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說的心愿之頁？
莉芮爾此時已經將金色書頁從諾美芬斯手上拿了回來。
她看著手上的金色書頁，表情帶著一絲疑惑。
之前從寶箱里開出的東西，是能通過“文字”確定一些情報的。但這張書頁，拿在手上完全沒有任何“文字”浮現。
不過，從金色書頁上，她的確能感覺到某種正面的能量。
宛如初生普照大地的第一縷陽光，又如刺破霧霾展現澄澈青空的微風……這種能量不算龐大，但的確給人以某種希望。
所以，雖然莉芮爾并沒有看到“文字”，但她還是相信了諾美芬斯的判斷。
現在問題來了。
只有這一張書頁，交給誰來使用呢？
經過簡短的商議，心愿書頁的使用機會，最終落到了枯朽者手上。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此前枯朽者多次將機緣讓給了莉芮爾，其中還包括了“深夢資格”。
從收獲比較來說，自己這趟“逐夢之旅”得到很多，枯朽者卻幾乎無所獲。
莉芮爾自己有時候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如今好不容易有“實質”的獎勵，莉芮爾自然第一時間讓給了枯朽者。
枯朽者在猶豫了片刻后，還是接了過來。
“確定了使用者，那就用了吧。”諾美芬斯的聲音幽幽傳來：“這玩意你們也不能帶出去，早用早享受。”
“不能帶走嗎？”莉芮爾一愣。
諾美芬斯譏諷道：“你們的下一站，如果是要去新世界，那這心愿之頁倒是能帶過去；但你們如果要返回進入的那座夢橋，那肯定就帶不走了。”
“沒有特殊權限，你們想要帶心愿之頁回歸現實，基本不可能的，大概率走到一半，它就會落入夢之外海。”
莉芮爾作為夢系巫師，自然也清楚從夢界帶東西返回現實，是非常困難的。
如果她還能動用魔力，那倒是有一點點機會。
可現在她全身所有魔力都被封禁，那基本不可能帶任何有“質量”的東西，從夢界返回現實。
莉芮爾轉頭看向枯朽者，低聲建議：“那要不……就在這里用了？”
枯朽者無所謂的點點頭。
他對這個心愿之頁并沒有太多的期待，因為按照諾美芬斯的說法，它只能實現一些微不足道的臨時心愿……比如口渴了，想要喝水；肚子餓了，想要吃飯。
都是這種很小的心愿。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如此小的心愿，也無法指定，而是隨機使用。
所以，早用和晚用，并沒有太大的區別。
“那我現在用吧。”
枯朽者接過金色書頁，又向諾美芬斯進一步確認了它的使用法。
――或許是有那位大人的介入，又或者說他們已經通關詰問迷宮，這只看上去懶洋洋的諾美芬斯，并不像之前那些分身般傲慢。
幾乎有問必答。
前提是非核心問題。
在諾美芬斯的指點下，枯朽者抬手捏住金頁兩端，雙手微微用力，薄頁應聲從正中間撕開。
金頁分成兩半后，就像是打破了某種平衡般，破碎的紙面瞬間崩碎成細碎金粒，光點驟然翻涌暴漲，大片金光向外鋪展，層層疊疊纏上枯朽者的身軀，從頭到腳將他完整裹在濃稠光霧里……
伴隨著金光緩緩向內收攏，枯朽者的輪廓順著流動的粒子一點點變淡、消融。
最終在莉芮爾愕然的注視下，徹底消散在空氣之中。
“？？！”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莉芮爾才嘴唇顫抖地看向諾美芬斯：“他，他怎么消失了？！”
諾美芬斯也沒有說話，似乎也在驚訝。
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莉芮爾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喃道：“枯朽者曾經說過，他這些年一直沉淪于虛無，若非整個普魯夏文明承載于他一身，有此責任擔在肩上，他說不定就已經徹底擁抱虛無了。”
