜雀說著話,頭頂已然是白光閃爍,《諸天生死簿》出現,緩緩翻動著紙張,一道道莫名的規則涌出,像是打亂了戰船內部的法則秩序。

  辜雀道:“我對你一無所知,但我知道你有能力把我送進她的識海之中,來吧。”

  聲音落下,白色的光芒頓時從《諸天生死簿》中澎湃而出,將辜雀包裹住,一股柔和的力量頓時把辜雀的靈魂渡出,像是突破了一個空間,頓時沖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辜雀明白,這是天姬的識海,只是她現在正在沉睡,所以沒有任何東西,只是一片虛無。

  但是每一個生命,在靈識之海中,都有經歷的映射。

  一些最深刻的事,會下意識自動出現,在識海之中形成畫面,這是無可避免的。

  那么對于天姬來說,最深刻的事,又是什么呢?

  上古天塌?還是封印雪山十萬?亦或者是復活之時?亦或者是某次驚天動地的大戰?

  她畢竟經歷的太多,誰也不知道她最深刻的事,是何等的轟轟烈烈。

  辜雀很好奇,嘗試著朝前走去,走過了無盡的黑暗,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終于才看到了一絲亮光。

  是白光,又帶著星星零零的微紅。

  是什么呢?

  辜雀大步走近,終于看清楚了前方的場景。

  他站在原地,愣住了,吞了吞口水,眼眶卻忍不住有些濕潤。

  “這些花兒好堅強,在這樣惡劣的環境,這樣寒冷的狂風之中,它們竟然開得如此鮮艷。”

  這個聲音是那么熟悉,包括語氣也是那么熟悉。

  辜雀看到了千山冰林,見到了那開滿了懸崖的梅花。

  在那里,有兩個人,正拉著手站著。

  一個是纖細苗條的女人,一個是瘦弱卻筆直的男人。

  辜雀看了很久,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連忙朝著前方跑去,跑過了這個畫面,又像是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那是藍色的世界,有著昏暗的燈光,又是一個男子正坐在那里,低著頭,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

  冰洛敲了敲門,終于鼓起勇氣走了進去,輕輕道:“你、你下午的時候,為什么那么對我?”

  男人沒有說話,甚至也不敢說話。

  冰洛又說話了,她雙眸閃著亮光,道:“我知道的,我看過很多書,親吻,只能是夫妻之間才有的。可是我們不是還沒有成親嗎?”

  “我以為,你至少會說些什么的。”

  冰洛的聲音并不埋怨,反而有著絲絲的期待,所以那床邊的男子猛然站了起來。

  他的眼中有血絲,又像是燃燒著熊熊的烈火。

  “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我對你的喜歡,我......”

  他沒有說下去,或許是因為年輕,還缺乏勇氣和擔當。

  但冰洛笑得很甜。

  辜雀在往下走,大步地走。

  他看到了一次次男女纏綿,看到了兩人相擁,看到了梅花盛開。

  他看到了很多東西,都是最熟悉的記憶。

  不知何時,他已然是淚流滿面。

  最后一個畫面,那是誅靈山下的訣別,夜晚風很大,天寒地凍,大雪飄飛。

  地洞之中依舊寒冷,但微弱的紅燭之光微微照亮了黑夜。

  有一個穿著嫁衣的女子,正和一個青年男子對視,然后深深鞠躬。

  最簡易的拜堂成親,在生命最后的盡頭,一人喋血,一人淚流。

  然后緊緊相擁,然后一人傾訴,一人痛哭。

  一人靈魂遠走,一人永久沉默。

  最后是一張臉,一張淚流滿面卻充滿了愛意的臉。

  那是自己的臉。

  是冰洛看到的最后畫面。

  沒有驚天動地的大戰,沒有可歌可泣的拯救,沒有熱血沸騰,沒有轟轟烈烈。

  辜雀一直是以為,天姬能記住的,恐怕真的是那些驚心動魄,那些可以影響整個人族或者世界的戰斗。

  但他看到了,天姬靈魂深處最深刻的事,是和自己在一起的時光。

  從陌生到熟悉,從相知到相愛,從纏綿到永別。

  悲傷埋在心底深處無數年,辜雀已然學會了去隱藏,不去挖掘。

  只是現在看到,卻淚如泉涌,他想不到這一切。

  何等欣慰,又是何等榮幸。

  何等痛苦,又是何等幸福。

  他癱在了虛無的空間中,他看到遠方是黎明的曙光。

  這么多年的戰斗、浴血、拼殺,在生與死之間的徘徊,一切的隱忍、爆發、悲傷、憤怒。

  所有的情緒都譜寫在這八十多年的時光之中。

  像是,完全為了這一刻!

  辜雀躺下了,他似乎得到了無盡的滿足。

  他忽然覺得世界是那么美好,未來是那么令人向往。

  他的眼中有光,是希望的曙光。

  他語氣很輕,但卻無比堅定:“我相信,冰洛,你終究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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