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香是引路香。
之前他們在某條走廊的壁燭內,聞到了燭火燃燒時釋放的松木香。
經過這幾天的尋寶歷練,他們立刻警覺起來――在這座詰問迷宮中,任何異于常態的狀況,必然代表了某種線索,比如寶箱的蹤跡。
經過反復試驗,他們最終確定了答案:松木香是為他們引路的。
當他們熄滅松木香燭火后,香味會不遵循風向,主動指引他們下一個松木香所在的方向。然后一路尋來,他們已經找到并熄滅了四個松木香燭火。
而眼前的壁燭,就是第五個松木香所在。
“我來澆熄它。”莉芮爾主動上前,從懷里取出了一個類似噴霧香水瓶一樣的東西。
她拿出香水瓶對準燭火,然后一按。
散發著淡淡光暈的水霧,噴薄而出。
僅僅片刻,那燃燒的燭火便逐漸變暗淡,直至消失。
“里面還有小半瓶,容錯率還挺高。”莉芮爾搖了搖香水瓶,聽到里面哐當的水聲,低聲咕噥。
這香水瓶名為「浮獅涎水瓶」,是之前他們開寶箱時,開出來的。
根據簡介說明,這里面裝的是某位存在的口水,用途未知。
莉芮爾一開始還很嫌棄,后來才發現,這涎水瓶中的水,能夠澆熄燭臺、油燈、乃至機械煉金魔物核心處的余火。
而這些火焰,基本綁定迷宮規則,他們靠自身力量是無法熄滅的。
很多解謎偏偏又需要熄火。
涎水瓶的作用立刻就體現出來了。
“希望這是最后一個……”莉芮爾剛說完,就見那熄滅的燭臺中飄出一陣更濃郁的松木香,方向是左邊岔口。
莉芮爾看了枯朽者一眼,聳聳肩:“好吧,希望落空。看來要繼續找下一個燭臺了。”
“嗯,走吧。”枯朽者淡淡道。
話畢,枯朽者往前走去。
莉芮爾看了眼走遠的枯朽者,撇撇嘴。
枯朽者往前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來,轉頭看向莉芮爾:“還不跟上?”
莉芮爾一愣,驚奇地看了枯朽者一眼,走了上來:“你居然學會了等人?我以為你和之前一樣,根本不會等我。”
“蠻有進步的嘛。”
莉芮爾剛夸幾句,枯朽者卻是默默指了指前面的大坑:“過不去,需要鋼索爪。”
鋼索爪,也是開寶箱開出來的,被莉芮爾收著。
莉芮爾沉默了幾秒,無奈嘆道:“唉,交給我。”
鋼索爪扔過大坑,搭起了一條鐵索橋。
順利搭索過坑后,他們繼續上路。
詰問迷宮的上空。
安格爾好奇地向身邊的諾美芬斯問道:
“這最后一個寶箱,你藏在哪里?”
他剛才習慣性用上帝視角掃了眼詰問迷宮,并沒有看到寶箱的位置,這才好奇問道。
可剛問出口,還沒等諾美芬斯回答,安格爾就立刻意識到了什么。
“原來在那里。”
安格爾猜出位置后,輕輕搖頭:“為了卡進度,你可真是用盡苦心。”
諾美芬斯抖了抖脖子上的鬃毛,“嘿嘿”一笑。
安格爾:“行了,你先送我去出口,我要在那里布置最后一問。”
“為先生服務,是我的榮幸。”
話畢,諾美芬斯輕輕一揮爪,便生出一道金光,緊緊包覆住安格爾,如流星一般墜落進下方的詰問迷宮。
與此同時,另一邊。
枯朽者和莉芮爾循著這條暗淡的走廊,又走到了一條分岔口。
在這里,他們遇到了新的松木香燭火,按照之前的做法,再次澆滅火光,香氣立刻無風自動,朝著南邊的廊道飄去。
“居然還有……”莉芮爾搖搖頭,認命地跟隨香氣繼續前進。
又連續遇到兩個岔路,澆滅兩次松木香燭火,直到第三次岔路口的時候,莉芮爾和枯朽者看著墻面上留下的記號,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們居然回到了這里?!