說到這，莉芮爾心中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該不會，心愿之頁滿足的枯朽者愿望，就是他擁抱虛無的愿望吧？”
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枯朽者的確不止一次思考過徹底沉淪虛無。
對他來說，擁抱死亡簡單，繼續活著反倒是痛苦。
所以，死亡還真有可能是他那些臨時心愿中的一個。
想到這，莉芮爾只感覺渾身冰涼。
雖然她和枯朽者只有僅僅這幾日的短暫相處，但莉芮爾非常欣賞枯朽者的，一個背負了整個文明的人，其偉大之處，她不僅認同而且自問自己是做不到的。
可就這樣一個偉大之人，就這么在她面前消失了？
只因為自己讓給他一個心愿之頁？
莉芮爾驀然有一種，自己殺死枯朽者的錯位感。
莉芮爾在原地定格了不知多久，只感覺一陣暈眩，周圍茫茫無序……直到耳邊傳來諾美芬斯的聲音：
“別擔心，他沒死。”
莉芮爾猛地回頭看向諾美芬斯。
諾美芬斯：“雖然這張心愿之頁并非完美版，但也不會讓使用者死亡的……哪怕死亡對于使用者是救贖、是愿望，心愿之頁也不會這么做的，這屬于底層機制。”
莉芮爾眼底閃過光亮：“那，那枯朽者現在去哪了？”
諾美芬斯很人性化地撇撇嘴：“這我哪知道？這是隨機實現的臨時心愿，我也無法去窺探。再說了，這心愿之頁又不是我放進去的。”
“依我看，指不定是他饞嘴了，然后心愿之頁將他送到哪家餐廳，等他吃飽了，就回來了。”
莉芮爾怔住，這心愿之頁實現心愿的方式這么樸實無華嗎？餓了不是直接給美食，而是把人送到餐廳？
“那……餐費誰付呢？”
諾美芬斯一開始還沒回過味，等它仔細尋思后才明白，莉芮爾是在接它剛才隨口的瞎話。
它怎么知道餐費誰付？
心愿之頁本身就不存在，是安格爾專門制造的假貨；那句送去餐廳用餐，也是它胡謅的，怎么就較起真來了呢？
雖然諾美芬斯心中在吐槽，但面上還是認真回道：“應該是不用給餐費吧？”
“那對于餐廳來說，這不是虧了？”
“應該有補償吧？”諾美芬斯硬著頭皮接話道。
“如果心愿之頁給餐廳補償，那補償的價值肯定高于一頓飯，那這心愿之頁實現的到底是枯朽者的愿望，還是餐廳的愿望？”
諾美芬斯：“……”
諾美芬斯沉默了片刻，道：“我剛才只是隨口說說，枯朽者的臨時心愿也不一定是餓了，所以也別糾結餐廳不餐廳了。總之，你只要知道他不會有事，不久后就會回來。”
諾美芬斯快速說完這番話，為了堵住莉芮爾的嘴，它迅速說起新的話題：
“你不是想要得到意識長存的方法嗎？”
本來莉芮爾的思緒，還處于脫韁狀態，但聽到諾美芬斯的詢問后，所有跑遠的心思瞬間歸位。
“現在？這里？”
諾美芬斯點點頭：“正好趁著心愿之頁實現枯朽者愿望的時候，我把意識長存之法的情況和你聊聊。”
莉芮爾表情瞬間正經。
“不過在和你說正事之前，我還需要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我此前已經和你說了意識長存的三大利處與三大弊端，在知道這些后，你確定還想要意識長存之法？”
莉芮爾毫不猶豫地點頭：“要！”
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
如果此后舊日之城沒有如期開啟，那么意識長存之法，可能會是唯一能拯救阿思翠的方法。
“既然你已經確定，那我就和你說說。”
時間慢慢流逝。
隨著諾美芬斯的娓娓講述，莉芮爾的神色不斷在變化，一開始還是興奮的，可慢慢的眉頭開始蹙起，表情也越發的微妙。
說到最后的時候，莉芮爾完全陷入了自我思緒中……
與此同時，另一邊。
枯朽者在撕開心愿之頁后，便感覺眼前金光一閃，他還沒來得及反應時，便感覺周圍的景象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就像是一副油畫正在上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
