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彩蛋”，是一個被無數霓虹燈簇擁著的……收音機。
是的，非常不起眼的收音機。
整體看上去是古銅色的圓角矩形，正面有兩個圓形的揚聲器網罩，就像是一對圓鼓鼓的眼睛。
莉芮爾抵達時，它正播放著勁爆的搖滾，周圍霓虹燈隨著鼓點交替閃爍，整座樓頂仿佛浸泡在節奏躍動的彩光海洋里。
就像是這座靜止城市里，唯一的噪點。
可就在莉芮爾靠近的瞬間，搖滾戛然而止。
緊接著，收音機里傳來一陣咔噠作響。
「咔噠」
「發現一個有故事的人，時空信號源濃度高，達到開啟交易模式的門檻。」
「開啟交易中——」
「你好，異鄉的來客，我是時光收音機‘赫茲’，你身上有我想聆聽的故事，我可以用我的故事和你交換。」
「你要和我交換嗎？」
一個收音機居然會說話？而且還自稱“時光收音機”赫茲？
莉芮爾眼里閃過好奇，這難道就是那個筆記本上記載的“時尚魔物”？
莉芮爾試圖詢問眼前的收音機。
但赫茲卻像是無法處理多線程對話，執拗地等著她先回應“是否交換”。
莉芮爾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這彩蛋既是諾美芬斯特意放置的，難保背后藏著什么算計；眼下她的首要目標是找到離開的方法，實在沒必要節外生枝，貿然卷入未知的交易。
隨著她的拒絕，周圍的霓虹驟然黯淡，樓頂瞬間恢復了沉寂。
下一秒，諾美芬斯的身影浮現……
“之后就是它向我確定三個問題答案。”莉芮爾：“再然后我就出來了。”
枯朽者：“我和你的經歷差不多。”
“第一個問題，是從某個牌中看到的，第二個問題則是從時尚相關的店鋪里找到的。”
“至于最后的那個彩蛋，我這邊倒不是收音機，而是一把金剪刀，叫做時尚剪裁者。”
“它的位置也在最高樓的樓頂，那是唯一有閃爍霓虹的地方，找起來也很容易。”
“這把金剪刀也可以說話，但它是說要給我重新設計一款更適合我的時尚打扮。我最終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枯朽者將自己的“經歷”講了出來。
當然，這些經歷是結合安格爾對這座城市的簡單描述，它自己修改編造的。
莉芮爾也沒有聽出不對勁：“雖然我們彩蛋不同，但可能最后的彩蛋就是讓我們見識一下這座城市的超凡魔物？”
“以時尚為核心的超凡體系，挺有趣的。”
“也不知道這座城市里的超凡體系是不是真的？”莉芮爾眼里閃過好奇，“這里的時尚魔法師戰斗該不會就是比拼誰的時髦度更高吧？”
枯朽者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看樣子，這個城市應該是諾美芬斯制造的某種幻境？”
“雖然是假的，不過這座城市的風格很統一，每個人的穿著打扮也的確不同，符合社會邏輯學。”
“或許真的存在這樣一個世界吧？諾美芬斯只是將這座城市投映了出來。”
莉芮爾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城市里的運轉很多都遵循著現實依據，她從一些資料里還查到了這座城市的暗面。
高度發達的城市建設，必然伴隨污染問題，而污染導致了酸雨，酸雨又會腐蝕建筑，所以各大建筑外殼都有疏雨布。
酸雨會讓人生病，所以一旦下雨，人群都開始四散奔走。
“僅僅一個酸雨的細節，就藏著環環相扣的邏輯鏈，怎么看都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莉芮爾輕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可惜，南域至今都沒發現這樣的世界。”
話音剛落，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倒也不算真的可惜。”
枯朽者抬眼看向她，似乎有些不解。
