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邁自從離開副本，心就一直被文字沼林勾著。
任誰能隱約感知到一片冥冥之中的空間，又知道自己只需一步便能跨越虛空抵達，都不可能不好奇，刻邁自然也不例外。
不過，此前安格爾沒提，他也不好意思進去。
如今安格爾主動提及，他自然不會拒絕。
“那就進去吧。”安格爾停頓了一下，看向刻邁：“你來開門。”
刻邁指了指自己：“我？”
安格爾頷首：“嗯，你來試試。”
“這片文字空間是靠你們一路探索才補全到百分百完成度的，第一個踏入的人，理應是真正走完全程的挑戰者。”
刻邁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熱。
他本以為安格爾會隨手開啟這片空間，卻沒想到對方會把這份“第一次”的儀式感，留給了自己。
遲疑片刻后，他重重點頭：“我不會讓大人失望的！”
安格爾：“……”怎么突然就轉向“認可”了？
刻邁深吸一口氣，伸出右手向著虛空輕輕一推。
只見他指尖觸及的地方，先是泛起一層淡銀色的文字漣漪，像是水面被石子蕩開的細紋。
無數細小如蚊足的字符在虛空中浮現、流轉、拼合，先是構成一篇文章的輪廓，再慢慢拉伸，變成了一道約莫一人高的光門。
刻邁雖然是第一次開啟光門，但冥冥中卻能感知到，這個光門會按照自己的意識存在。
只要他想，他可以讓光門一直在這里。
不過，每次只能存在一扇光門。
刻邁感知完光門信息后，轉頭看向安格爾。
卻見安格爾對著光門比了個“請”的動作，言下之意，讓他先進。
刻邁內心再次一暖，赧然點點頭。
他沒有多遲疑，抬腳一探，整個人便穿過了光門，下一秒，他便來到了一片充滿著文字之美的偌大空間。
文字之美，是字面意思。
因為在他的眼里，這片空間里到處都浮現著文字。
大地是文字――「濕潤黑泥」。
天空是文字――「霧氣彌漫的天穹」。
甚至枯枝落葉、虬勁蒼樹也都是文字，可以說，整個空間任何一樣事物，都是文字構成了。
這就是……文字沼林的涵義嗎？
刻邁被眼前大量的文字沖擊所吸引，整個人都呆愣住了。
不過，這還沒完。
或許是檢查出刻邁第一次進入文字空間，相應的文字規則化為了仙境提示，不斷在刻邁的文字欄中刷屏。
他的發呆，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閱讀這些文字規則。
在刻邁怔楞的時候，安格爾也沿著那扇光門，踏入了文字沼林。
相比起刻邁，安格爾對文字沼林就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畢竟，他深諳文字空間的規則。
文字沼林和文字莊園的本質是一樣的，唯一的差別只是景色與大小。
如果將文字莊園比作一篇小清新的散文詩歌，那么文字沼林就是一篇中長篇的森系小說。
從面積上更可以看出這一點，文字沼林這片箱庭空間，起碼比文字莊園大幾十倍！
可以說，幾乎是一比一復刻了霧沼林副本。
只是這里是文字版本的。
安格爾用上帝視角掃視了一下文字沼林，確定了面積后，這才睜開眼環顧四周。
他們所在地，恰好是在枯樹據點附近。
安格爾走到枯樹的大門前，推開，邁步前行。
很快就抵達了下方的樹洞。
樹洞大小與霧沼林副本別無二致，不過徹底褪去了原本的陰濕與雜亂。
這里干凈整潔，陳設一應俱全，桌面上的油燈暈開暖融融的光，將四周映得柔和靜謐。
天然的木質家具泛著草木清香，樹洞截面的自然肌理環繞四周，既帶著深林獨有的清幽森意，又處處透著安穩暖意，宛如隱居林間的精靈居所。
安格爾之所以來樹洞，是想看看這里是否存在刻畫《求己法》的那塊石板。
可他仔細掃了一下，并沒有看到那塊石板。
想想也對。
霧沼林副本的樹洞，亂糟糟的一片，也沒有看到家具。但這里則直接換了新天，生活物品一應俱全，完全可以拎包入住。
顯然，仙境權能在制造文字沼林的時候，也在細節上稍微做了改變。
就在安格爾環顧樹洞內陳設時，背后傳來了吭哧吭哧的腳步聲。
