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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非常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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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奶奶忙道:“哎喲,那我不耽誤你了。哦,我剛掐了一捧扁豆擱在你門口。這幾天瘋長,不摘都長老了。”

  這話說得漂亮,聽著舒服,李惠娘和梁心銘都感謝她,然后惠娘拉著梁心銘走了,張奶奶來到豆腐攤子前。

  她還意猶未盡,還想延續剛才的話題,因對司馬姑娘說道:“這秀才兩口子,都是好人吶!”

  “好人”這個詞,很不夠形容她要表達的豐富內涵,可是她又想不出更貼切的詞語,只能將就著用。

  司馬姑娘強笑著,用竹鏟鏟了一塊豆腐給張奶奶,心里羞憤氣苦:梁嫂子做什么防她跟防狼一樣?是,她是偷偷喜歡梁秀才,看見他就心跳臉紅,可她又沒對他怎么樣!

  豆腐西施委屈極了,覺得自己白擔了懷疑。

  若梁秀才真和她有點什么,這懷疑也算值了,可是他們之間什么都沒有,他甚至都沒仔細瞧過她。

  人人都說梁秀才能中舉人、將來中進士,司馬姑娘卻并不是因為這個喜歡他的,也不是因為他長得俊。

  她喜歡他,另有緣故。

  那天傍晚,她賣完豆腐收攤,走在竹竿巷內,經過梁家租住的小院門口,見那院門沒關嚴,她無意中往里掃了一眼。透過門縫,她看見梁心銘抱著小朝云坐在院子當中,面前放著小方桌,正握著她的小手教她寫字。

  一個字寫完,小朝云把腦袋后仰,親了爹爹下巴一下。

  梁心銘微笑低頭,也親了女兒腮頰一下。

  父女臉貼臉,接著又寫。

  那男子臉上透著溫柔、耐心,一下子打動了司馬姑娘。她紅著眼睛想,嫁給他怕是不行了——李惠娘把夫君看得很牢,不可能容他納妾,要是能做他女兒多好。

  司馬姑娘貪戀梁心銘的溫柔,又求而不得,每日都很煎熬。

  她很不忿自己的命運:做不成梁心銘的媳婦,也做不成他女兒,求一份安穩日子總不算過分吧?

  還真是難!

  她家有病弱的寡母,還有一個小妹妹,生活的重擔全壓在她肩上。每天早上,她都要推著豆腐車走街串巷地叫賣,賣完一批,再回來家門口擺攤賣第二批。有天早晨,她正在街上賣豆腐,被城里有名的“毒老虎”給盯上了。

  “毒老虎”姓杜,是徽州城惡霸。

  他幾次調戲司馬姑娘,放話要娶她。

  想起他,司馬姑娘愁容滿面。

  再說梁心銘一家。

  經歷之前買東西一幕,一家人越發親愛,半點沒有備戰秋闈的緊張,只有溫馨。惠娘進院就忙乎起來,一面奔向廚房,一面叫朝云:“快下來,別老纏著你爹。他寫了三天的字,手上都沒勁了呢,哪擱得住你這么歪纏。”

  朝云不用娘叫,自己急忙就從爹爹身上下來了,邁著小短腿跑進廚房,找她娘拿碗,說要跟爹爹分餅吃。

  李惠娘遞給她一個碗,叮囑道:“拿穩些,別打碎了。”

  小朝云忙緊緊地把碗抱在懷里,放慢腳步走去堂屋。

  梁心銘拗不過女兒貼心,最終還是和她分吃這個餅。

  他抱著朝云坐在桌邊,面前擺著碗,把餅掰成兩半,遞一半給朝云,又將碗端起來,接在她胸前。

  朝云沒吃,先側首仰面看著他咬了一口,忙問:“爹爹香不香?”他點頭道:“爹爹香。”

  朝云絲毫沒感到他的語病,樂得眼睛彎成月牙兒,捏著半塊餅也咬了一小口,小嘴嚼得特別歡,嚼了半天也舍不得吞下去,仿佛在回味,怕吞下去那味道就沒了。

  梁心銘定定地看著女兒,目光溫潤如水,道:“等放榜了,爹爹買幾斤回來,讓云兒吃個夠。”

  小朝云大聲應道:“好好!”

  她對爹爹的話從來不懷疑。

  在她幼小的心里,爹爹可能耐了,說什么是什么,說放榜那天買幾斤餅,那就一定會買回來。至于為什么要等到放榜那天才能買,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了。

  李惠娘飛快地炒了一碗青菜一碗秋扁豆,又從灶洞里將煨罐小心搬出來,將燉好的雞湯舀了一大瓦缽,將煨罐依舊放回灶洞內,然后將幾個菜都端去堂間,擺在四方桌上。

  小朝云立即被雞湯的香氣吸引了。

  這香氣實在刺激得她抗拒不了,想要把目光從瓦缽上挪開,那是千難萬難,比不看燒餅難多了!

  李惠娘首先幫梁心銘盛了一大碗雞湯,還把雞肝以及雞肚內沒見天的蛋黃都舀給他,雞腿也搛了一只給他;剩下一只雞腿則盛給了小朝云;她自己,啃雞骨頭和雞腳。

  梁心銘看著她搖頭道:“怎么都給我。這雞蛋給朝云吃。朝云吃了長聰明。”說著把雞肝和雞蛋都搛給了小朝云。見惠娘斜眼嗔他,忙解釋道:“我不吃那個——你不是知道嗎?我吃雞腿好了。”

  李惠娘愣了下,低下頭吃飯,沒有再說話。

  朝云擔心地問:“爹爹,朝云笨嗎?”她以為爹爹嫌棄她不聰明,所以把雞蛋給她吃,讓她長聰明,而爹爹自己已經很聰明了,不需要吃雞蛋。

  梁心銘道:“朝云聰明。吃了雞蛋會更加聰明。”

  小朝云咬了一口雞肝,粉香滿口,幸福地笑了。

  梁心銘掏出棉帕,輕輕將她嘴角的湯漬擦去,柔聲道:“等爹考完了,帶你出去玩。咱們去山上摘桂花,回來做桂花甜酒。煮甜酒圓子給朝云吃。”

  小朝云樂得眼睛又瞇成月牙兒。

  她覺得,爹爹總有數不完的驚喜給她,讓她每一天都充滿希望,而這希望又不斷實現,從未落空過。

  這樂趣,絕非言語可以表達。

  李惠娘見女兒快樂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

  夜深了,半月掛在天空,照著徽州城。

  梁家小院內,李惠娘先打發小朝云睡下,又去廚房燒了一大鍋熱水,伺候梁心銘洗浴。

  臥室內,一燈如豆。

  窗上掛著厚厚的窗簾,床頭也掛著帷幔。帷幔內,大木盆中倒了半盆熱水,熱氣騰騰,旁邊還放著一桶。

  梁心銘正在脫衣服,脫了外衣,再是中衣;脫了中衣,并沒有露出結實的胸膛,他胸上纏著厚厚的白布。他低著頭,在腋下摸索了一番,不知從哪牽出布頭,慢慢解開。

  一圈、兩圈。

  他慢慢轉動身子。

  白布越來越長。

  落在地上,如一堆白云。

  一圈又一圈,終于褪盡了——

  微弱的光感從帷幔外透進來,依稀可見梁心銘前胸一片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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