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臉色驟然變得鄭重的少女夢客，安格爾表情卻未變。
這算是先禮后兵？
他斂下眉，又拂去了這個猜測。
在超感知下，對方雖然變了臉，但并沒有生出惡感，更多的反倒是……期待。
安格爾心下一動，心中隱隱有了一個想法。
她已經親口承認自己是奶泉村出身的美食巫師，現實坐標又位于黎明城；而花月妖精這群奶泉村嫡系，此刻同樣身處黎明城。
單憑這一點，她和花月妖精之間必然存在深度聯系。
眼下身處夢境，卻還對闖入者帶著期待，指不定，她已經從湯婆婆那里知曉了情況。
再進一步去推：從自己闖入夢境的那一刻起，少女夢客多半就已經在心里做過預判，來客要么是黎明之夢的挑戰者，要么就是四處亂闖的夢系巫師。
只不過后者概率極低。
夢巫本就稀少，敢于隨意亂闖夢之外海的夢巫更是屈指可數；想要如此精準鎖定她的夢境，需要現實中有夢巫對她進行標記鎖定。
但以她傳奇巫師的水準，若是真被夢巫鎖定，不可能毫無察覺。
這么算下來，可能性便只剩前者。
眼下這番詢問，不過是要把心中猜想徹底落地罷了。
他沉默了片刻，輕聲道：“你應該早就猜到我的身份了，不是嗎？”
安格爾的話，讓少女夢客的眼眸微微一閃。
但她并沒有立刻承認，只是淡淡道：“是有一些猜想，只是答案并非唯一，說不定你是那些不守規矩，四處亂鉆別人夢境的夢巫呢？”
“所以，我還需要聽到一些……關鍵詞。”
“你說呢？”
少女夢客的暗示，已經非常直白了。
安格爾笑了笑，伸出右手撫到胸前，微微頷首：“容我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我叫安格爾，是一名巫師。同時，也是來自黎明之夢的挑戰者。”
少女夢客對于前面半句的身份，并沒有過多在意，只是挑挑眉；但當她聽到“黎明之夢”時，眼底驟然泛起光亮。
顯然，安格爾已經說出了她最想聽到的“關鍵詞”。
靠著“關鍵詞”達成彼此的共識后，少女夢客的神情褪去了鄭重對峙，回到了一開始的松弛狀態。
至此，安格爾的這次接引，已然沒有任何阻礙。
不過，在接引她離開前，安格爾還是進一步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他雖然基本確定她與奶泉村、花月妖精存在深度牽扯，但她終究不是花月妖精，而是人類超凡者。
為避免錯漏信息、誤判關聯，安格爾選擇主動開口確認。
少女夢客深深看了安格爾一眼，緩緩道：“奶泉村之外，大家都叫我‘莎皇’。”
說出“莎皇”后，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看安格爾的反應。
見安格爾一臉平靜，甚至連一點驚訝的“味精”都沒有灑落，她立刻明白，對方沒有聽過這個代號。
這反倒是讓她灑落了一些驚訝的“味精”。
畢竟，她的這個代號，哪怕是在西陸巫師界這種偏僻鄉下，都是有流傳的。
可安格爾居然完全沒聽過？他卻還自稱巫師？這是層次太低，低到接觸不了她的消息？
“你不是西陸巫師界的人？”想了想，她開口問道。
安格爾也沒隱瞞，頷首道：“我來自南域巫師界，不過目前已經離開了南域。”
聽到安格爾是來自“南域”，她立刻了悟了。
四方巫師界，就南域最為偏僻……在源世界的巫師看來，屬于鄉下中的鄉下。
別說源世界的情報，哪怕西陸的巫師情報，身處南域之人估計都不知道。
本來還想憑借“莎皇”的名號，震懾一下這個小巫師，現在看來，顯圣不了了。
“莎皇女士，你和花月妖精是什么關系呢？”安格爾好奇問道。
“你既然知道花月妖精，想來也知道一些內情，花月妖精榮擁臻寶，卻來到偏僻的西陸，若是被一些惡徒發現，肯定會遭遇危險。所以，你可以當成，我是她們的保鏢，為她們護航的。”少女夢客說到這里，掏了掏耳朵，對安格爾擺擺手：“對了，別叫我莎皇女士，聽著怪怪的。我叫可可羅莎，你要么直接叫我名字，要么叫我可可羅莎小姐。”
