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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黨即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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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陳德征玩得很大,不僅封禁十多本書籍,還差點把《小說月報》都整關門了。

  《小說月報》是由商務印書館投資的,最后多虧商務印書館出面,各種送錢走關系,才把《小說月報》給保留下來。

  周赫煊氣得不輕,他沒有去找陳德征,而是直奔上海市政府官邸。

  剛走到大樓門口,就有衛兵將周赫煊堵住,質問道:“干什么的?”

  周赫煊掏出自己的名片說:“我要見市長!”

  衛兵譏諷道:“你想見就見,你誰啊?”

  周赫煊憋了一肚子火,怒道:“少說廢話,你把我的名片遞進去就是!”

  衛兵瞅了周赫煊兩眼,才低頭看名片,結果名片上沒有任何身份職務,只印了一個光禿禿的名字。他有些拿不準,對守門的同事說:“幫忙看著,我去通報一聲。”

  同事湊過來一瞧,立即笑道:“周赫煊你都不認識,人家是大名人啊。”

  “什么名人?”衛兵問。

  同事說:“你老婆身上的新式內衣,就是這位周先生發明的。”

  衛兵瞬間更加不屑,把名片直接扔地上,呵斥道:“快點滾蛋,一個賣內衣的也想見市長,腦子壞掉了吧。”

  “你嘴巴放尊重點!”孫永浩是個暴脾氣,立即跳出來護住。

  衛兵冷笑著說:“怎么的?你還想找茬啊!”

  “永浩,別跟他一般見識,”周赫煊退后幾步,突然扯開嗓子大喊,“張群,你給我出來!”

  張群正是市長的名字,衛兵大驚,連忙舉槍瞄準周赫煊,呵斥道:“不準大聲喧嘩!”

  周赫煊冷笑:“你倒是開槍試試,我上個月見常總司令時,他的侍從武官都沒你囂張。你們上海市政府厲害啊,從門衛到市長一個個都是祖宗,市長比常總司令都難見。”

  “你……這位先生,你認識常總司令?”衛兵頓時大驚,說話時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呢?”周赫煊死盯著他。

  “我我我……我這就去通報!”衛兵彎腰撿起地上的名片,撒丫子就沖入大樓。

  他一路狂奔到樓上,拼命的敲開市長辦公室房門,語速奇快地說:“張市長,外面來了個周先生,他說想見你一面,還說自己見過總司令。”

  張群皺著眉頭接過名片,隨即笑道:“一個窮酸文人,跑來找我做什么?讓他進來吧。”

  衛兵立即下樓,態度180度轉變,討好地說:“周先生,市長有請!”

  周赫煊懶得理他,踱步走進市政府,這家伙還在后面喊:“您慢點走,當心樓梯。”

  張群屬于國黨元老,常凱申的同學。別看他只做了上海市長,但卻是國黨重要政治團體“新政學系”的首腦人物。

  “新政學系”當中九流混雜,既有舊式官僚、軍閥,也有新派學者和政客,他們的團體目標是:拉攏各黨各派,增強常凱申政權的實力。

  張群見到周赫煊后,笑呵呵地站起來說:“周先生請坐,找鄙人有何要事啊?”

  周赫煊開門見山道:“張市長,我的《神女》、《狗官》和《狗官外傳》被查禁了。我就想當面問問你,為什么要查禁我的作品?”

  “查禁?我不知道啊。”張群訝然道。

  “是國黨上海黨部的人查禁的,”周赫煊擠出難看的笑容說,“張市長,你是上海黨部的直接負責人。請問,就算我的作品有違禁內容,國黨上海黨部又有什么權利查封書籍?你們要查禁書籍,可以,麻煩走正規行政程序,把我的書解禁后再重新禁一遍。我不是為自己,我是為了中國民國的法制!”

  一聽是黨部那群人干的,張群立即笑著安撫道:“周先生,你不要著急嘛。若是你有異議,咱們可以慢慢討論,何必一見面就興師問罪呢?”

  周赫煊坐下說:“我要求解禁《神女》和《狗官》。”

  張群如同個笑面佛,笑嘻嘻地說:“周先生,你的《大國崛起》我是拜讀過的,本人極為佩服。但說實話,像《神女》和《狗官》這種書,實在有些抹黑中國的政府和百姓。反正你該賺的稿費也賺了,何必再計較那些。”

  周赫煊言辭激烈道:“你們查封我的書,請問是根據那條法律規定?南京國民政府連《出版法》都沒頒布,你在沿用北洋政府的法律查禁我的作品嗎?這個中國,到底是北洋政府的天下,還是南京國民政府的天下。你們上海黨部到底想干什么?想幫北洋軍閥復辟嗎?”

  張群瞬間語塞,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此時的南京國民政府初創,還真沒頒布《出版法》(1930年底頒布),查封書籍是沒有任何法律依據的。

  還是讀書人嘴皮子利落啊!

  張群心中感慨,詭辯道:“周先生,上海黨部查封書籍,是出于國黨的訓政要求。你的書有重大違禁嫌疑,所以才遭到查禁,跟什么《出版法》沒有關系,你也別跟我講法律。”

  張群是絕對不會幫周赫煊解禁的,否則上海黨部威嚴何在?

  周赫煊冷笑問:“也就是說,中華民國只需要黨,不需要法律了?”

  “可以這么說,黨即是國,黨即是法!”張群毫不客氣的回答。

  “很好,我明白了,多謝張市長解惑,”周赫煊氣得不輕,抱拳道,“告辭!”

  即便是北洋政府要查封書籍和報館,那也得搬出法律做門面。

  這國民政府還真厲害,連“黨即是法”都能說出來。可想而知,當權在位者想干啥就干啥,根本就沒有任何限制,這樣的政黨不完蛋才見鬼了。

  周赫煊氣呼呼地回到徐志摩家,對老徐說:“志摩,借你的書房一用。”

  “你又要寫文章了?小說還是詩歌?”徐志摩笑問。

  “雜文!”

  周赫煊是真被氣得不輕,就算有法不依他都能忍,完全沒有法律而亂來,這已經到孰不可忍的地步了。

  周赫煊攤開稿紙,徐志摩趴在旁邊看著,只見周赫煊寫下五個大字——論法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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