莉芮爾聳聳肩，眼底閃過一絲復雜：“我相信我的同類，可我不信人性。那個世界一看就資源豐富，真要是被南域的巫師發現，下場恐怕比酸雨污染要慘烈得多——掠奪、侵占，最后只會把那里攪得天翻地覆。”
枯朽者：“聽上去你對于入侵并不喜歡，那你為何還會待在深淵？”
莉芮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一邊走，一邊轉頭眨眼：“你在對我產生好奇嗎？你知道，對異性產生好奇，會有什么結果嗎？”
枯朽者表情很平靜：“這是你先開啟的話題，我只是順著你的話問下去罷了。”
“而且，我們現在‘合作’狀態，我不介意適當了解一下合作者的過去。”
莉芮爾接受了這樣的說辭。
主要是枯朽者的語氣始終平靜無波，既沒有窺探的惡意，也沒有追問的急迫，反倒讓她懶得再用玩笑打岔。
就像枯朽者所說的，他們現在處于合作狀態，一點基本的坦誠或許能讓后續配合更順暢。
當然最重要的是，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
“你剛才的反駁是錯的。”莉芮爾：“我并不是反對入侵，我只是不喜歡見到美好的事物被破壞。”
“至于我為何會待在深淵？你言下之意是，我既然反對入侵，為何又入侵深淵？”
莉芮爾搖搖頭：“你如果對巫師界夠了解，就該知道，魔神多次肆掠南域，是祂們先入侵……我來深淵，或者說我的同類聚在深淵，只是在為未來的‘戰爭’做準備。”
這個“戰爭”是什么戰爭，莉芮爾沒有說，但枯朽者能猜到。
人類和深淵的矛盾不可調和。
出現戰爭，并不意外。
枯朽者沉默了片刻：“從你的言語中，我能聽出你對深淵魔神的排斥。那么，你為何又要和學識尊合作呢？”
莉芮爾愣了一下，看向枯朽者。
“你居然會打探你上司的八卦？”
枯朽者語氣依舊平淡，“請注意用詞，學識尊并非我的上司，祂是我的信仰。而且，我也不是在打探祂的八卦，而是在詢問你的八卦。”
莉芮爾撇了撇嘴：“你這淡然的語氣，可完全不像是在說信仰。”
枯朽者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接話。
莉芮爾也不在意，說道：“我和深淵魔神合作，這也不代表我認可深淵魔神。”
“合作本就是基于利益的共存，和立場認同是兩回事。”
立場是根植于認知的選擇，合作是基于現實的權衡。
“我排斥的是深淵魔神掠奪成性的本質，不代表我要拒絕所有與魔神相關的、能解決我自身困境的合作。”
“就像你我現在合作，是為了共同離開迷宮、完成收集任務，難道這就意味著你我認同彼此的全部？不過是在當前境遇下，找到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平衡點罷了。”
“我與學識尊的合作，亦是如此。”
枯朽者覷了她一眼：“你的想法很通透，說的也沒問題。不過，你我是絕境下不得不合作，可你和學識尊，肯定不會是這種情況。”
“當然不是，我只是……”
莉芮爾猶豫了片刻，還是將答案說了出來：“我只是欠了殘酷學者一個人情。”
人情這點，枯朽者早已知道，它之所以這么引導，一切都是為了接下來的鋪墊。
“噢？你欠了學識尊人情？”枯朽者眼里閃過疑惑，似乎在好奇什么人情。
莉芮爾聳聳肩：“我之前在第一面問之墻的時候，不是說過么，我曾向一位神祇詢問，祂告訴我舊日之城里有我尋找的答案。”
“那位神祇指的就是殘酷學者。”
枯朽者一愣，腦海自動回想起了之前莉芮爾面對諾美芬斯的回答。
其中在關乎“未來”的回答中。
莉芮爾提到了自己的中期目標，她說：“我的中期目標有兩個，第一個是尋找舊日之城，我答應過我的學生，要為她找到續命之法。我曾問過一位神祇，祂說舊日之城里有我要找的答案。”
原來，莉芮爾在那時就已經說出了人情的緣故？！
枯朽者當時還真沒聽出來。
主要是，枯朽者當時的重點都放在“舊日之城”上了，因為舊日之城在深淵是一個非常古老的傳說。
那是一座傳說藏在舊日時光中的神秘城市，是惡魔誕生的源頭，是古老者的歸宿，那里也擁有一切問題的答案。