可可羅莎說出自己名字的那一霎，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驚訝味精”的味道。
她疑惑的回頭看向安格爾。
「升華・調味術」的視野里，還真看到了安格爾身上逸散的驚訝味精，雖然不多，但的確存在。
這是……？
她的外號沒有震驚到對方，名字卻震驚到了？
安格爾：“可可羅莎小姐和可可羅婆婆……”
“原來你聽過村長的名字啊。”可可羅莎了悟，也對，再偏僻的鄉下，大人物的名諱還是能傳過去的，“可可羅婭婆婆，你可以理解是我曾曾曾……祖母，我算是她的血脈后裔。”
安格爾：“……”
奶泉村是源世界的超星級組織，村長可可羅婭婆婆更是站在源世界權力頂端的人物……而眼前這位可可羅莎，則是她的血脈后裔。
在得知可可羅莎的身份后，安格爾一時間突然有些語塞了。
他腦海里瞬間冒出了很多很多想法。
歌莎小姐也就罷了，傳奇是傳奇，但只是一個岌岌可危的分身。
日月巫師也罷了，雖然是傳奇夫妻，但沒有什么后臺。
倦倦同樣罷了，雖然她有支柱級先知作為后臺，但這貨被新的命運體系吸引了，短時間也不會回先知圣殿，而且新的命運體系被它觀測到，先知圣殿在未來的預言能力也會直線下降，所以大概率也影響不了什么。
但可可羅莎不一樣啊！
這位不僅是傳奇，而且還是有靠山、有后臺、有能力的傳奇大腕。
自己真的要把這么一個大人物接到黎明之夢嗎？
若是真把她接到“家”里，那其實封印不封印賽巴斯，好像也無所謂。
賽巴斯只是殘酷學者的一縷神念，�k可是拍馬都趕不上前面這幾位……
安格爾心念流轉間，沒有注意到，可可羅莎看向他的眼神越來越好奇，甚至都已經靠近到身邊了。
安格爾回過神的時候，便看到可可羅莎就在自己近身一米處，鼻子一動一動的，似乎在嗅著什么。
安格爾連忙退后了幾步：“可可羅莎小姐，你在做什么？”
可可羅莎這才抬起頭，用一種好奇與怪異的眼神看著安格爾：“剛才那一瞬間，你想了些什么？”
安格爾：“？”
可可羅莎雙手環抱在胸口，右手托著下巴，似在分析：“僅僅一瞬間，流露出的情緒之味不僅濃郁，而且五味雜陳。有驚愕、有迷茫、有釋然，甚至還有一些復雜交織，短時間難以解讀的情緒。”
“這是你進入夢泡后釋放的最大一次情緒高位……”
“真奇怪，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的名字，能讓你聯想到什么呢？”
可可羅莎帶著玩味與探究的表情，看向安格爾。
安格爾此時卻沉默了。
向來靠著超感知讀取他人情緒的自己，有一天反倒被別人讀取了情緒……不過，這也無法。
對方并沒有踏入黎明之夢，也沒有合法身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還沒有被夢之晶原標記。
也因此，位于她靈魂上的升華能力還能用。
而她升華的“調味術”，恰恰又擁有能看到“情緒味精”的效果。
和信息素那種可被感知的要素不一樣，情緒味精是另一個維度的產物，安格爾自己是完全感知不到情緒外泄的，更不可能看到“味精”。
所以，向來偷偷讀他人情緒的他，終于眉心中了一顆反彈回來的子彈。
安格爾垂下眉眼，把魘幻之力鋪開籠罩全身，盡量壓下心里翻涌的情緒。
他也不知道這么做能不能擋住那些往外飄的情緒味精，但眼下，他能做的只有這些。
做完這一切，他才開口：“剛才確實冒出很多念頭，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可可羅婭婆婆的后人。”
“噢？”可可羅莎挑了挑眉。
安格爾反問：“你對我心里的想法這么感興趣？”
可可羅莎聳聳肩：“本來沒多大興趣，但這事牽扯可可羅家族，多少會在意一點，說說看？”
安格爾沉默一小會兒。
