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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六章 不是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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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中明明很吵,朱高煦卻感覺好像很靜。大概是他并不留心外面的聲音,只注意到薛娘子沒聲了。

  薛娘子終于開口,只是聲音越來越小:“以前奴家一直以為,自家絕不會變成那種人。鄰里說三道四,奴家也問心無愧。可是……”她忽然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抬起頭道,“奴家不是那樣的人。”

  眼前這個裝著胭脂水粉盒子的包袱,朱高煦頓時不知該拿回來、還是該繼續推過去。他想了想,說道,“那我送別人罷。”

  薛娘子埋頭不語。

  氣氛有點尷尬,朱高煦便左顧而言它,笑道,“這名號倒挺有意思的,應該出自一句話,‘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故曰天蘇。”

  薛娘子小聲問道:“誰說的話呀?”

  朱高煦道:“記不得了。對了,上回咱們聽到的琵琶曲,出自一首宋詞,作那詞的文人、也寫過盛贊蘇杭的詞,我還記得幾句。”他回想了一會兒在柔儀殿讀過的書,吟道,“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釣叟蓮娃。”

  薛娘子好像對他背詩詞很有興趣,眼神也緩和了不少,認真地聽著。

  朱高煦將那難堪的包袱拿了回來,放到了木案上,故作輕松地說道,“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先前也沒多想,想著呢相識一場,今后也很難再見面了,順手便買了點禮物。”他接著用玩笑的口氣道,“我見著漂亮女人,難免殷勤了點,不過真不是別有用心,薛娘子實在想多了。”

  薛娘子的臉有點紅,將頭輕輕避了過去。朱高煦又道:“薛家好生把玻璃鏡子制出來,以后你也不缺這點錢。”

  她還是沒有出聲,車廂里再次沉默。朱高煦也不再多言。

  很久之后,馬車再次靠近薛家的那處鋪面了,前頭傳來了馬夫“吁吁”的吆喝聲。

  朱高煦忽然發現,薛娘子的眼睛也很紅,忙問道:“怎么了?”

  薛娘子轉過頭來,一開口就忍不住哽咽,“真的不見了嗎?”

  朱高煦忽然有點無所適從,他說道:“倒不是不想見面。正事談好了,主要很難有機會。”

  他頓了頓,又有點感觸地說道,“有時候就是這樣的,總說有緣再見,可大伙兒都有自己的事,再見談何容易?說不定到老也見不著了。”

  不料薛娘子聽到這里,頓時哭出聲來。

  朱高煦道:“我說錯了甚么話?”

  但薛娘子的肩膀一直在顫抖,停也停不住,還越哭越傷心。

  朱高煦伸出手,本想安撫一下她,但忽然又猶豫了。這時薛娘子忽然靠到了他的身上,將臉貼在他的肩膀上哭了一會兒。他這才伸手撫摸她的后背,等著她的情緒過去。

  過兒一會兒,她終于消停了。

  朱高煦這才把臉湊過去,仔細聞了一下她身上的香味,果然與妙錦身上的清香很像。妙錦說得不錯,主要還是這脂粉的氣味。

  薛娘子抓住了他的手,放到了她的胸襟上,輕聲道,“你總是在看,反正最后一面了……”

  朱高煦沒敢造次,十分謹慎被動。

  過了一會兒,她坐正了身子,拿出鏡子和手帕小心整理了一下妝容。接著她指著包袱問道:“侯大人要送誰?”

  朱高煦愣了一下,心道肯定不能送妃嬪、畢竟是別人不要的東西;沈徐氏估計不想要別人選的,她又不缺錢。他便沉吟道,“還沒想好,不過扔了可惜,隨便找個婦人。”

  “那你送我罷。”薛娘子道。

  朱高煦道:“本來就是送你的,但我并不喜歡勉強女子。”

  “多謝侯大人。”薛娘子拿起包袱,十分干脆地起身,彎著腰從后面走出馬車。她放下簾子時,轉頭又看了朱高煦一眼,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高煦挑開窗簾一角,瞧了這鋪子的大門一會兒,然后才拍了一下前面的木板。很快馬夫的吆喝聲就傳了進來,馬車也開始動彈。

