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露拒絕了長期合作。
對此，安格爾并不意外。
畢竟，月鈴和月露的“存在根腳”都靠著花月妖精支撐，她不可能會斷開和花月妖精的合作。
頂多像這次一般，偶爾勻一、兩朵酣酩刺玫給倦倦。
想要大量獲得酣酩刺玫，基本不可能。
“我明白，我想想它能理解的。”安格爾道。
月露輕輕點頭，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補充道：“雖然可以偶爾勻一兩朵，但也得按照規矩，大哥哥的那位朋友需要先來魔女小屋，給我講故事才行，因為我自己是無法催生出酣酩刺玫的。”
安格爾頷首：“我懂，這是魔女小屋的規則。”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的對話，讓月露發現，安格爾的情緒和回復，依舊和之前一樣，沒有絲毫變化；這讓月露之前別扭的尷尬，也慢慢的消失。
小孩子的情緒就是這樣，來得快也消失得快。
不久后，月露就重新恢復成了天真爛漫的樣子。
開始和安格爾唧唧喳喳地聊起來。
聊著聊著，安格爾便注意到前方出現鉚釘街的路口招牌，他停頓了一下，對月露道：“馬上，我們就要到尖帽子魔法工坊了。”
月露眼睛一亮：“太好了！”
她對黎明商店的兌換物品很好奇，里面甚至還有魔法！要是兌換的魔法在家里也能用，那媽媽和妖精姐姐留下的修行功課，她是不是可以稍微偷懶一下？
想到這，月露就有些迫不及待。
安格爾這時卻是認真道：“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魔法工坊肯定會有其他人在。你確定現在要過去嗎？”
“如果你不想見外人的話，想等無人的時候去，也可以。”
月露聽后，陷入短暫沉思。
她偏著頭：“大哥哥，工坊里的其他人，都是你的朋友嗎？”
安格爾點點頭：“是的。黎明之夢誕生沒有太久，目前在黎明之夢的人比較少，他們都是我的朋友。”
“那就沒問題！”月露很認真地道：“大哥哥是好人，我喜歡大哥哥！大哥哥的朋友肯定也和大哥哥一樣，都是好人！”
“你覺得我是好人？”
“是的，大哥哥是大好人，不僅給月露講故事，讓我遇到了琪琪，還帶我來到了黎明之夢，給了我夢籍……大哥哥還答應幫我找媽媽。”月露掰著手指頭，每一件都記在心底：“大哥哥是除了媽媽和妖精姐姐外，對我最好的人！”
安格爾輕輕笑了笑，在小孩子的視角里，好人不是善惡，而是對她好的人。
“好吧，按照你的判斷方法，那我相信魔法工坊里的那些人，應該也都是好人。”
尤其是倦倦。
它一定會對月露很好。
“走吧，我帶你去認識他們。”
安格爾拉起月露的小手，走進鉚釘街的薄霧中……
“喵喵嗚――”
“貓貓好可愛！”
“喵~”
“貓貓是要讓我跟你走嗎？好，貓貓要帶我去哪里啊？是要讓我幫你消除邪惡的大老鼠嗎？”
“喵！！！”
“沒關系，在現實里我身體太弱小了，可能消滅不了大老鼠；但在我的夢里，我就是最厲害的戰士，無論是什么邪惡大老鼠我都可以幫你消滅掉！”
一個穿著病號服，看上去非常瘦弱的小男孩，正追著一只小黑貓往前跑。
不過哪怕是在夢中，小男孩跑著跑著，還是下意識地彎腰喘氣，臉色像是一張薄透的金紙。
夢中的身體顯然不會這么不堪，這是小男孩將現實的習慣，帶入到了夢里。
每當小男孩彎腰喘氣的時候，前方的小黑貓會貼心地停下來，轉頭對小男孩嬌弱地“喵”叫一聲，小男孩立刻像是被鼓舞到了一般，興奮地直起身繼續往前追。
不知追了多久。
前方出現了一扇漆黑的門。
小男孩看到這扇門的時候，心中立刻生出一種無法言喻的恐懼，就好像這扇門背后有什么大魔王要摧毀世界般，讓他忍不住顫顫發抖。
