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芮爾沒有絲毫遲疑,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琉璃穹頂,絕對是真實無虛的。
只是莉芮爾不知道為何囚幽者會詢問這個問題?
眾人都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囚幽者,也是在這時,囚幽者終于緩緩開口:
“我曾登上星海列車,與一位守夜人同行。因為我封印了他的一個致命傷,他欠了我一場恩情,也是那段列車時光中,那位守夜人告訴了我不少列車去往的秘聞。”
“其中就提到了深夢文明。”
守夜人明確說出,深夢文明是真實存在的。
不過,守夜人似乎有些忌諱什么,并不想多談深夢文明的詳情。
彼時,囚幽者因為太過好奇,哪怕守夜人已經有抗拒之意,祂還是進一步詢問了深夢文明的情況。
面對救命恩人的詢問,守夜人思索片刻,最終選擇了透露一些無傷大雅的情報。
他說——
“虛幻到了極致,便會衍化一點真實。而深夢文明的誕生之源,便是夢土虛幻到了極致,在最深層,衍化出了大量的實質疆土。”
“那是一片充滿異常,但又充滿神秘的奧土。”
“那片奧土,催生了深夢人,也催生了文明的誕生。”
“這就是深夢文明的初誕。”
當然,守夜人只是用最簡略的言語,描述了一個大致的場面。真實的文明初誕,會更復雜,也更困難。
他還說——
“深夢文明并非只有一片土地,所有奧土,都是它的疆域。”
“有些奧土,甚至位于夢界的淺表外海,屬于極遙遠的飛地。可因為腳下是奧土,哪怕距離本屬很遙遠,也依舊被深夢人視為文明的疆域。”
說到這,囚幽者似乎猜到眾人想問:既然夢界淺表外海都有深夢飛地,那為何無人發現?
祂主動給出了答案。
“奧土存在一些特殊性質,可以輕松制造覆蓋飛地的認知盲區。哪怕無知無覺的夢獸,飛掠其上空,都無法發現奧土。”
“而且,奧土內必然有大量的深夢人,它們能力各異,必然也同樣有隱蔽奧土之能。”
“當然,也不乏幸運兒,誤打誤撞進入到這些深夢飛地。”
“深夢人面對這些‘幸運兒’,一般會有兩種處理方式,要么被永遠留在深夢飛地,要么就洗去他們的記憶,才能讓他們離開。”
言至此,囚幽者那紫色火焰的神目,幽幽垂落在枯朽者與莉芮爾身上。
顯然,在祂眼中,莉芮爾兩人就是不經意闖入深夢飛地的幸運兒。
其他人也是如此認為,就連莉芮爾也深以為然。
畢竟,那位大人曾明確提到過一個詞——“飛地”。
再加上,他們離開深夢時,記憶也被直接刪除了,完全和囚幽者的講述吻合。
兩個特征都對上了,那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也因為這些手段,奧土被保護的很好,基本無法被外界發現。”囚幽者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無法認知奧土。”
“星海列車便能自由出入奧土,甚至在奧土中還有一個站臺。”
“不過,星海列車所駐留的站臺,也是在飛地中。”
除了這些,那位守夜人還提到了一個深夢特征,而這個特征才是深夢最核心的特征。
而這個特征便是……虛質量子。
“虛質量子是一種肉眼無法看到的塵埃粒子,遍布深夢全域,包括了飛地。”
“而它的作用,你們可以理解為萬能物料。”
“只要你有圖紙,可以憑空使用虛質量子制造任何東西,包括超凡之物。”
緊接著,囚幽者又講述了公共量子和私人量子的區別,還點出了深夢人的一個非常明確的特征——焰塵。
焰塵,說白了就是高度濃縮的虛質量子,借由某種契約束縛在深夢人的身周。
而這些被束縛的虛質量子就是私人量子。
說到這,囚幽者基本已經將情況講述得差不多了,眾人也終于理解了,為何囚幽者明確提到,深夢有獨屬于自己的特征。
虛質量子只存在于深夢中。
小到私人物品、公共建設,大到超凡道具、奇跡建筑,只要存在圖紙,什么都能憑空給你造出來。
這就是僅屬于深夢文明的敘事詩。
“我記得那琉璃穹頂,就是那位大人操縱焰塵憑空衍化出來的……”莉芮爾聽懵了,低聲囈語:“原來,這就是虛質量子的造物?!”
