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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破魔·早登極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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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5、破魔·早登極樂  小女嬰的眼睛像是黑色的寶石一樣,沒有絲毫的雜質,純凈的像是百年山間的秋泉水,令李牧原本無比煩躁的心,不知不覺就安靜了下來。

  自從在虎踞城的坍塌閣樓里發現這個小家伙,李牧就將他抱在懷里,沒有再放開過。

  小女嬰的母親,已經被安葬。

  小家伙對于李牧,特別的眷戀。

  尤其是,在李牧以東方青帝木氣,為小家伙梳理身體,補足血氣之后,她在李牧的懷里,非常乖巧親昵,看到李牧的時候,就會發出嬰兒特有的純凈笑聲。

  “大人,主府出事了。”剛進城,一位大月軍的千夫長,就急急忙忙地沖來。

  李牧聽完,心中的浮躁之意又起。

  “去看看吧。”他抱著女嬰,一邊安撫哄笑,不急不緩地朝著主府方向走去。

  很快,前方就響起一陣呼喝之聲,主府大門在望。

  “殺李賊。”

  “讓李牧出來。”

  “先殺了這些大月余孽,看李賊現不現身。”

  各種呼喝之聲,讓李牧以為,自己來到了什么公審現場一樣,他看到,張三和穆青兩個人,正在竭力地維持秩序,但卻擋不住群情激奮的人。

  那一張張自詡為正義,但實際上卻亢奮的有些猙獰的面孔,在李牧的眼中不斷地放大。

  “李牧莫不是怕了?哈哈,也無所謂,只要他交出身上的神功秘籍,交出寶貝,我們可以饒他一命。”

  “不,還要讓出太白城,弒君之人,不配居住在如此福地之中。”

  “自我封印修為,隱退五百年。”

  “哈哈,李牧,也有今日。”

  人總是一種很奇怪的生物,大多數人,在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會很冷靜很沉著,前思后想,三思而行,但是當太多的人簇擁在一起,處于一種亢奮而又激進的狀態是,再理智的人,都會被感染,變得瘋狂了起來。

  李牧看著眼前這些人,突然覺得有點兒可笑。

  這些人,修為都不俗,陌生的面孔,以前不怎么見過,但看其穿著,只怕是都是一些古老傳承的宗門和世家的大人物,有儀度,氣質不俗,或尊貴,或凌厲,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偏偏是這些個大佬們,此時的猙獰,卻比路邊的乞丐還吃相難看。

  事情都已經鬧到這種程度了?

  李牧聽著他們呼喊的話,臉上的表情古怪。

  這些人,他們憑什么就以為自己怕了他們?

  憑什么就覺得,自己好像是已經被他們捏在了手中?

  就只是因為,這幾日自己并沒有理會他們?

  他們怕不是傻了吧。

  還是腦子被驢踢了?

  李牧懷中抱著女嬰,覺得有些滑稽,于是擺擺手,軍士們停下來,陪著李慕,站在外圍,靜靜地看著。

  主府門口,張三和穆青這兩位大月軍碩果僅存的強者,無比狼狽,而原本在維持秩序的數十名大月軍人,更是被直接擊飛,吐血,重傷,撞入了主府之中。

  所謂的大佬們,一步一步地朝著主府大門逼近。

  “李牧殺戮成性,罪該萬死。”

  “年紀輕輕,就殺了這么多人,連人皇都不放在眼里,長大了還了得?”

  有人大聲地道。

  李牧眼睛中的凜冽冷意,如一層冰花一樣流轉開來。

  殺戮?

  他直接呵呵了。

  秦明帝一聲令下,西秦軍在十城九地殺戮百萬,都是無辜者,這等尸山血海一樣的殺戮,那個時候,這些人縮在深山老林里,不說任何話,連一個屁都不敢放,視而不見,不指責秦明帝。

  而現在,這些卻跳出來指責自己?

  李牧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天的煩躁,是不是,有點兒……無聊?

  這些人,每一個的臉上,千萬種貪婪、欲望、狂熱、猙獰、陰沉、冷笑、瘋狂、殘忍、竊喜……所有的表情,在李牧的眼中,漸漸地匯集成為了四個字。

  欺軟怕硬。

  然后他低著頭,看了看懷中的嬰兒。

  小女嬰睡著了,臉上還帶著笑容,兩個暖暖的小酒窩,眼睫毛很長,表情甜美,一只小手還緊緊地抓住李牧的衣服……很安靜的畫面,令人心醉。

  他心頭的煩躁,快速地消散。

  射雕英雄傳里面,郭靖的迷茫和思考,關于‘武功殺人論’的疑惑,最終由九指神丐洪七公解答。

  北丐一生之中,殺人也不少,但每一個都是罪有應得之人,他行事光明磊落,不有污垢,面對著裘千仞的質問,東邪西毒南帝黃蓉等人,都啞口無言,唯有洪七公義正言辭,最終說的裘千仞辨無可辨。

  李牧是知道這個答案的。

  金庸老爺子給出的答案,是問心無愧。

  李牧之前因為菜菜祖孫、寧靖夫婦之死,而傷心的時候,是問心有愧的,覺得自己沒有及時感到,沒有能夠救下他們,所以會煩躁而又迷茫。

  所以,他對這個答案,忽視了。

  但此時,看著懷中的女嬰的甜美,再看看府門前各位武林大佬們的卑劣,李牧突然就萌生出來這樣一個想法,將這些壞人都殺光,那好人是不是就得救了?