而小黑貓就這么停在漆黑的門前，似乎在催促小男孩，往門內走。
小男孩抱著瘦弱的雙臂：“貓貓，你是要我去里面嗎？”
“喵――”
小男孩頓了頓：“邪惡大老鼠就在里面嗎？”
“喵！”
他看著這扇仿佛要吞噬掉自己的漆黑大門，心中恐懼越來越甚，幾欲轉身逃跑；但看著蹲坐在門前的小黑貓，他又舍不得離開。
他看著前方蹲坐的小黑貓，突然低聲說道：
“小貓貓，你知道嗎，媽媽以前從不讓我接觸小貓，說我的身體弱，如果接觸小貓小狗，可能會沾染病菌，到時候我可能就無法在新年時，見到爸爸了。”
“但我真的好喜歡貓貓啊……”
“我在夢里曾經制造了好多貓，但它們都是假的，只能遠看，近看的話就知道，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也不是鼻子……因為我一直躺病床上，沒有近距離看到過貓，只隔著醫院的窗戶，看過樓下街道上的流浪貓。”
“你是第一個愿意入我夢的小貓。”
“我真的好喜歡你……”
小男孩的突然告白，讓小黑貓愣了愣，它沒有再叫喚，只是用那晦暗的眼眸，幽幽看著男孩那因為驚懼而不斷流汗、喘息的身體。
“我，我……”
“我在現實里不能幫你抓小老鼠，但在夢里，我就是你的保護傘！”
他給自己打著氣：“我是勇敢的大人了，我不怕大老鼠！貓貓，我們上！”
話畢，他閉著眼睛，像是給自己強行打了一劑雞血，然后一個猛沖，沖進了漆黑的大門。
而隨著小男孩的離開，這片天地開始慢慢變得抽象，就連遠處矗立的“醫院”也化為了霧氣。
小黑貓回望了一下這片已經快要崩散的夢泡，尤其是那所醫院。
輕聲嘆了一口氣。
“我不喜歡命運的另一點，就是會讓我欠下莫名而來的情。”
無奈搖搖頭，小黑貓也跳出了大門。
小黑貓，正是倦倦。
當它離開夢泡的時候，小男孩還處于暈頭轉向的狀態，畢竟第一次穿越夢泡，再加上他總是下意識覺得自己身體很差，所以離開夢泡后直接進入到了暈乎狀態。
倦倦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男孩，轉身便離開了。
夢客已至。
黎明點數也有了。
它不需要留下來了，這小男孩就先留在這吧。
正好，他現實里應該沒有探索過黎明城，或許可以借此機會，在夢里仔細探索這座曙光之城。
雖然倦倦離開了，但它的思緒總是想起之前小男孩對它的告白。
“唉。”倦倦搖搖頭。
雖然命運給了它一個極其簡單的大型夢泡，這次夢泡還給了291點，足以說明它這次攻略效率有多高，但倦倦并不喜歡這種……
“為什么就不能像月亮女士那般，直接給我一個老鼠的夢？”倦倦無奈嘆氣。
當初月亮女士遇到的大型夢泡，直接是一只烏鴉的夢，月亮女士作為鴉中女皇，輕而易舉就反客為主。
倦倦也希望自己也得到這樣的夢。
比如，來一只瑟瑟發抖的小老鼠之夢。
它靠著貓的外形，直接天克小老鼠，把它嚇出夢泡。
這不就完了么。
怎么非要來一個病重快死了的小男孩啊。
倦倦不喜歡，很不喜歡。
不過……
“舒馨康復中心。”倦倦嘴里低聲嘀咕了一句，搖曳著尾巴走遠。
如果仔細看，會發現那小男孩身上的病服上，寫著的正是……舒馨康復中心。
第一個大型夢泡就得到291點，倦倦準備再接再勵，繼續讓命運給它指引一個新的夢泡。
可就在它準備打開夢泡地圖的時候，一直隱沒在它身周的“氣旋”突然閃爍了一下，緊接著，安格爾的聲音傳了出來。
聆聽片刻后。
倦倦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轉身，朝著鉚釘街的方向跑去。
因為安格爾告訴它，月露來了！
為了救治晚睡大人！
也為了未來跳到晚睡大人頭上稱王作祖！它必須趕緊去和月露見面！
夢泡什么的！相比起酣酩刺玫的源頭，根本不重要！
片刻后。