這里有兩條路,左邊是通往常規廊道,右邊則通往了……機械煉金造物所在區域。
這條岔路他們來過無數次,直到不久前,才靠著寶箱里開出的針對性電槍,以及浮獅涎水瓶,讓那機械煉金造物宕了機。
緊接著,他們順著機械煉金造物區域的小門,在其背后找到了新的路。
那條路最終通向了出口,并在出口處看到了最后一堵問之墻。
不過因為他們還沒找完寶箱,那堵問之墻的人面獅根本不理會他們,所以他們只能退出去繼續找寶箱。
但現在,兜兜轉轉怎么又回到這里來了?
“之前這里是沒有松木香的,但現在,松木香出現了。”莉芮爾指著岔路口的一個壁燭,說道。
這也是松木香的特性,一開始只有一個壁燭有松木香,必須先澆滅第一個,后續才會出現第二個、第三個……乃至第九個,散發松木香味道的壁燭。
莉芮爾看向枯朽者:“你猜,這個壁燭被澆滅后,松木香會飄向哪里?”
莉芮爾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睛已經瞇了起來。
然后視線直接轉向了機械煉金造物區域所在的那條廊道:“我有種預感,就在這條路。”
枯朽者沉默地“嗯”了一聲。
因為左邊廊道的分岔路太多了,如果松木香繼續飄向左邊,那就沒完沒了了。
而右邊廊道看似環境復雜,又有煉金造物區域,又有隱藏通道,但拋開那條斷頭路的隱藏通道,其實只有一條路。
而這條路,正是直抵出口。
“該死,我的預感進一步告訴我,寶箱可能就在出口附近!”莉芮爾嘴里咒罵了一句:“諾美芬斯剛才把我們趕走,讓我們收集全寶箱再過去,結果別忒么告訴我,寶箱就在它的附近!”
恨得牙癢癢地莉芮爾,拿著浮獅涎水瓶將第九個壁燭澆熄。
下一秒,熟悉的松木香飄了出來,飄進了……右邊廊道。
“果然,果然!”莉芮爾氣得額頭上爆出了青筋:“那該死的諾美芬斯!”
“我們走!”
氣勢洶洶的莉芮爾,大踏步走入了右邊廊道。
一路往前走,過程中沒有聞到任何的松木香,直至他們走到了最終出口――看到了那聳立在盡頭的問之墻。
這堵問之墻的諾美芬斯,看上去有點懶洋洋的,鬃毛也很凌亂,仿佛剛睡醒一般。
但最重要的是,當靠近這堵問之墻的時候,莉芮爾和枯朽者同時聞到了淡淡的松木香。
“諾美芬斯閣下――”莉芮爾眼睛瞇成一條縫,用近乎冷漠的語調說道:“我們找了半天的寶箱,該不會是在你這吧?”
聽到詢問聲,諾美芬斯睜開銅鈴般的大眼。
眼睛里還帶著一絲倦意,懶憊地瞥了兩人一眼。
接著,打了個哈欠。
隨著它大嘴張開,哈欠聲響,一股更濃郁的松木香從它血盆大口里傳出。
打完哈欠后,諾美芬斯似乎才想起眼前還有兩個人:“你說寶箱啊,好像還真有一個……”
一邊說著,諾美芬斯一邊張開嘴,一個金燦燦的寶箱從它牙縫里飄了出來,浮在半空中。
“你們來得可真晚,牙縫卡半天了,挺難受的……下次早點。”
莉芮爾捏緊拳頭,額頭上青筋幾乎快要爆溢。
明明之前來的時候可以提醒一下,結果什么話也不說,把他倆趕走;現在好不容易來了,還倒打一耙。
要不是他們的出路還掌握在諾美芬斯手上,她現在是真的很想一拳揍過去。
莉芮爾深吸一口氣,準備上前把最后一個寶箱打開。
這還是頭一個金寶箱,也不知道會開出什么。
但漂浮在半空中的寶箱,卻像是和她躲貓貓一樣,每次她靠近,寶箱就飛到其他地方去,而且越飛越高。
“諾!美!芬!斯!”
莉芮爾終于忍不住了,大聲厲喝。
諾美芬斯操控一縷鬃毛掏了掏耳朵,回道:“別大吼大叫,我耳朵沒聾。我雖然比其他分身好說話,但也不喜歡無能狂怒的人。”
“這寶箱你開不了,自然是因為還沒到開啟的時機。”
“目前還不能開?為什么?”莉芮爾強壓住翻涌的心緒:“那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開?”