“大人！”刻邁一臉興奮地走上前，似乎想要分享初見文字沼林的震撼，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合適，于是便尷尬地定在原地。
安格爾覷了刻邁一眼，輕聲道：“你來了正好，去把書桌下面的柜子打開。”
刻邁：“啊？”
雖然不知道為何要打開柜子，但刻邁還是乖乖照做了。
柜子一開，能看到里面堆滿了紙頁。
這些紙頁一共三種顏色：黑白灰。
白紙最多，灰紙次之，黑紙只有寥寥幾張。
安格爾：“拿出白紙，用桌子上的那只黑色羽毛筆，寫「麝香鯨油」。”
安格爾開始一個字一個字的描述「麝香鯨油」的內容，刻邁忙不迭的取出白紙，拿起筆，飛快地按照安格爾口述寫出了對應的文字內容。
洋洋灑灑一篇小作文，描述了「麝香鯨油」的來歷、氣味、外形……
等刻邁迷茫地寫完后。
那張白紙突然發出淡白色的微光，伴隨著一陣“砰”的聲響，白紙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盛著琥珀色油光的細口玻璃瓶。
刻邁看著這大變活“瓶”的一幕，整個人呆住了。
這是怎么回事？
他、他他……這是造物了？
刻邁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安格爾，安格爾卻是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他身邊，將細口玻璃瓶的瓶蓋取下，一股濃烈的氣味從里面傳出。
安格爾聞了一下，眉頭微蹙：“剛才我好像少說了一段，需要用三倍稀釋且調制過的麝香……嗯，不過無所謂了，濃點就濃點。”
安格爾揭開桌面上的油燈，將瓶中的油脂倒了一點點進去。
片刻后，油燈的火光燃得更亮了，同時，空氣中還隱隱飄散出濃郁的香味。
刻邁聞著空氣中的“麝香”氣息，想著之前他所描述的「麝香鯨油」，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懵逼。
他知道文字沼林所有事物都是文字構成的。
但沒想到，自己居然也可以用文字書寫構筑事物？
安格爾拍了拍刻邁的肩膀，然后在他恍神的時候，從書柜里取出灰紙和黑紙。
“來，我們繼續……在灰紙上寫「一縷流風」。”
刻邁此時已然明白了安格爾的意思，通過實際操作，讓他了解特殊紙頁的書寫方式。
這也是文字空間的造物規則。
片刻后，幾段描述流風的文字，就這么復寫在了灰色紙頁上。
隨著最后一筆的落幕，紙頁直接消散不見，但在它消失的位置，明顯鼓動出了絲絲縷縷的流風。
流風吹拂著空氣中飄蕩的麝香，讓濃郁的味道逐漸變得清淡，也更加的舒適。
“這就是一縷流風嗎？”刻邁眼里閃過迷醉，他居然親手制造出了一縷風，如果是在外面，豈不是等于某種風系能力？
安格爾似乎看出了刻邁的想法，淡淡道：“外界的文字規則淡薄，支撐不了特殊紙頁的元素特性。”
被看透內心，刻邁臉頰有些微紅。
他眼神亂瞟，想要轉移話題，最終目光看向了柜子里的黑色紙頁：“大人，白紙和灰紙的效果我大概知道了，這個黑紙又是什么？”
安格爾沒有說話，而是拿出黑紙，放在桌面。
刻邁立刻就要取出筆，準備書寫。
但安格爾卻是搖搖頭，阻止了他。
“這黑紙的容納量最大，你寫的話，浪費時間而且很容易浪費紙頁。”安格爾眼神微瞇：“所以，還是交給我吧。”
緊接著，在刻邁疑惑的眼神中，安格爾拿著黑紙，眼底泛著微微光芒。
下一秒數以萬計的文字憑空浮現在安格爾身周。
而且越來越多，最后幾乎完全重合在一起，形成了數條黑線。
每一段黑線里都儲存了無數的文字，當它們成型的那一刻，直接融入到了黑紙之中。
明明是黑線，但到了紙頁上，卻呈現出了白色的文字。
密密麻麻地文字瞬間布滿黑紙，然后不斷布滿一次、兩次、三次……小小的一頁黑紙，卻是容納了幾十萬的字符。
僅僅片刻，黑紙就因為這些白色文字的滿布，而變成了“白”紙。
在刻邁震驚的眼神中，安格爾拿起“白”紙，對著樹洞一側直接一貼。
璀璨奪目的光芒瞬間綻放。
