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回看了一眼刻邁,見他還在整理武備物資,他想了想,也不打算多說什么,而是主動斷開了箱庭視角。
將視線放到了夢之晶原。
他打算去和被淘汰的布爾科與蕾貝卡聊聊。
他總感覺,中“活死人的絮語”或許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挑戰這個副本的常規流程,甚至可以說是所有挑戰者都難以避開的必經之路。
正常情況下,幾乎沒有挑戰者能像刻邁這樣,借著他給的助力避開昏迷;大概率,所有人都要經歷被絮語侵蝕、陷入昏迷的過程。
因此,安格爾猜測昏迷后說不定也藏著一個真相線索,甚至可能是關鍵線索。
所以,他打算和淘汰者聊聊他們在幻夢中的經歷。
副本的淘汰者,一般來說,都會直接出現在副本外。
但也有一些例外情況,比如說,在副本中經歷死亡的人,會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意識損傷,這個時候就會下線修養。
等到恢復后,才允許上線。
那如果現實中已經沒了身體的新住民,他們沒法下線恢復,在副本中死亡會有什么情況呢?
這就要分情況了。
如果是那種極高危的副本,直接對意識造成不可修復的傷勢,基本可以等同于……死亡。
這也是為何,拉普拉斯要帶著灰瓷去進行副本危險程度的定級,因為這件事很重要,關乎新住民的生死。
但如果只是普通難度的副本,對意識不會造成毀滅性傷勢,那么這個時候,仙境權能就會直接將他們投放到“安全區”。
也可以理解為游戲里的“復活點”。
至于這個“復活點”在哪?這個就需要新住民自己設置了。
一般他們都會設置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比如自己的家。
而布爾科和蕾貝卡,作為第一批進入夢之晶原的新住民,他們安家的地方,正是兔子鎮的兔子大廈。
果不其然,當安格爾將目光放到兔子鎮時,很快就看到了躺在各自家里恢復的布爾科與蕾貝卡。
確定他倆位置后,安格爾身影慢慢消失。
等到身形再次凝實,他已經來到了兔子大廈。
相比大廈外人擠人的熱鬧,兔子大廈內部反倒顯得寬松許多。這里不對外開放,內部人員也不算多,自然沒有外界那般摩肩接踵。
很快,安格爾便來到了最先淘汰的布爾科家門外。
――他原本是想去見蕾貝卡的,她淘汰較晚,說不定得到的情報更多;但剛才用上帝視角看了下,發現蕾貝卡此時狀態依舊沒恢復,臉色蒼白如紙,呼吸短促,躺在床上滿身大汗。
顯然,她還沒有恢復過來。
倒是布爾科,雖然也面色難看,但已經有了意識,強撐著坐在窗前,打開窗戶呼吸著外界的新鮮空氣。
安格爾的到來,讓布爾科有些驚訝。
但很快,他便露出恭敬之色,顫巍巍地將安格爾迎了進來。
看著布爾科那虛弱不堪、搖搖欲墜的模樣,安格爾也沒寒暄,趕緊直入正題。
布爾科聲音同樣發虛,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堅持將自己的經歷說完。
根據布爾科的說法,他的意識前一秒還在營地內,但下一秒就被拉入到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這里什么也沒有,什么也看不到,無論上下還是左右,全是黑暗一片。
他就像一個蜉蝣意識,在漆黑虛無的世界里無謂游蕩。
布爾科甚至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直到后來,他聽到了一道歌聲。
“歌聲?”