諾美芬斯:“等你們完成最后一面問之墻,自然就能開了。”
莉芮爾:“?”
之前他們本來想著提前來完成最后一面問之墻,結果諾美芬斯說要先找齊寶箱;現在好不容易確認了最后一個寶箱的位置,又告訴說,要先完成最后一面問之墻才能開?
這是在耍我們嗎?
莉芮爾的心火蹭蹭就開始往上漲,不過就在這時,諾美芬斯淡淡道:“不是我說話不算話,而是剛才有位大人恰好路過,得知了有外來者抵達詰問迷宮,于是�k隨手一揮,給你們升級了最終獎勵。”
“要不然,你覺得最后一個寶箱為何會是金色?”
莉芮爾被這突然的“真相”怔住了……大人?是深夢文明的大人物嗎?
就連枯朽者眼里也閃過疑惑,諾美芬斯說的難道是安格爾先生?可安格爾先生應該不是“�k”吧?
如果不是安格爾先生,那該不會真是深夢高層吧?
莉芮爾與枯朽者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掠過愕然,心頭隨之升起幾分警惕。
眼看即將抵達迷宮出口,卻半路忽然冒出一位神秘大人物,誰也說不清對方會不會橫生變數,干擾他們通關。
如果僅僅是諾美芬斯還好,這段時間他們已經打了不少交道,再加上諾美芬斯本身就出自深淵,至少能順暢溝通、摸得清對方的行事邏輯。但現在這個“大人物”的出現,讓局勢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人與人之間尚且存在難以逾越的思維壁壘,更遑論不同物種、迥異文明之間的隔閡。
希望這不是壞事吧。
枯朽者沉吟道:“那位大人物為何要給我們升級最終獎勵?”
諾美芬斯微微垂首,語氣里添了幾分恭謹:“那位存在的心思,豈是我等能夠揣測通透的。”
“只是我隱約聽聞,�k近來一直在求索一道難解的謎題。此番不單拔高你們通關的酬勞,還特地留下一具量子軀殼,親自接管盡頭的問之墻,或許就是想看看你們這些外來者的想法,是否能給�k帶來未盡靈感。”
諾美芬斯每次提到那位大人,語氣就下意識的恭敬,這也讓枯朽者莉芮爾明白,來人的身份絕對是他們無法招惹的大人物。
不過這樣的大人物,居然也有解不開的謎題?
突然,莉芮爾似乎反應過來:“你話里的意思是,最后一面問之墻,不是你提問?”
諾美芬斯頷首:“沒錯,大人會親自給你們提問。”
“若你們的回答讓大人滿意,這個金色寶箱自然就能打開。”
雖然莉芮爾心中仍有些無奈,但從諾美芬斯的回答來看,也的確不能責怪它。
計劃終究趕不上變化。
“那等會我們見到那位大人后,我們要怎么稱呼�k?”事已至此,莉芮爾也只能接受,現在要做的就是盡量不要給那位大人留下壞印象,畢竟人在屋檐下,只能收束性子。
“你們就稱呼大人即可。”
莉芮爾點點頭,顯然對方不想表明身份,這也好……至少說明他們還比較安全。真說了詳細信息,指不定他們就走不掉了,知道越多,問題越大,這個道理他們還是懂的。
“那什么時候可以開始問之墻的試煉?”
“只要你們想,現在就可以。”
莉芮爾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忙開啟問之墻,她給枯朽者丟了一個眼神,后者立刻恍然了悟,隨著她一起來到了走廊一側。
“這位大人的情況未知,我們等會只能隨機應變,不過一定不要過度表達,尤其是不能說一些不必要的話。”莉芮爾認真對枯朽者道。
枯朽者:“不必要的話?”
莉芮爾:“就比如剛才我對諾美芬斯所表達的情緒以及話語。”
枯朽者:“???”
原來你知道剛才有些過激啊?
莉芮爾白了枯朽者一眼:“我又不傻,我早試探出諾美芬斯的底線了。剛才我都是在安全區范圍內游走,不會有問題的。”
“但那位未知大人,我們就不能這么做了。”
莉芮爾表情很鄭重地道:“克制但不能沉默,尊敬但不能諂媚,守禮但不能卑微,少做無謂試探,不問與自身無關的隱秘,對方不問便不多吐露半句私心與情緒,一切見機行事。”
枯朽者深深看了莉芮爾一眼:“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