刻邁只感覺眼前一白，他下意識閉上了眼，好幾秒后才睜開眼。
此時，樹洞里的光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樹洞一側，出現了一個新的門洞，里面隱隱能看到一條彎彎曲曲的蜿蜒小道。
安格爾：“走，進去看看成果。”
安格爾先一步走入了門洞中，刻邁連忙跟上，在蜿蜒小道走了十幾步后，一個比起之前樹洞更加龐大的空間出現在了眼前。
這片空間的大小幾乎堪比一個大劇院。
有花園、有房屋、還有不知從那里汩汩流出的清澈水源，形成了一座小湖泊。
頭頂還布滿了一種名為“光藻”的植物，從文字描述可知，它們可以長到地面，在地表接受日照，儲存光能，然后照耀這片地洞。
看著這片偌大的空間，刻邁徹底呆住了。
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說他剛才制作「麝香鯨油」與「一縷流風」，可以被稱為“造物”，那么安格爾露出的這一手，完全可以被稱為“造世”！
兩者的差距，宛如螢火與輝光。
這就是那黑紙的效果嗎？
未免太嚇人了！
不過，讓刻邁感覺更加恐怖的是安格爾，就在剛才那短短幾秒的時間里，他到底寫出了什么錦繡文章？！
起碼也是一篇長篇故事小說吧！
要不然，怎么撐得起如此龐大且細致的地下空間？
甚至，這里面房屋、花園、湖泊齊備！還有，他雖然沒有進入那紅色尖頂小屋，但從窗口可以看到，里面的家具也是擁有的。
刻邁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安格爾，這一頁黑紙，簡直頂成百上千頁白紙！
安格爾聳聳肩：“其實我也很驚訝，因為我也是第一次這么做。”
之前在文字莊園的時候，安格爾也沒有做過這種堪比“造世”的驚人之舉……因為做不到。
別說文字莊園的歸屬人不是他，就算是他，也做不到。
但在文字沼林里為何就能做到了呢？
這個問題也是刻邁好奇的。
答案是……
“沼林賦文。”安格爾輕聲道出了真相。
刻邁怔了一秒，立刻恍悟：“是之前特殊獎勵列表里的沼林賦文？”
安格爾點點頭。
「沼林賦文：以精神力為染料，將靜態、動態等視覺形式存在的字符與符號，通過秩序化的解析，轉化為可被記錄、編輯、傳遞與重構的標準文本。」
以上，是仙境提示對沼林賦文給出的解釋。
安格爾之前并不太懂，直到進入了文字沼林后，「沼林賦文」的效果直接映照在了他的思緒之中。
那段晦澀的文字，也得到了解釋。
用大白話翻譯――
「沼林賦文：可以將腦海里想象的畫面，直接轉變成文字，記錄在特殊紙頁之上。」
這片地下空間，如果正常的制造，起碼需要上百萬字，甚至更多的描述性語言。
但現在，安格爾直接在腦海想畫面，不需要他去描述文字，經由沼林賦文的特性，會自己補充對應畫面的文字。
一秒百萬字并不是極限。
只要安格爾想的畫面更加的恢弘，一秒千萬字都是有可能的。
這就是「沼林賦文」！
安格爾自己也沒想到，當初選擇的獎勵，會有如此恐怖的效果。
只要黑色紙頁足夠，他可以在一天之內，將文字沼林改換成新面貌！
聽到這，刻邁呆呆問道：“所以大人可以讓沼林消失，將這里改成一片城鎮？”
安格爾點點頭：“理論上一天就能做到，但黑色紙頁生成的速度跟不上。真要讓整片空間都大改，起碼也要幾個月。”
根據文字空間的規則，特殊紙頁可以持續生成。
白紙生成速度最快，今天假如用了上百張白紙，明天就能補充圓滿。
灰紙補充速度要慢一些，但也勉強夠用。
只有黑紙，這種能容納更多文字載體的特殊紙頁，一天一張都算是快的，甚至可能兩三天才一張。
因此，想要短時間內改變整個文字沼林，有點不現實。
只有等黑色紙頁積累多了，才能做到改天換地。
“就算如此，也很厲害！”刻邁感嘆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小心翼翼地語氣問道：“大人，如果未來造了一片城鎮，我能在這里擁有一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