“就因為這個欠了學識尊人情？”枯朽者表情有點怪：“舊日之城，在深淵中不是什么隱秘，到處都有它的傳說。”
莉芮爾：“如果只說舊日之城，那肯定還不夠啊，殘酷學者還告訴了我尋找舊日之城的方法。”
枯朽者懂了。
這個方法，才是莉芮爾愿意主動欠下人情的關鍵。
它稍微厘清一下整個過程：莉芮爾有一個學生，似乎壽命出了問題，常規方法也無法續命——雖然莉芮爾沒有明說，但如果常規方法能續命，就不會劍走偏鋒了——于是，她找到了學識尊，得知舊日之城里存在續命之法，同時，也得到了去往舊日之城的方法。
至此，她欠下了學識尊一個人情。
而這次，她便是為了還這個人情，才答應和學識尊合作，幫忙探尋異夢之源。
枯朽者心下安定，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它終于摸清了人情的來龍去脈，下次見到安格爾時，也算能兌現自己的承諾了。
按捺住內心的欣喜，枯朽者淡淡道：“原來如此。尋找舊日之城的具體方法，整個深淵確實沒幾人知曉，畢竟在我們看來，舊日之城只是一個古老傳說罷了。”
“這份人情，你是賺的。”
莉芮爾搖頭：“我倒沒有覺得有多賺……舊日之城的開啟時間是未知的，誰知道下次什么時候開啟。”
“如果在我學生壽命已盡后再開啟，那又有什么意義呢？”
枯朽者還想說些什么，這時，莉芮爾突然道：“咦，這個墻壁上居然莫名多了一個架子，很怪。”
“難道是解謎？”
枯朽者這時也注意到了走廊的墻壁上，多了一排木架子，這是之前墻壁上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有變化，就意味著很有可能這里存在解謎，而解謎代表著……寶箱！
虛空中。
“居然這么快就打聽出了人情的原因？”安格爾有些驚訝，枯朽者這效率簡直不要太高。
才離開問之墻沒多久，就靠著簡單的話語引導，拐到了人情問題上。
從莉芮爾的表情來看，也沒有發現不對勁。
安格爾也忍不住感慨，很多時候，同一個問題，讓不同立場來詢問，難度完全是天差地別。
枯朽者與莉芮爾本就處于利益一致的合作框架下，立場天然契合，想要套出答案，遠比立場相悖的人容易得多。
要是換做其他人來問，莉芮爾絕對不可能如此輕易松口。
這并非憑空猜想，他已經實踐過了。
此前問之墻的彩蛋里，他特意將“赫茲”放進去，本就想借這個契機從莉芮爾身上探尋答案。
最初的設想是，通過赫茲的「時空廣播臺」檢索，看能不能檢索到莉芮爾內心的故事。這樣既能不費口舌拿到真相，甚至還能借由「有故事的人」，看清莉芮爾此人到底值不值得合作。
但很可惜。
赫茲開啟能力檢索后，并沒有發現莉芮爾身上有“故事的種子”。
究竟是能力受限檢索不出，還是另有原因，安格爾暫時無從得知。
總之，直接解讀的路子走不通，他只能換個方法。
——交換。
他選擇讓赫茲向莉芮爾提出“交換故事”的邀約。
不過赫茲和圖靈不一樣，它的智商是絕對無法進行這種精細操作的；所以，當時和莉芮爾進行對話的，其實是安格爾。
安格爾假扮赫茲傳出“交換故事”的信號。
但莉芮爾根本不接招，直接就拒絕了，連一絲關于自己的過往，都不愿意透露。
這也足以印證：立場不同，莉芮爾的戒心強度截然不同。
感慨之余，安格爾回憶起莉芮爾欠下的人情。
單說人情的分量來說，其實并不算輕。
殘酷學者給出的不僅是“舊日之城存在續命之法”的信息，更是常人難以觸及的“尋找路徑”，這份情報是很厚重的。
以這樣的情報為代價欠下的人情，本就極難償還。
更何況，債主還是殘酷學者這般層級的神明，想還清這份人情，難度更是幾何級攀升。
所以，當莉芮爾得知只是探索一下“異夢之源”，就能還上人情，她肯定不會拒絕。
縱然是現在，莉芮爾知道了“異夢之源”不好探，但如果放上天秤，她估計還是會選擇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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