等到周圍景象徹底穩定后，枯朽者發現自己已然出現在了一間逼仄的室內。
四周墻體并不是常見的石材或者木料，反倒是咬合精密的黃銅齒輪與鏤空金屬板，大大小小的齒輪沿著墻壁、梁柱緩緩勻速轉動，細密金屬管線順著墻角蜿蜒纏繞，時不時溢出一縷淡微火光。
而這些管道連接的正是房間靠內側、帶煙囪的石砌爐膛。
爐膛內燒著火焰，蒸汽與火光經過管道，似乎成為了某種能源，供給著齒輪的轉動。
在爐膛旁，枯朽者還看到了……堆積的柴火？
怎么感覺搭配有點怪？
這邊是精密的金屬器件，另一邊則是燒柴的爐膛……這混搭很怪，這種怪異感，就像是在搖滾樂里飄出了一陣古典吟唱。
但又莫名感覺到了某種音律的和諧。
不過，重點不是這里搭配怪，而是……這到底是哪里？
為何他突然就出現在這了？
不是說實現他某個臨時心愿嗎？怎么就出現在這奇異的混搭時空了？
就在枯朽者感到疑惑的時候，一陣帶著可可風味的濃郁氣息，從那扇由無數鐵皮補丁的大門外，傳了進來。
循著香濃氣味，枯朽者走到了大門口。
房間很小，但門很高大，恰好適配了枯朽者的身高。
他走了出去。
看到了一間新的房室，依舊是齒輪鐵管混搭的機械風，可在這明顯冷硬的風格里，卻出現了大量的綠植。
包括家具也是原木風格的。
有一種，原始與機械的交錯感。
而在這間新居室內，枯朽者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他背對著枯朽者，坐在一張原木長桌前，桌布是淺綠底配白邊，桌上擺著帶有機械感的茶碗。
而那人正一口口的喝著帶有可可味道的奶茶。
枯朽者看到他的瞬間，腳步立刻加快，不一會兒就來到了長桌另一側，當看清對方的樣貌時，枯朽者那淡漠的表情瞬間變為了欣喜：“安……安格爾先生？”
是的，這人正是安格爾。
安格爾抬起頭，面帶微笑地看向枯朽者：“來得還蠻快，諾美芬斯那家伙的動作倒挺麻利。”
枯朽者有些不解其意，但也沒有追問，只是驚喜道：“先生怎么會在這？這就是心愿之頁的效果嗎？”
安格爾伸出食指輕輕搖晃：“心愿之頁的效果沒有那么強，是我拜托‘那位大人’在心愿之頁上安置了個后門，你使用它，就會來到這里。”
那位大人？
枯朽者似乎想到了什么：“先生是說，之前那位渾身燃燒著金色焰塵的大人？”
安格爾點點頭：“沒錯，是他。”
話畢，安格爾似乎看出枯朽者眼里閃過好奇，先一步道：“不要打聽那位大人的情報，就算問了，我也不會說的。”
連安格爾先生都不能說？
枯朽者雖然心下更好奇了，但也明白很多時候，知道越多越容易遭遇不測。
本來已經在喉嚨口的話，也被他強行吞了回去。
“心愿之頁有設置的后門？那如果不是我用的……”枯朽者好奇，如果心愿之頁被莉芮爾用了，那豈不是自己就來不了這里了？
安格爾搖頭：“心愿之頁必然會被你使用，這是注定的。”
就像莉芮爾在適應諾美芬斯的底線，諾美芬斯也能讀出莉芮爾的心思。
心愿之頁看似是可分配使用的，但最終一定會落在枯朽者手上，這是毋庸置疑的。
安格爾：“我是特意在這里等你的。”
枯朽者立刻躬下身：“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嗎？我一定會全力以赴！”
安格爾擺擺手：“找你過來不是有事情吩咐你做，我是打算帶你去看一看如今普魯夏族群的現狀。”
他抬手指向對面的椅子，繼續說道：“你想先坐下來喝杯茶歇息片刻，還是我們現在就直接前去？”
枯朽者愣住了。
安格爾先生特意在這里等他，只為帶他親眼看一看普魯夏族人如今的境況？！
一股溫熱暖意瞬間涌遍四肢百骸，積壓許久的沉重悲戚盡數散去，滿心只剩下難以言說的欣喜與動容。
他垂低頭顱，強壓下翻涌的心緒：“我等先生喝完茶，我，我就不喝了。”
聞此，安格爾也不多說，直接放下手中的茶杯。
“既然如此，那我們現在就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