  自己之前,是不是太瞻前顧后太慈悲了?

  總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如一個匆匆旅人一樣,在主人家借宿幾日,只有就要里去了,所以他厭惡王朝爭霸,厭惡爾虞我詐,若非是有親人朋友遭困,很少出手,以一個外人的眼光,來看待這個世界的一切。

  用兩個字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太‘被動’了。

  以至于,當初魚化龍邀請他留在大月,攻城維持,被他很委婉地拒絕,或者說,李牧是有點兒狼狽地逃離了。

  就像是整個虎踞城在屠殺之中被毀滅。

  但是現在,李牧覺得,自己不應該是一個旅人。

  生命的道路上,從來就沒有主客之分,你走在哪里,你就是哪里的主人。

  所以,以客人的姿態視角,品嘗著主人的辛酸苦辣,這才是,這些日子以來,自己復雜而又憤懣的真正原因所在吧。

  如果以主人的姿態視覺來看的話,又不一樣了啊。

  魚化龍還有復生的希望,而宛如血獄的虎踞城之中,也并非是真的毫無希望,起碼還有一個小女嬰活了下來,就像是一顆火種,早晚有一天,她可以重建虎踞城。

  這些,都可以彌補。

  如何彌補?

  以殺止殺。

  以武止戈。

  把天理的雜草拔了,麥苗才能長好。

  所以習武是用來干什么的?

  替天行道。

  何謂天?

  心中的善惡,就是天。

  賞善罰惡,便是天之道。

  天若無道,天不行道,那就讓我來替天行道吧。

  這就是李牧自己修煉,向天地借力的意義所在。

  行俠仗義,這四個字,囊括一切。

  洪七公那一句‘問心無愧’,李牧現在覺得,也可以放在自己的身上了。

  然后他就眼前清明了起來。

  李牧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突然覺得,前所未有地輕松,眼前有一種霍然開朗的感覺,心中的迷霧,以及煩躁,似是被一陣急風吹來,一下子就散去了。

  從此刻開始,他是主人。

  他低頭,輕輕地吻了吻熟睡中的女嬰。

  “既來之,則安之,從今以后,你就叫李安之吧。”李牧低聲地道。

  這句話,也送給自己。

  既來之,則在這個世界上,安之。

  他一步一步上前去,分開人群。

  幾個慷慨激昂的武道巨擘們,正要沖入府中,只覺得一股巨力涌來,就被后面來人擠開,頓時大怒,回頭看時,卻見一個衣衫普通,短發,滿面灰塵,神態有些疲憊憔悴,但一雙眸子卻閃爍著光華的少年,懷中抱著一個熟睡的女嬰,從后面擠了過來。

  “你是誰?”

  “何門何派?”

  “哪里來的小叫花子……”

  狂躁亢奮中的強者們,脫口就嚷罵,還以為這少年是來龍城關渾水摸魚的某個宗門傳人。

  但對面樓閣二樓的齊槐,眼睛卻是微微地瞇了起來。

  站在白莫愁身邊的那個中年書生,眸子里也流轉一絲奇異的光彩。

  秦臻看向那抱著嬰兒的少年,突然禁不住心中一酸,記憶中風華放肆、神材奪人的太白詩武仙,竟然變得如此憔悴,好似是老了很多歲一樣,下巴上竟然長出了青色的胡茬。

  秦政也認出來,那個看起來臟兮兮的少年,就是殺了自己的父親、讓西秦皇室寢食難安的殺神李牧,只是他一點兒都恨不起來,因為對于父親秦明帝,他自己基本上沒有什么記憶。

  徐婉兒、陸勝男等人,張口想要說什么,被一邊的白莫愁阻止了。

  中年書生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沒有說話。

  “哎呦,你還擠?”

  “滾出去。”

  北靈宗太上護法周武,大袖一揮,一股巨力涌出,就將要這個從面擠來的少年直接震飛殺死,但令他駭然的是,一袖之力,足以開山,落在少年的身上,卻如泥牛入海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下子,他是傻子,也明白事情不對。

  “你……你是誰?”周武連忙后退。

  周圍亢奮而又激進的人群,也都察覺到了李牧的出現。

  這時,李牧已經擠到了府門口。

  “大人。”

  “大人您回來了。”

  張三和穆青都是大喜,然后又有些擔憂地觀察李牧的狀態。

  李牧轉身,看著下方一張張陌生的面孔,笑了笑,牙齒雪白,道:“謝謝大家不遠萬里來點醒我,各位看起來都儀表不俗,器宇軒昂,不愧是武道修煉有成的威望卓著的前輩們,而作為回報,今天,我就送各位早登極樂吧。”

  以武止戈,替天行道。

  一個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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