囚幽者:“沒錯。”
祂遲疑了片刻,又用篤定的語氣道:“不僅僅是琉璃穹頂,你們所經歷的詰問迷宮,以及內部的各種超凡事物,無論是特異的寶箱、行走的機械煉金魔偶……如無意外,這些都是虛質量子造物。”
囚幽者的這番話,瞬間將所有人的思緒轟開。
是啊,如果莉芮爾和枯朽者去的地方真是深夢,按照深夢的特性,那里所有一切都是虛質量子所造,那詰問迷宮自然也是虛質量子的造物。
眾人一想到僅憑自我意志與微不足道的圖紙,就能瞬間布置巨大的詰問迷宮,祂們也被深夢文明這宏大手筆給驚呆了。
在外界,哪怕煉金術士都做不到這么輕松寫意。
但深夢文明,一個普通深夢人就能辦到。
這是何等宏偉、超凡的文明?
這時,巴拉萊卡的聲音在空寂的穹頂里幽幽響起:“此前,莉芮爾提到過,諾美芬斯復活在了詰問迷宮中。”
“我不知道它是怎樣復活的,但如果虛質量子如此萬能,有沒有一種可能,諾美芬斯的身軀、那一座座問之墻,也是由虛質量子構筑而成?”
眾人聽到這,也陷入了思考。
機械造主疑惑道:“虛質量子連生物體都能創造?”
囚幽者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可以,深夢人的原身,一開始都很孱弱;但當他們開始賺取虛質量子后,就會不斷用虛質量子強化自己的器官,甚至制造超凡器官,到了后面,幾乎可以做到人人如龍。”
只要私人量子足夠,所有深夢人都有機會擁有如深淵龍般的恐怖體質!
當然,這有可能是過度的美化與揣測,真要培養出人人如龍的體質,光是資源的消耗,深夢就不一定能扛得住。
但既然有這個說法,說明私人量子的確可以做到器官的打造。
那么諾美芬斯的身軀重構,也不是什么問題。
眾人此時討論的這些觀點,對莉芮爾的沖擊才是最大的,此前諾美芬斯曾明確說過,只要放棄外界的身體,就能在這里得到一具新軀殼,而新的軀殼自然能規避壽命不足的問題。
這也是解決阿思翠身上難癥的手段。
之前,莉芮爾只是得知了這個消息,還不知道這個消息的真相。
但現在,借由囚幽者的講述,莉芮爾心中已然有底:虛質量子既然可以給諾美芬斯構筑軀體,未嘗不能給阿思翠構筑!
只要阿思翠擁有了新身體,一切疑難便能迎刃而解。
想到這,莉芮爾忍不住看向了枯朽者。
諾美芬斯最后留給她的話,她自然沒有忘記,枯朽者身上擁有一切的解。
但為何是他?以及解在哪里?
莉芮爾暫時還不知道,但她心中已經打定主意,未來她一定會想辦法跟著枯朽者,直至找到最終的答案!
沉寂許久的萬度樞機,在今日迎來了熱烈的討論氣氛。
上空中神念波動紛飛,神念分身的低語從頭至尾沒有停止過。
就連甚少發話的殘酷學者,也和囚幽者進行了深度的交談,顯然祂們都對深夢文明充滿著好奇。
單純從囚幽者的講述里,深夢文明的位階,已然超過了深淵。
這樣一個新世界,必然有大量的未知知識。
以殘酷學者對未知知識的渴求,祂自然盯上了深夢文明,尤其是那虛質量子的知識,更是讓祂求知若渴。
如果能得研究出虛質量子的本質,在自己的神國復刻出來,祂未來未嘗不能登臨高位!