布爾科點點頭:“在那片虛無黑暗的世界里,一開始我什么都感知不到,只能隨波逐流,在黑暗里沉沉浮浮。”
“直到歌聲傳來,我突然感覺自己像是長出了耳朵。”
“歌聲唱的很凄婉,就像是某種鬼魅的靡靡之音。但在那片黑暗的世界里,它就像是一個錨點般,讓我內心不再空虛。”
“然后,我就開始尋找歌聲的源頭。”
說到這里時,布爾科停頓了片刻,解釋道:“我無法解釋我為何要去尋找歌聲源頭,但在那個時候,我感覺尋找聲源是我必須要做的事。”
“甚至那時,我還產生了某種明悟,如果沒有找到歌聲的源頭,我很有可能會……死。”
就類似冥感一般。
布爾科在黑暗里尋找著歌聲的源頭。
只是那道歌聲也很怪,有時候感覺從上方傳來,有時候又感覺從下方傳來,但定住仔細去聽,它又好像一直沒有變化。
布爾科也不知道是自己“耳朵”有問題,還是說黑暗里待太久,迷失了空間方位。
總之,布爾科找尋很久,都沒有找到歌聲起源。
再然后。
歌聲停滯,布爾科感覺到黑暗中仿佛有一道詭笑聲傳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險感降臨。
下一秒,他就失去了自我意識。
當他再次蘇醒時,副本挑戰已經失敗,回到了自己提前設置的復活點――家里。
布爾科躺在床上修養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感覺稍微舒坦了些,也是這時,安格爾尋了過來……
以上,便是布爾科的講述。
他的經歷非常簡單,陷入黑暗虛無、尋找歌聲源頭、沒有找到……然后死亡。
安格爾又詳細詢問了一下“黑暗世界”、“歌聲”的細節,便告別了布爾科。
他本來還想著用幻術節點,讓布爾科模擬一下歌聲,但看著布爾科那虛弱到快要昏迷的模樣,他還是決定算了。
安格爾離開布爾科家里后,并沒有立刻去找蕾貝卡。
因為蕾貝卡狀態依舊沒穩定,甚至連床都沒辦法下,虛弱程度遠超布爾科。
安格爾還是決定等等再去見蕾貝卡。
在等待的過程中安格爾也在回味布爾科的講述。
布爾科的經歷,最核心的一點就是……歌聲。
布爾科平時并不關注藝術,對于唱歌也毫無研究,甚至那歌聲所用的語言,他也沒聽懂。
但從歌聲的整體聽感來說,其基調很有可能是悲戚的、哀婉的。
就像是有人在用歌聲向他求助。
這也是他為什么會升起“必須尋找聲源”的根由,這就是一種冥冥中的指引。
可惜,安格爾沒聽到歌聲的具體信息,也無從分析更多情報。
只能看看,蕾貝卡那邊懂不懂樂理,能不能復刻那道歌聲。
除了“歌聲”外,另一個值得關注的點,是那“漆黑世界”。
按照布爾科的說法,那就是一個黑暗的虛無空間,沒有地面,也沒有天穹,在其中可以自由沉浮。
但因為周圍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是在移動,還是僅僅產生了虛假的沉浮感。
用布爾科的描述,那種令人窒息的空曠,就恍如一個什么也不存在的“死后世界”。
直到詭笑聲來臨。
布爾科下意識轉向詭笑聲的方向,然后他隱隱瞥到黑暗深處有一點微光。
光的背后,似乎有模糊的起伏輪廓,看不真切,既像一座遙遠的城市,又像一片朦朧的自然景致。
沒等他看清更多,意識便徹底斷裂。
線索到這里戛然而止,多少有些可惜。
安格爾只能將希望,放在還未恢復的蕾貝卡身上。
又等了十多分鐘,蕾貝卡的情況稍微恢復了些,安格爾這才找了過來。
五分鐘后。
安格爾告別了身體依舊虛軟的蕾貝卡。
他已經從蕾貝卡這邊得到了一個新情報,只是這個情報讓他越發奇怪……
蕾貝卡的經歷,一開始和布爾科一樣。
但蕾貝卡的運氣很好,她找到了聲源的位置。
然后,聲源來自一抹微光中。
當她穿越進微光里后,她便來到了一片起起伏伏的城市幻夢中。
她之所以確認這是“幻夢”,是因為這座城市的所有輪廓都是虛線,甚至出現五光十色的扭曲建筑。
就和夢中的場景很相像。
而且,當她進入到這座城市中時,這里數百個扭曲建筑都在往外飄蕩著時高時低的噪音。
就像是魔音入耳一般,讓她極其難受。
但在這些噪音中,她又能隱約聽到一道歌聲,這個歌聲正是之前她在虛無黑暗里聽到的歌聲。
也就在這時,蕾貝卡內心中再次升起了一個明悟:她必須要找到歌聲源自哪里,否則自己很有可能會死在這里。
再之后。
蕾貝卡便開始在混雜的噪音中,尋找歌聲的源頭。
但最終在數百個扭曲建筑里,她選擇了錯誤的建筑,剛一進入那座建筑,她便聽到詭笑聲。
接著,就“死”了。
雖然蕾貝卡的流程比布爾科要多一些,但安格爾個人覺得,過程其實都大差不差。
都是在尋找“歌聲”源頭。
“為什么會一直在找歌聲,這個歌聲到底是什么意思?”安格爾本來以為自己能在布爾科和蕾貝卡這邊得到線索,但線索是有了,卻讓他越來越感覺懵逼。
霧沼林的活死人……怎么又和一個歌聲牽扯關系了?