情緒波動已經被對方捕捉到，否認也抹不掉已經逸散出去的痕跡。
雖然他也可以選擇不說，但這反倒更能引起她的探究。
所以，與其在她心中留下長久的疑惑與好奇，不如隨便擺出一些真實的東西，先把她的視線引開。
思及此，安格爾抬起眼，和可可羅莎對視道：“我對可可羅婆婆的情緒很復雜，是因為它關乎了一個美食道具，我也是靠著那個道具，得知了可可羅婆婆的名字。”
“這個道具雖然我平時很少用到，但背后卻有一個讓我難以忘卻的故事。”
說到這，安格爾看了眼可可羅莎，緩緩道：“那個道具，名為……可可羅婆婆的秘儀箱。”
“秘儀箱？”可可羅莎也沒想到，突然聽到了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她眉頭微蹙：“你確定是秘儀箱？”
安格爾點點頭，直接打了個響指，幻術節點迅速聚集，構筑出秘儀箱的全息圖像。
“幻術？”
安格爾不置可否點點頭：“我是幻術系巫師。”
可可羅莎皺了皺眉，幻術系巫師本身不罕見，但為何能在夢里使用幻術？這一點，可可羅莎并沒有詢問，她猜測可能與黎明之夢的特性有關。
而且比起這些小事，她更關注的是秘儀箱。
看著眼前呈現出來的秘儀箱幻象，可可羅莎基本已經確認，這就是奶泉村的制式道具。
制式歸制式，不代表其普遍，更不意味著泛濫。
畢竟這是頂尖的煉金道具，接近秘寶層次的存在。
哪怕在奶泉村，也只有傳奇階以上的美食巫師能被配發……
“確實是秘儀箱。可這種東西怎么會流落到外面，難道是有奶泉村的巫師在外隕落了？”可可羅莎試圖從秘儀箱的幻象里，看出有沒有獨特特征。
但很可惜，秘儀箱既然是“制式”，就代表了統一出品，除非使用者自己留下記號，否則都是一樣的。
而眼前的這個秘儀箱，就完全沒有任何可被讀取的線索。
“你這秘儀箱是怎么得到的？”可可羅莎疑惑問道。
安格爾似乎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但猶豫片刻后，還是道：“最早是一位虛空商人拿出來售賣，中間幾經輾轉，最后到了我的手上。”
“情況大致就是這樣。”
安格爾說到這，似乎不想再多談，直接轉過身在山洞深處打開了一扇古典大門。
“可可羅莎小姐，我們該走了。再耗下去，我接引你能拿到的黎明點數就要往下掉了。”
可可羅莎目光還停在秘儀箱上，似乎還在思索什么。
但安格爾的催促，讓她又不得不停下來。
秘儀箱的外流，的確是一個需要關注的問題，但這些等未來回到奶泉村再查也可以；如今最關鍵的，還是要先去黎明之夢。
她對這個神奇的夢境，非常感興趣。
這背后指不定有一些隱秘，說不定還能帶給她新的機緣與靈感。
比如說，一場專屬的夢食盛宴？
不過在離開前，可可羅莎的目光落在安格爾之前停留的位置：“這些情緒之味，留在這里也是白白浪費……”
安格爾沉默著，眉心微蹙。
可可羅莎卻突然話鋒一轉：“你應該已經見過月露了吧？”
安格爾：“見過。”
可可羅莎：“我和花月妖精不同，我一直知道月露的存在，但卻從未去過魔女小屋，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到月露。畢竟是初次見面，我打算給她做一碗新的調味湯，所以……”
“你打算用我的……情緒？”安格爾皺眉。
可可羅莎點點頭：“沒錯，反正夢里的情緒也帶不回現實，與其留在這里，不如讓我來烹飪。”
讓月露吃自己的情緒味精，安格爾總感覺怪怪的。
可可羅莎似乎看出了安格爾的想法，嗤笑一聲道：“情緒是情緒，不是信息素，也不是綁死在你身上的憶靈。”
“你就把它當成一種特制的調味料就行了，比如鹽可以有海鹽、井鹽、竹鹽……等等，而我可以將情緒制作成怒鹽、悅鹽……”
“內里蘊含的是單純的情緒，而不是承載情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