也因此,殘酷學者自然放下了身段,不斷和囚幽者討論著。
囚幽者也看出殘酷學者的想法,在神念波動里明確道:“守夜人雖然未曾告訴過,虛質量子的真正源頭。但從種種跡象可以猜測,虛質量子必然誕生于奇跡之手。”
“而且,虛質量子和萬念神國那種無以后繼的奇跡造物不同,既然虛質量子可以持續供應,并且維續至今,背后必然是有奇跡存在長期護持。”
換言之,深夢文明是有奇跡生命的。
殘酷學者想要打虛質量子的主意,絕對不可能。
想想星海列車的那位星主,也只是和深夢文明平等相交,構筑了一個近乎無人能去的站臺。
其他存在,更是連攀附深夢文明的邊,都做不到。
所以,囚幽者認為殘酷學者最好別做夢了,虛質量子這種奇跡產物是不可能人為研究以及獲取的。
不過,說到最后時,囚幽者又往回退了一步。
“除非……你是序列者。”
序列者的身份很不一樣,是奇跡的預備役。
可以說,是最接近奇跡,也最有可能成為奇跡的一群人。
他們天然被奇跡生命青睞。
甚至,星主還為序列者開辟了一個“星海隱世會”,只有序列者能手持隱世卡,去往那里獲取無上資源。
如果殘酷學者能成為序列者,說不定深夢文明背后的那尊奇跡,也會為祂網開一面,甚至主動賜予虛質量子也是有可能的。
不過,囚幽者很清楚,序列者并不是你想成就能成的。
哪怕一萬個巔峰傳奇,都不一定能出一個序列者。
殘酷學者甚至連巔峰傳奇都沒到,更遑論后續的開辟世界,影響宇宙法則了。
所以,囚幽者這番話就是在告訴殘酷學者,別異想天開了。
殘酷學者雖然常常因為自持知識而無比傲慢,但祂也很清楚,自己和序列者的差距……囚幽者的話,也的確點醒了自己。
祂想要獲得虛質量子,目前看來的確做不到。
但是,祂如果不打虛質量子的主意,單獨去獲取未知知識呢?
囚幽者:“所以你打算去尋找深夢?”
殘酷學者點點頭,畢竟枯朽者和莉芮爾身上都有異夢殘痕,靠著這些殘痕,或許能再入深夢飛地。
囚幽者淡淡道:“莉芮爾如果再入深夢,當深夢人發現她的記憶被找回,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
殘酷學者陷入一陣沉默。
的確,莉芮爾的記憶被恢復了,若再次進入深夢,而被深夢人察覺,莉芮爾可能就不會再被刪除記憶放回現實,而是永遠留在深夢飛地。
“至于枯朽者……”囚幽者的紫火閃爍了一下:“你舍得對枯朽者下手?”
枯朽者的潛力,囚幽者自然能看出來。
如果枯朽者能成功走出虛無,殘酷學者必然會多一個定鼎助力,這也是為何殘酷學者對枯朽者如此寬容的原因之一。
殘酷學者深深嘆了一口氣,陷入更長久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
殘酷學者才重新開口:“那位深夢人曾提到序列,深夢文明莫非也存在一位序列者?”
囚幽者:“怎么,你想去當追隨者?”
殘酷學者淡淡道:“也不一定是追隨者,說不定能像儀世界的那位一樣,通過勞動換取所需呢?”
囚幽者反問:“那你為何不直接去儀世界呢?”
殘酷學者:“……儀式學知識,我自己就有。去儀世界頂多有機會接觸一些新的權柄,但那些權柄與我的知識權柄并無促進作用。”
囚幽者沉吟片刻,道:“深夢有沒有序列者,我不知道;不過,你或許可以嘗試繼續詢問這位知情者?”
知情者毫無疑問,正是莉芮爾。
莉芮爾剛才將“世界三問”說完,身體便撐不住了。
提問結束后發生了什么,她也完全沒提到。
甚至,包括莉芮爾一開始所說的“序列”,也不再剛才的幻境里。
換言之,序列之說,也是發生在世界三問結束之后的,而這些恰好都是莉芮爾沒有說的內容。
殘酷學者目光看向下方的莉芮爾。
莉芮爾用余光一直打量著枯朽者……或許也是在懷念那三天的相處?
祂沉吟片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