  回宮的路上,他漸漸覺得這些天的經歷有點恍惚。他以為,自己似乎應該有很多感概的話,倒沒想到言語如此簡單。

  就像從來沒見過她。

  之后的一段日子,朱高煦幾乎沒空再想起薛娘子。年關臨近,諸事越來越繁雜。單是各種祭祀與典禮就夠他忙活的,過年時還得宴請宗室親戚。

  今年的年節特別熱鬧,宮中張燈結彩,皇室仿佛每天都在慶賀佳節,京師城內更是喜慶喧鬧了半個多月。

  上元節前后,運輸火器輜重的海軍船隊,也陸續向北方起航。剛開始朱高煦曾親自到港口、送別將士,后來幾批他便沒管了。不過他的心思一直懸著,只能耐心等待遼東戰役的結果。

  遼東都司依舊管著大寧城。為準備此役,王斌中軍從各衛所抽調的衛所兵,集結的地方也有兩處,大寧城以及沈陽中衛。

  大寧城內,孫勇二在自己那又小又破的住處,已經等了幾個月,總算是等到了消息。

  今日情況有點奇怪,上頭并沒派個跑腿的來通知他,卻是周元忠親自來了。周元忠是錦衣衛總旗官,常駐大寧城的錦衣衛軍士里、他的職位最高。

  孫勇二一陣忙亂,急忙搬椅子到北面,請周總旗上坐。

  周總旗搖了一下那椅子,罵罵咧咧了兩句,轉身干脆地一屁股坐到了孫勇二亂糟糟的床上。

  “總旗大人等會兒,俺去燒水泡茶。”孫勇二道。

  周總旗皺眉道:“別瞎折騰,坐下。”

  孫勇二抱拳道:“小人得令。”

  周總旗一邊從懷里掏東西,一邊說道:“你小子運氣好,正遇上錦衣衛缺人的時候、又讓上頭覺得你能干。”

  孫勇二忙討好地笑道:“要不是總旗大人給小人請功,誰知道哩?”

  周總旗指著一份任命狀道:“這東西你看看,看完先放俺這里。”

  “錦衣衛北鎮撫司小旗長?”孫勇二勉強識得一些字,吃力地看了一陣、連讀帶猜才搞明白,“大小是個官哩。”

  周總旗道:“你在俺手下干,錦衣衛的身份別說出去。”

  他又拿出一份任命狀,“你要干的差事在這兒,沈陽左衛的一個總旗。這回咱們跟著大軍去打科爾沁人,你得盯著本營里帶兵的武將,有事兒就往俺這里密報。機靈點,別被人發現你是錦衣衛的人,不然都防著你、啥事也瞧不見。”

  孫勇二道:“小人明白。”

  周總旗道:“這總旗一家都死絕啦,沒人襲任。你的來歷也幫你編好了,你本是遼東都司的軍戶,逃走后遭人捉住,當年圣上親征韃靼時聚集人馬,你被送到軍陣前面沖殺,因作戰勇猛斬獲敵將首級選入京營。現在兵部給各衛所補缺,把你的名字寫到了沈陽左衛的單子上。記住了?”

  孫勇二點了點頭:“便是打韃靼的那會兒立了功,別的都不用記。”

  周總旗又掏出了一些銀幣,放在床上數了數,“安家費,兩份。照俺們大明朝的規矩,新官上任有一份安家費,錦衣衛小旗長也算官兒;最近就得出征,不管將領軍士,都有一份兵部發的安家費。拿著。”

  孫勇二抱拳道:“謝總旗大人。”

  “數數。”周總旗道。

  孫勇二笑道:“俺有今天都靠總旗大人,還信不過您嗎?”

  周總旗點頭道:“貪賣命錢,有人干得出來,俺是覺著燙手。”

  他說罷在孫勇二肩膀上拍了拍,便站了起來。

  孫勇二忙問道:“軍中的武將會出啥事?”

  周總旗轉頭道:“不出事最好,若遇到武將密謀兵變、違抗軍令、通敵叛逃者,見機行事,坐實了便可先斬后奏,或密報上峰。先干著,以后慢慢就懂事兒了。”

  孫勇二又問:“俺掛著衛所的官職,帶兵上陣,死了咋整?”

  周總旗回顧這間屋子,又打量了他兩眼:“你這光棍,死了白死。”

  他接著說道:“朝廷現在撫恤豐厚,可是給家眷的。大致有一筆錢、有處宅子,寡婦安排織布針線的活兒干,孩兒朝廷養到十六歲,男孩兒去武備院讀書習武,女孩兒去賢淑堂學識字禮儀女紅。都是好地方,比那目不識丁長大的孩兒強百倍,還不用管飯。”

  孫勇二沉吟道:“俺只道武德圣上給軍士發軍餉,倒不知還有這好事兒。”

  周總旗道:“圣上帶兵打仗出來的,厚待將士。再說俺們圣上有的是錢,聽說在日本國搶了很多白銀黃銅,京師的鑄幣作坊日夜不停的。南邊市舶提舉司對商賈也管得緊了,能把人祖宗十八代查出來。”

  他說完便拿起斗笠,戴在頭上,身體一貓出了門。孫勇二在門口抱拳鞠躬,等周總旗走到巷口,他才站直了身體。

  孫勇二回到破屋里,他先在地上手舞足蹈了一會兒,又將床上的銀幣數了三遍,臉都笑爛了。他還猶自念念有詞,“祖宗總算管事兒了,再不保佑香火也要斷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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