倦倦終于回到了扭曲星空之下的魔法工坊，剛進大廳，便看到一樓正中心，多了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穿著藍黑色的小裙子，身上有一個紅色斜挎包，銀黃色的頭發剛好達到肩膀，頭頂的一側還扎了一個單邊小馬尾，看上去很可愛。
她長得也完全是人類小孩的樣子，臉上肉嘟嘟的，額頭上還有一個潔白的月牙印。
不過最引貓注意的是，這個小女孩坐在一個漂浮的魔法掃帚上。
這是仙境道具嗎？
倦倦一步步往前靠近，小女孩完全沒有注意到它。
這時，倦倦才發現，小女孩的眼睛焦點是模糊的，根本沒有看外界。
再加上小女孩此時所處位置，就在兩個“光點”旁邊，倦倦立刻明白，她此時應該已經沉浸在了黎明商店的幻境里。
難怪沒有注意到自己。
倦倦打量著小女孩，心中暗暗揣測，這就是……月露嗎？
“她就是月露。”
安格爾的聲音突然在它耳邊響起。
倦倦四望了一下，并沒有看到安格爾。
“往上看。”
倦倦循聲看向二樓，看到安格爾正和卡密羅對坐著，似乎在聊什么，注意到它的目光，方才靠著二樓欄桿對它招手。
倦倦繞過了小女孩，來到了二樓。
卡密羅見到倦倦到來，主動站起身，對安格爾道：“我會幫先生去查一下關于童話夢的資料，但我感覺可能很難找到。”
安格爾：“無妨，隨便找找就是。”
卡密羅：“那我就先走了，我還差一點黎明點數……嗯，等會月露如果見到我不再，替我向月露道個別。”
卡密羅說完，對倦倦點點頭，然后便下樓往外走去，準備繼續攻略夢泡。
安格爾也沒阻攔，原本卡密羅就打算持續攻略夢泡，繼續黎明點數，這次出現在魔法工坊，是安格爾邀請他來的。
一來是為月露介紹點朋友，二來也是想和卡密羅進一步聊聊童話夢的事情。
如今聊得差不多，正好倦倦來了，卡密羅自然便告退離開。
倦倦很自然地跳到了桌子上，然后迫不及待走到安格爾身前，蹲坐下來：“月露，就是下面那小女孩？”
安格爾理所當然地點點頭：“沒錯。”
“月露居然是個小女孩？！”倦倦眼里閃過疑惑：“一個小女孩的夢里，居然有酣酩刺玫？難道她也和布蘭琪一樣有什么特殊的天賦？”
安格爾：“她和布蘭琪可不一樣，她有沒有天賦，我不知道；但酣酩刺玫并不是她培育的，或者說，不是她單獨培育的。”
倦倦下意識問道：“花月妖精培育的？可你之前不是說，在月露的夢泡里沒有看到花月妖精嗎？”
安格爾搖搖頭：“不是花月妖精，是魔女之屋……或者你可以理解為，那個夢泡本身就能培育酣酩刺玫。”
倦倦一愣，眼里閃過更多的疑惑。
不過沒等倦倦開口，安格爾便先一步道：“你先別問了，你讓我先把情況和你說完，你自然就知道了。”
安格爾打算將月露的情報告訴倦倦。
包括月露是夢中人的這些情報，安格爾也沒打算隱瞞。
而這些情報，之前他也和月露商量過，詢問了她的想法。如果月露不同意，安格爾也會尊重她的意見。
不過月露似乎對于這些并不在意，得到月露同意，安格爾這才決定說出來。
安格爾看了眼下方還沉浸在黎明商店幻境中的月露，然后才轉頭看向倦倦，開始從頭說起。
“月露是一個夢中人。”
“夢中人？”
“先別問，聽我說完。”
“……”
“她所在的夢泡，叫做魔女小屋……”
時間慢慢流逝，安格爾將自己了解到的月露情報，除了隱私以外，全都娓娓道出。
一開始倦倦的瞳孔還是半縮半放，后來越聽越驚訝，瞳孔直接縮成了豎細縫，后來安格爾提到童話夢，提到一些更加難以理解的抽象概念，倦倦的瞳孔完全放大……這是徹底迷糊了。
夢中人？刺玫魔女？半睡半醒？童話夢？
怎么全是它從未聽過的知識啊？
倦倦以前一直跟在晚睡大人身邊，接觸到的人事與知識，都無比龐大，它在日月巫師面前也是以博學著稱。
結果如今和安格爾的一席話，聽得它直接化為了無知小貓咪。
這些真的不是什么天方夜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