而且,蕾貝卡還透露一個新情報。
歌聲類似哼唱,在黑暗虛無里有些空曠,有回音返耳,導致難以判斷歌聲的位置,甚至都無法確認歌聲到底是男的哼唱、還是女的哼唱。
但在幻夢城市里,回音明顯小了很多,縱然噪音很多,但蕾貝卡卻是能確認一點,那哼唱是女的在唱。
這就更怪異了。
活死人、也就是那位穿著鎧甲的“惡靈”,他明確是個男的。
怎么他制造的「活死人的絮語」,卻會讓人聽到女的歌唱?
這個女的又是誰?
安格爾搖搖頭,心底滿是疑惑。
明明刻邁剛拿到第一塊真相碎片時,他還以為通關的線索已然有了眉目,可隨著布爾科與蕾貝卡的陸續講述,那些看似清晰的碎片,反倒纏繞成了一團迷霧。
真相不僅沒有明朗,反而變得愈發迷蒙難辨。
帶著更多的困惑,安格爾離開了兔子鎮。
下線,上線。
僅僅一秒后,安格爾便通過夢境之門的權能,將自己轉移到了烏利爾副本外。
這次來烏利爾副本,主要是想看看里面的情況。
因為布爾科和蕾貝卡被淘汰,霧沼林副本如今空出了兩個進入名額。如無意外,路易吉那邊應該已經得到消息了。
就是不知道路易吉有沒有進入霧沼林?
片刻后,安格爾在烏利爾副本外進入到了箱庭視角。
這一看,卻是發現所有人此時都圍在烏利爾的院落中。
日月巫師、路易吉、卡密羅、布蘭琪,就連倦倦也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院內那棵枯樹下的門上,低聲議論著什么。
安格爾沒有立刻聯絡路易吉,而是仔細傾聽了片刻,這才明白眾人正在討論“準入名單”。
至于什么叫做“準入名單”,這個就要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彼時,太陽先生和月亮女士剛上線,準備例行刷一下路易吉的認同度,以期更快獲得“啟航的旅行者”身份。
可就在他們準備去往路易吉的旅途小屋時,烏利爾院落中突然閃爍出了一道明光。
光芒直刺天穹。
他倆見狀,立刻找到光芒源頭,發現來自枯樹下的木門。
他們也是頭一次見到這扇門,帶著好奇心,觸碰了一下門。
然后他們就看到了“霧沼林的活死人”副本的信息。
通過信息可知,霧沼林副本上限人數是5人,目前參與人數是4人,換言之有1個空余的名額。
日月巫師對此很好奇。
他們之前聽路易吉提起過“副本”的事,甚至也知道目前所在的烏利爾院落,就是一個副本。
但沒想到,從副本中也可以去往其他副本。
他倆商量了一下,準備讓月亮女士過去“玩玩”。
結果這時,副本信息跳出了一個“準入名單”,里面詳細指定了可以從烏利爾副本去往“霧沼林”的名單。
名單非常長,一眼看去有二、三十人。
但無論是太陽先生還是月亮女士,甚至他倆帶的小黑貓倦倦,都不在名單之內。
這讓他們感覺疑惑,烏利爾副本就只有他們幾個人,結果名單這么長,卻沒有他倆?
這時,路易吉、卡密羅以及布蘭琪,也來到了院落里。
一番交流后,眾人一同查看了這份準入名單,這才發現:
在場眾人里,擁有進入霧沼林資格的,只有兩人――路易吉與布蘭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